繞行路徑的起始點,位於廊道更深處的儘頭。這裡堆積著大量塌陷的黑色岩板與扭曲金屬構件,將原本可能的通道堵得嚴嚴實實。血冥不得不花費小半刻鐘,在堆積物的邊緣縫隙中艱難穿行、攀爬,才終於從一個極其隱蔽的、被半掩的破口鑽了出去。
外麵的地形陡然變化。不再是相對平緩的殘骸堆積,而是一片陡峭的、佈滿巨大裂口的“斷脊斜坡”。這裡的殘骸密度明顯降低,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裸露的、呈現出深灰色澤的基岩,以及橫亙於裂口之間、勉強連線著兩側的、不知是什麼生物骨骼的殘骸——這些骨骼呈現出與那巨獸骸骨類似的暗沉色澤,卻纖細得多,如同某種巨大爬行類脊椎動物的遺骸,孤零零地架在深淵之上。
這景象讓血冥聯想到某種“橋”或“路”的殘跡。是這片區域曾經存在某種交通係統的證據?還是自然形成的?
他迅速掃視四周,確認冇有直接威脅。骨台所在的高地已被遠遠甩在側後方,其白色光芒在殘骸與基岩的遮擋下幾乎不可見。取而代之的,是頭頂依舊緩慢旋轉、但此刻顯得格外遙遠的能量渦流,以及前方未知的黑暗。
戍衛者路徑指向,正是沿著這些橫亙裂口的“骨橋”,向斜上方繼續前進。
血冥冇有遲疑,身形一縱,輕盈地躍上了第一道“骨橋”。骨骼觸手冰涼,表麵光滑,帶著奇異的、類似金屬的堅硬質感。他不敢站立行走,而是伏低身軀,將重心壓得極低,四足並用,如同壁虎般貼著骨橋表麵迅速攀爬。
裂口深不見底,下方是純粹的黑暗,偶爾有微弱的、暗紅色的光絲閃過,如同垂死巨獸的血脈,散發著灼熱而躁動的能量氣息。他不敢多看,專注於前方的路徑。
一連跨越了四道這樣的骨橋。每一道的長度、高度、傾斜角度都不相同,但材質與那種獨特的、古老死寂的韻律如出一轍。血冥隱隱覺得,這些骨橋,或許與那巨獸骸骨,乃至與星骸王座,都有著某種遙遠而晦暗的聯絡。
在即將踏上第五道、也是最長的一道骨橋時,血冥忽然停下腳步。
不是發現了危險,而是體內的星核,再次傳來了那種熟悉的、卻與之前截然不同的……悸動。
這次的悸動,不再指向灰霧深處或石壁刻痕,也不再與失衡渦流共鳴。它指向……腳下,這道骨橋下方,裂口的黑暗深處。
那悸動中,帶著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呼喚”與“歸屬”感。彷彿在那無儘的深淵之底,有什麼東西,與他新生的、蘊含星辰寂滅之力的星核,有著同源而出、甚至更古老的關聯。
是更多的永恒基石碎片?還是另一處與星骸王座類似的、守秘會或更古老存在的遺蹟?
血冥站在骨橋邊緣,凝視著下方翻湧著暗紅微光的深淵,心中激烈掙紮。時間緊迫,骨台的異變步步緊逼,燈塔的陰影如鯁在喉。他應該沿著路徑,儘快抵達更上層,尋找可能的出路。
然而,掠奪者對力量與秘密的本能饑渴,以及星核傳來的那越來越清晰的“歸屬”呼喚,卻如同一根無形的繩索,拉扯著他的意誌。
最終,他咬了咬牙,決定……隻探查最淺層。不下到深淵底部,而是沿著骨橋支撐結構的側麵,向下攀爬一小段距離,至少確認那共鳴的來源究竟是什麼。
他轉身,四肢扣住骨橋側麵那些粗糙的、天然形成的凹槽與凸起,開始謹慎地向下攀爬。
骨橋側麵同樣光滑難行,但好在有這些細微的著力點。他下降得極慢,每一步都先用指尖試探,確認穩固才轉移重心。
暗紅的光絲在下方越來越密集,如同細密的、不受控的能量泄漏。空氣中的溫度也在上升,從冰冷逐漸轉為一種乾燥的、帶著硫磺與金屬蒸汽的灼熱。
大約下降了十丈,血冥忽然發現,骨橋側麵的岩壁上,出現了一片……不同尋常的東西。
那是一片巨大的、深深嵌入岩壁的、殘缺的金屬板。金屬板表麵覆蓋著厚厚的、已經徹底石化的鏽蝕與礦化物,幾乎與岩壁融為一體。但其邊緣,卻隱約可見一些規則的、人工切割的痕跡。
而在金屬板的中央,赫然“鑲嵌”著……一塊拳頭大小的、呈現出深邃暗藍色澤的……晶體碎片!
那晶體碎片的材質與星骸王座、與他體內星晶碎片同源!其內部,隱隱有星光流轉,卻極其黯淡,彷彿即將熄滅的餘燼。而它散發出的、極其微弱的法則波動,正是引起星核悸動的源頭!
血冥心跳加速。他正要靠近,仔細探查這晶體碎片是否還能被“回收”或利用——
一股突如其來的、冰冷銳利的“危險預兆”,如同閃電般貫穿他的意識!
他冇有任何猶豫,雙腿猛地一蹬岩壁,整個身軀如同彈弓般向側上方急射!幾乎在他離開原地的同一刹那,一道無聲無息的、由純粹黑暗與汙濁能量凝聚的“利刺”,從更深處的岩壁裂隙中驟然探出,狠狠刺在了他方纔停留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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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
那利刺刺入岩壁,如同熱刀入黃油,將堅硬的岩石連同那殘破金屬板的一部分,瞬間腐蝕出一個碗口大的、邊緣焦黑熔融的深坑!那塊暗藍色晶體碎片,也在這一擊之下,被震得脫離金屬板,朝著深淵下方墜去!
血冥眼角餘光瞥見那下墜的、閃爍著微光的碎片,心中猛地一沉!但他顧不上惋惜,因為那攻擊的源頭——岩壁裂隙深處,一團更加龐大、形態更加扭曲的陰影,正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緩緩“流淌”出來!
那是一頭……變異程度遠超之前遭遇的高維擾動衍生物!它的軀體呈現出不規則的、彷彿由無數不同尺寸的陰影觸手強行拚接的形態,表麵佈滿了不斷開合、流淌著粘稠膿液的詭異“裂口”,裂口邊緣長滿了細密的、閃爍著金屬寒光的倒刺。冇有眼睛,卻有一個占據了軀體近半的、佈滿同心圓環的、如同深淵漩渦般的“口器”,緩緩旋轉著,對準了血冥!
是那失衡渦流核心印記受創後,派來的“追兵”?還是被晶體碎片或他自身氣息吸引而來的獨立獵手?
血冥無暇細想。他身處垂直岩壁,腳下是萬丈深淵,行動受限,麵對這頭氣息恐怖、形態可怖的衍生物,硬拚極不明智!
他冇有絲毫猶豫,四肢驟然發力,以近乎垂直向上的角度,在近乎光滑的骨橋側麵瘋狂攀爬!每一爪都深深扣入岩石,帶起大片碎屑與火花!
身後,那扭曲的衍生物發出無聲的、卻直接震盪神魂的嘶嚎,無數觸手與那道巨大的口器,如同附骨之蛆,沿著岩壁瘋狂追來!其攀附能力竟比血冥更強,陰影物質如同膠水般粘附在垂直岩壁上,速度極快!
十丈!八丈!五丈!
血冥將星核能量儘數灌注於四肢星脈,甲片邊緣泛起灼熱的暗藍輝光,攀爬速度快到幾乎化為殘影!
三丈!一丈!
他猛地探手,死死扣住骨橋上沿邊緣,腰腹核心力量驟然爆發,整個身軀如同一枚炮彈,從深淵邊緣彈射而起,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狠狠摔落在骨橋中段!
他顧不上翻滾卸力帶來的甲片碎裂與內腑震盪,在落地的瞬間,猛然轉身,麵向那即將追上橋麵的恐怖衍生物,右手五指箕張,體內寂滅真元如同決堤洪水,瘋狂向掌心凝聚!
他要在那東西衝出深淵的瞬間,給它一記狠的,然後立刻逃向對岸,利用骨橋的狹窄地形拉開距離!
然而,就在那扭曲衍生物的巨大口器即將探出橋麵邊緣的刹那——
一道纖細、迅疾、卻帶著無匹鋒利之意的銀白色光芒,如同撕裂黑暗的流星,從血冥身後、骨橋對岸的方向,無聲無息地激射而來!
那銀白光芒精準無比地命中了扭曲衍生物口器中央、那旋轉漩渦的核心!
嗤——!
一聲極其輕微的、如同氣泡破裂的聲響。
那恐怖的口器連同其周圍的觸手,瞬間被銀白光芒洞穿!緊接著,一股強大到難以想象的、純粹無比的“鋒銳”與“切割”法則力量,從傷口處瘋狂爆發!
扭曲衍生物的整個軀體,竟然從被命中的那一點開始,如同被無形利刃千刀萬剮,瞬間崩解成無數細小的、四散飛濺的陰影碎片!連一聲完整的嘶嚎都未能發出,便徹底湮滅,化為灰燼,被深淵中湧上的灼熱氣浪吹散!
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血冥僵在原地,保持著戒備的姿態,望著那瞬間空無一物的橋麵邊緣,以及緩緩飄落的、殘餘的灰燼。
然後,他猛地轉頭,星璿雙眸死死望向骨橋對岸,那銀白光芒射來的方向。
對岸的黑暗陰影中,緩緩走出一道修長、纖細、卻散發著冰冷淩厲氣息的身影。
那身影並非人類。她——是的,“她”——有著類似人形的輪廓,卻覆蓋著銀白色的、如同最名貴絲綢般的柔順皮毛。一頭銀白色的長髮無風自動,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弱的、月光般的輝光。尖尖的耳朵,修長的四肢,以及一條蓬鬆而優雅的、末端帶著一抹淡銀色澤的長尾。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雙眸——那是一雙如同最純淨的月光凝結而成的、銀白色的、冇有絲毫雜質的眼睛,此刻正靜靜地望著他,冇有敵意,也冇有親近,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審視”與“確認”。
血冥認出了她。
嘯月銀狼——銀月。
她怎麼會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