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廊的黑暗在身後逐漸收束,如同巨獸閉合的眼瞼。血冥沿著戍衛者提供的隱蔽路徑邊緣疾掠,將身形壓至極低,幾乎貼著崎嶇破碎的地麵滑行。暗藍色甲片上所有星辰紋路儘數內斂,連額心印記都被他以寂滅真元層層包裹,隻餘最微弱的、與路徑指引產生共鳴的感應絲線。
這條路確實“隱蔽”。它並非天然形成,而是由無數代能量渦流偏移、法則碎影侵蝕、以及某種有意識的人工改造共同塑造——一條蜿蜒在巨大殘骸陰影底部、幾乎被完全掩埋的“裂隙廊道”。廊道頂部是厚達數丈的坍塌殘骸堆積物,兩側則是早已冷卻熔融又凝固的、如同黑色玻璃般光滑堅硬的岩壁。能量環境相對穩定,遊離的法則碎影稀少,連那無處不在的衰亡侵蝕感都淡薄許多。
彷彿是某個古老存在特意開辟的、用於規避上層凶險的“密道”。
血冥不敢有任何大意。戍衛者的資料雖寶貴,卻也明確標註了“受汙染扭曲可能性”。他一邊前行,一邊以自身感知不斷校準著方向,與從星骸王座獲得的深層法則脈絡感應相互印證。
廊道並非直線,而是曲折蜿蜒,時寬時窄。行進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忽然出現三條岔口。戍衛者地圖上對此處的標註模糊不清,隻以一團雜亂的扭曲色塊警示著某種“資料殘缺”。
血冥停在岔口前,星璿雙眸掃視三條通道。左側通道幽深黑暗,隱約有極其微弱的水滴聲傳出,空氣潮濕,帶著一股陳腐的礦物氣息;中間通道相對寬敞,地麵有被長期碾磨過的光滑痕跡,似曾有許多“東西”通行;右側通道最為狹窄,入口幾乎被塌陷的碎石堵塞大半,僅容側身擠過,且內部瀰漫著濃鬱的、令他體內鏽蝕殘留隱隱悸動的惰效能量。
他幾乎冇有猶豫,選擇了最狹窄、最不起眼、也最可能少人問津的右側通道。側身擠過碎石堆,甲片與尖銳岩角摩擦,發出細微的刮擦聲。通道內果然瀰漫著那種熟悉的惰性同化法則氣息,但並不濃鬱,來源似乎是岩壁縫隙中滲出的、極其稀薄的暗銀色膠質分泌物。他以寂滅真元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屏障,將侵蝕隔絕在外,繼續前進。
這條通道異常漫長,且在不斷向下傾斜。血冥感覺自己彷彿在深入某種古老礦脈的采掘遺痕。岩壁從黑色玻璃質逐漸過渡為一種灰白色的、結構疏鬆的沉積岩,其中混雜著大量細碎的、已經徹底失去活性的金屬微粒與晶屑。
終於,前方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弱、卻與這片地下空間普遍瀰漫的彩光截然不同的……白色微光。
血冥立刻放緩速度,將感知探到極限,小心翼翼地向光源靠近。
通道儘頭,是一個極其狹窄、幾乎難以稱為“出口”的、被半掩在巨大金屬殘骸陰影中的裂隙。他伏低身軀,將頭部探出裂隙,向外望去。
眼前,赫然是那片他之前在遠處窺探過的、暗金色骨台所在的“上層邊緣高地”的……側麵!
距離骨台本體尚有相當距離,約莫數百丈,中間隔著大片由斷裂晶簇、**沉積物以及一些低矮金屬構造體構成的複雜地形。從這個角度,恰好能避開骨台正麵的掃描扇區,又能隱約觀測到骨台及其周邊的部分活動。
而那白色微光的來源,竟是骨台本身!不,不是骨台本體的暗金色光芒,而是骨台頂端,那之前暗金色光芒閃爍的位置,此刻正懸浮著一團約莫人頭大小的、純粹而冰冷的……白色光球!
光球緩慢旋轉,每一次轉動,都向外擴散出一圈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白光漣漪。漣漪所過之處,連空氣中飄蕩的法則碎影都彷彿被“淨化”或“驅逐”,瞬間變得黯淡、退避。
這是什麼東西?骨台的新變化?還是那“燈塔”訊號的某種具現?
血冥凝神細看。骨台周圍,那種陰影獵手的數量,似乎……增加了!之前僅看到三四頭,此刻在他視野內來回巡弋的,便有不下六頭!它們如同黑色的幽靈,圍繞著骨台與那白色光球,進行著更加密集、更加“莊嚴”的巡邏,彷彿在守護某種聖物。
更詭異的是,這些陰影獵手的形態,與之前所見似乎也有了微妙變化。它們的暗影軀體邊緣,多了一層極其稀薄的、與那白色光球同源的白芒,如同鍍上了一層神聖的輝光。它們的動作,也少了幾分純粹的凶煞,多了幾分……“秩序”與“肅穆”。
血冥心中警兆連連。這變化,絕非偶然!那白色光球的出現,以及陰影獵手的“異變”,極有可能與他之前對“燈塔”印記的反擊、或與戍衛者的臨時連結有關!某種連鎖反應,被觸發了!
他必須立刻獲取更多資訊。這骨台、這光球、這些異變的獵手,究竟意欲何為?
他縮回裂隙,將身形徹底隱入陰影,隻留出一道極其細微的感知觸角,如同最耐心的獵人,遠遠“聆聽”著骨台區域的能量波動與法則變化。
白色光球持續旋轉,散發出穩定而冰冷的白光。其能量波動純淨到近乎“空洞”,不蘊含任何具體的屬性,卻帶著一種強大的、不容抗拒的“排斥”與“主導”意誌。它彷彿在主動“梳理”和“淨化”著骨台周圍的環境,驅除一切“雜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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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骨台本身,那些之前暗金色的符文,此刻也開始沿著基座與柱體緩緩流轉,與白色光球形成某種同步共鳴。每一次符文閃爍,都會有一道細微的暗金色光束射向光球,如同在為其提供能量或資料支援。
這是……骨台在“啟用”某種預設程式?還是那“燈塔”訊號源,正在通過某種方式,遠端“控製”或“引導”著骨台的運轉?
血冥感到一股寒氣從脊背升起。如果他的猜測為真,那麼這骨台,這白色光球,極有可能就是“燈塔”陷阱在本地的核心節點之一!它在“進化”,在變得更加強大,更加具有“秩序性”與“主導性”。
而它進化的目的,是捕獲更多的“獵物”?還是為了最終開啟某種“門”或“路徑”?
時間緊迫。他必須儘快行動。要麼趁其尚未徹底完成某種“蛻變”之前,設法破壞或乾擾這一程序;要麼,必須趁其注意力尚在內部運轉之時,悄然繞過這片區域,繼續向斜坡上層進發。
破壞?以他目前尚未完全恢複的狀態,麵對六頭以上異變陰影獵手、一個功能不明的骨台、以及那詭異而強大的白色光球,無異於以卵擊石。
繞行?戍衛者提供的隱蔽路徑中,恰好有一條,可以從這片高地側後方更遠的位置,繞過骨台的直接監控範圍,迂迴通往更上層。
他迅速在心中勾勒出那條路徑的走向,並與眼前的地形進行比對。可行,但需要離開這個相對安全的觀測裂隙,橫向穿越約莫五百丈的、地形複雜且存在未知威脅的區域,才能抵達那條路徑的入口。
必須冒這個險。留在這裡,隻會被骨台的“進化”甩得更遠,最終失去任何主動權。
血冥深吸一口氣,最後看了一眼那旋轉的白光與巡邏的異變獵手,然後,悄然從裂隙中退出,沿著來時的通道,向廊道更深處的、那條繞行路徑的起始點,無聲潛行而去。
暗藍色的身影,迅速被廊道的黑暗吞噬。
身後,那純淨而冰冷的白色光球,依舊在骨台上空緩緩旋轉,輻射出一圈圈肉眼難辨的、無聲的漣漪,如同沉睡巨獸緩慢起伏的呼吸,等待著下一次更加劇烈的脈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