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林並非真正的樹林,而是一片在漫長歲月中被龍煞浸透、生機徹底斷絕後留下的詭異區域。無數巨大的、形態怪異的古木化石矗立著,枝乾扭曲,樹皮剝落,露出內部玉質般的木質,色澤暗沉如鐵,表麵覆蓋著一層滑膩的暗紅色苔蘚,散發出濃烈的腐朽與龍煞混合的氣味。地麵上堆積著厚厚的、由各種生物骨骼碎片鋪就的“土壤”,踩上去發出細碎的“哢嚓”聲,令人毛骨悚然。
空氣在這裡彷彿凝固,龍煞濃稠得幾乎化為液態,形成淡淡的血色霧靄,縈繞在那些化石林木之間,嚴重阻礙著視線與神識。唯有那些被稱為“陰魂木”的古木化石頂端,偶爾會閃爍起一點幽綠色的磷火,如同鬼眼般忽明忽滅,勉強提供些許陰森的光源。
血冥與敖冽踏入枯骨林邊緣,立刻感受到一股更加深沉、更加粘稠的陰寒死意撲麵而來,其中蘊含的龍族怨念碎片也更加清晰、更加尖銳,如同無數細針試圖刺破防禦,鑽入神魂深處。
“此地陰煞怨念凝而不散,更兼有古怪的‘吸魂’之力,對神魂負擔極大。”敖冽沉聲道,他周身自動泛起一層淡淡的黑色光暈,眉心一點暗金符文隱現,那是冥蛟族專門用於穩固神魂、抵禦外邪的秘法。
血冥則無需特意施為,永恒寂滅道基如同定海神針,將那些試圖侵擾的怨念碎片無聲湮滅、吸收。它反而覺得,這裡的環境對進一步錘鍊寂滅之力、加深對“死亡”、“終結”意韻的理解頗有助益。
兩人冇有深入,隻在枯骨林外圍尋了一處背靠巨大化石樹根、相對隱蔽的凹陷處暫時棲身。血冥在周圍佈下數重由寂滅冥息構成的隱匿與警示禁製,這些禁製與枯骨林本身的死寂環境完美融合,極難被髮現。
等待觀星崖之約的三日,他們並未完全靜坐。白日裡,血冥繼續深入煉化體內殘餘的龍煞精華,並嘗試將那絲真龍殘魂碎片中蘊含的空間法則感悟,與自身寂滅之力,尤其是新得的鋒銳特性進一步融合。它隱約感覺到,若能成功,或許能讓“寂滅·裂空擊”這類神通更加穩定、威力更大,甚至開發出新的應用方式。
敖冽則在一旁警戒、調息,同時也在默默感悟新得的“寂滅裂空”之力。枯骨林中那無所不在的死亡與終結意韻,對他來說同樣是難得的磨刀石,讓他對“寂滅”二字的理解不再侷限於鋒銳與撕裂,開始觸及更深層的“消亡”本質。
期間,他們也並非完全與世隔絕。血冥那強大的神識,如同最敏銳的雷達,時刻感知著枯骨林內外的細微動靜。
第一日傍晚,他們便“看”到一隊約莫十名、身著破舊皮甲、神情疲憊而警惕的妖族小隊,倉皇地從枯骨林深處逃竄而出,其中半數帶傷,氣息萎靡,身上殘留著與骨煞傀儡搏鬥的痕跡和濃烈的恐懼。看其裝扮與妖氣,似乎是某個依附於裂石熊羆部的小型部落成員,恐怕是誤入林中深處,遭遇了不測。
第二日深夜,枯骨林另一側邊緣,爆發了一場短暫而激烈的戰鬥。妖氣波動顯示,一方是鬼麵蝠族那特有的陰冷尖銳氣息,另一方則是一種更加飄忽、帶著腐朽與劇毒意味的力量,似乎是枯骨林深處滋生的某種更強大的“煞靈”或變異生物。戰鬥很快平息,鬼麵蝠族的氣息迅速遠去,顯然冇占到便宜,甚至可能有所折損。
這些零碎的見聞,讓血冥與敖冽對葬龍澗的凶險與各方勢力的動態有了更直觀的瞭解。此地果然危機四伏,即便是鬼麵蝠族這等擅長隱匿與毒攻的妖族,也不敢輕易深入一些絕地。
第三日,月圓之夜前夕,黃昏時分。
血冥正在閉目參悟,忽然,它佈下的其中一道警示禁製傳來了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波動——並非有東西觸碰或攻擊禁製,而是有一種特殊的、帶著月華般清冷又隱含銳利的神念,如同約定的暗號,輕輕“叩響”了禁製邊緣。
來了。
血冥睜開眼眸,與同時警醒的敖冽對視一眼。
“隻來了一人。”血冥神識掃過禁製外,淡然道。來的正是那匹名為銀月的嘯月銀狼頭領,它孤身前來,氣息收斂得極好,若非主動發出神念訊號,在這龍煞與死氣瀰漫的枯骨林邊緣,幾乎難以察覺。
血冥心念微動,撤去了最外層的隱匿禁製,露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一道銀灰色的身影如同融入暮色的幽靈,悄無聲息地穿過縫隙,來到了血冥與敖冽麵前。正是銀月。它依舊保持著近乎完全化形的姿態,身著一襲不起眼的灰色勁裝,額間那撮月牙銀毛在昏暗的光線下微微泛光,眼神銳利而冷靜,先是對血冥微微頷首,又看了一眼敖冽,目光在敖冽腰間那氣息內斂卻更顯危險的裂空刃上停留了一瞬。
“冥毒真君,敖冽道友。”銀月開口,聲音依舊低沉富有磁性,開門見山,“三日期限已至,我依約前來。”
“銀月道友倒是守時。”血冥盤坐未起,語氣平淡,“卻不知,貴族帶來了怎樣的誠意與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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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月也不介意血冥的態度,它似乎深知與這等強者打交道,虛禮無用。它直接盤膝坐在血冥對麵一塊較為平整的骨殖上,取出一枚材質非金非玉、呈彎月狀、表麵流淌著銀色光華的令牌,置於身前地麵。
“此乃我嘯月銀狼部‘銀月令’,持此令者,可視為我族盟友,在陰風嶺勢力範圍內,可得一定庇護與便利,亦可憑此調閱我族部分非核心古籍。此其一,誠意。”
它又取出一卷以某種銀色獸皮鞣製而成、散發著淡淡空間波動的卷軸。“此卷中,記載了我族曆代先輩探索葬龍澗所知的、關於‘龍骨台’及周邊區域的隱秘路徑、已知禁製分佈、以及幾處疑似與‘歸墟之徑’相關的空間異常點標記。雖非全貌,但遠比外界流傳的詳儘可靠。此其二,訊息。”
這兩樣東西,價值確實不菲。銀月令代表了嘯月銀狼族的正式認可與一定程度的關係繫結,而那捲軸更是無價之寶,能極大降低探索龍骨台的風險。
血冥冇有立刻去接,而是看著銀月:“代價?”
“合作。”銀月毫不猶豫,“真君的力量,是開啟‘歸墟之徑’某些關鍵節點的鑰匙。我族需要真君相助,進入一處位於龍骨台核心區域的古老祭壇。那祭壇被強大的龍族禁製與寂滅煞氣封鎖,非掌控寂滅之力者難以接近、更遑論開啟。”
“開啟之後呢?”血冥追問。
“祭壇之後,據信隱藏著通往一處上古秘境的入口,亦或是……直接指向‘星海歸寂’之地的道標。”銀月的眼中閃過一絲灼熱,“我族需要進入其中,取回一件對我族至關重要的先祖遺物,並驗證關於那場浩劫與超脫之路的預言。至於秘境或道標本身的其他機緣,真君若有興趣,可憑本事自取,我族絕不乾涉,甚至可提供助力。”
條件聽起來頗為優厚。嘯月銀狼族似乎目標明確,隻要先祖遺物和驗證預言,對秘境本身的其他寶藏似乎興趣不大。而且,它們似乎對血冥的寂滅之力有相當的瞭解與期待。
“貴族如何確定,本君一定有能力開啟那祭壇?”血冥問。
“礦道之中,真君吞噬龍魂煞影,展現的寂滅真意已然足夠精純。”銀月坦言,“我族傳承中,對寂滅之力有所記載,先祖曾與掌控類似力量的流沙仙宗修士並肩作戰。那種力量的本質波動,我族自有秘法可以辨識。真君的力量,雖與記載略有不同,似乎更加……純粹與終極,但無疑是我族尋找了數百年的、最符合條件的‘鑰匙’。”
流沙仙宗修士也曾掌控寂滅之力?血冥心中一動。這倒是解釋了為何流沙仙宗的傳承與寂滅如此相關。
“龍骨台凶險異常,各方勢力覬覦,貴族又如何保證行動順利?裂石熊羆部、鬼麵蝠族,乃至可能還有其他隱藏勢力。”敖冽冷聲插話,點出了關鍵。
“我族為此準備了數十年。”銀月語氣沉穩,“龍骨台外圍的混亂,某種程度上也是我族暗中引導、維持的結果,用以牽製其他勢力注意力。真正通往核心祭壇的路徑,隻有我族知曉。屆時,我族會派出精銳,在外圍製造更大的混亂與假象,引開大部分注意。我們隻需一支精乾小隊,秘密潛入即可。”
它看向血冥:“真君與敖冽道友,再加上我,以及我族另一位擅長破解禁製與隱匿的長老,四人足矣。人少,反而更不易被髮現。”
計劃聽起來周密,但風險依然巨大。深入龍骨台核心,麵對未知的龍族禁製與煞靈,還要在各方勢力眼皮底下行動。
血冥沉默片刻,它需要權衡。與嘯月銀狼合作,無疑能最快接觸到葬龍澗最深層的秘密,可能找到與歸寂星海直接相關的線索,這對它追尋永恒基石、探尋飛昇之路至關重要。但同樣,也將捲入嘯月銀狼族的古老恩怨與謀劃之中,且需承擔核心區域的巨大風險。
“本君需要先看看那捲軸。”血冥最終道。
銀月毫不猶豫,將銀色卷軸淩空推至血冥麵前。
血冥接過,神識沉入。卷軸中的資訊果然詳儘無比,不僅標註了數條繞過主要煞靈聚集區、避開已知空間裂縫的隱秘小徑,還對龍骨台核心區域的地形、幾處標誌性的危險禁製、以及那處古老祭壇的大致方位與外圍防禦,有著清晰的描述。甚至,還標記了幾處疑似有“龍魂晶”或“寂滅龍煞”凝聚的寶地。
這些資訊,與它之前獲得的情報相互印證,且補充了許多關鍵細節,真實性頗高。
看完卷軸,血冥心中已有決斷。
“可以合作。”它收起卷軸,也將那枚銀月令攝入手中,“何時行動?”
銀月眼中閃過一絲喜色,但很快恢複冷靜:“明日,月圓之夜,子時。那時葬龍澗的龍煞受月華牽引,會有一陣規律的潮汐波動,核心區域的某些禁製也會出現週期性薄弱。我們便在觀星崖彙合,然後沿卷軸中第三條路徑,潛入龍骨台。我族另一位長老‘影牙’,屆時會與我們在第一條路徑的岔路口彙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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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血冥點頭應下。
“如此,銀月便不打擾真君與道友準備了。明日子時,觀星崖見。”銀月起身,再次對血冥與敖冽頷首致意,隨即身形如同融入陰影,悄然退去,消失在外圍的禁製之外,來去無蹤。
待銀月離去,敖冽看向血冥:“真君,可信度有幾成?”
“七成。”血冥緩緩道,“卷軸資訊屬實,銀月態度誠懇,合作條件對我們有利。剩下三成風險,在於祭壇之後的情況是否真如其所言,以及……他們是否還有更深層的、未曾言明的目的。”
它收起銀月令,眼中灰色漩渦緩緩流轉。“但無論如何,龍骨台核心祭壇,值得一探。即便冇有嘯月銀狼,我們遲早也要去。如今有他們提供路徑與掩護,利大於弊。屆時見機行事即可。”
敖冽點頭,不再多言,隻是默默擦拭著裂空刃,調整自身狀態,為明日即將到來的、深入龍潭虎穴的行動,做著最後的準備。
血冥則再次閉目,但並非修煉,而是將神識沉入那捲銀色卷軸,反覆記憶、推演著明日行動的每一條路徑、每一個可能遇到的危險節點、以及那處古老祭壇的種種描述。
月圓之夜,子時。葬龍澗最深處的秘密,或許就將在他們麵前,揭開血腥而古老的一角。
枯骨林中,死寂依舊,唯有那些幽綠的磷火在化石林木間明滅不定,如同無數窺伺的眼睛,默默注視著這場即將攪動葬龍澗風雲的暗會與約定。更遠處的龍骨台方向,那沉眠的龍魂,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麼,隱隱傳來一聲更加悠長、更加沉悶的低吟,在濃鬱的紅霧與夜色中迴盪,預示著風暴的臨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