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道支脈曲折幽深,遠比主礦道狹窄,岩壁上冇有鑲嵌螢石,隻有偶爾從裂縫中滲出的、散發著微弱磷光的苔蘚提供著些許照明。空氣渾濁,瀰漫著陳腐的土腥味和淡淡的金屬鏽蝕氣息,龍煞的濃度也相對較低,顯然是一條被廢棄許久的舊巷道。
血冥與敖冽收斂氣息,將身形與腳步聲壓至最低,在黑暗中快速穿行。後方主礦道方向,隱約傳來岩魁長老那暴怒如雷的咆哮與沉重的撞擊聲,顯然那位熊羆部長老已經趕到現場,正在為損失的人手和礦石大發雷霆,一時半會兒恐怕還不會注意到這條不起眼的支脈。
兩人疾行了約莫一炷香時間,直到身後的聲響徹底被岩層隔絕,纔在一處較為寬敞、有三條岔路交彙的天然石窟中停下。
石窟頂部有數道裂縫,透下幾縷外界龍煞紅霧渲染過的微光,勉強能視物。地麵散落著一些早已腐朽的木架和鏽蝕的礦鎬碎片,顯然很久以前曾有礦工在此活動過。
血冥盤膝坐下,示意敖冽警戒四周。它需要儘快煉化方纔吞噬的龍魂煞影與海量龍煞。雖然《萬化血魔經》霸道,能強行吸納,但若不及時煉化提純,那些狂暴的怨念與駁雜的煞氣長期滯留體內,終究是隱患,尤其可能影響寂滅道基的純粹性。
它閉上眼眸,心神沉入體內。
丹田之中,那尊灰色的元嬰肅然而立,周身流淌著混沌的寂滅魔元。此刻,在元嬰周圍,卻多出了一團劇烈翻騰、色澤暗金與血紅交織的狂暴能量團,正是被吞噬而來的龍魂煞影精華與精純龍煞。能量團中,無數細小的龍形虛影與怨念碎片左衝右突,發出無聲的嘶嚎,試圖衝擊元嬰,侵蝕道基。
血冥心念一動,灰色元嬰驟然睜眼,那雙由純粹寂滅意韻構成的眼眸中,射出兩道灰濛濛的光華,如同鎖鏈,瞬間將那團狂暴能量束縛、鎮壓。與此同時,《萬化血魔經》全力運轉,元嬰張口一吸,一股精純的吞噬煉化之力籠罩而下。
嗤嗤嗤……
能量團與寂滅之力接觸,發出劇烈的反應聲響。那些混亂的怨念、狂暴的煞氣、駁雜的地脈陰氣,在至精至純的寂滅真意麪前,如同遇到了熔爐,被迅速剝離、分解、湮滅,化為虛無。而其中最精華的部分——龍族血脈中蘊含的磅礴氣血之力、一絲真龍殘魂攜帶的關於力量、威嚴、空間的法則碎片,以及龍煞中特有的那種“侵蝕”、“威壓”特性本源,則被一點點提煉出來。
這些精華並未被直接融入寂滅魔元,而是被血冥以精妙的神念操控,引導向身軀各處。
它的甲殼、筋骨、血肉,乃至那對薄如蟬翼、邊緣鋒銳的翅膀,都開始貪婪地吸收這些龍族精華。甲殼的色澤變得更加深沉內斂,表麵那些天然的紋路彷彿活了過來,隱隱有暗金色的微光流轉,多了一絲龍鱗般的厚重與防禦感。筋骨變得更加堅韌,隱隱發出龍吟般的輕鳴。血肉之中氣血奔湧如大江,力量澎湃。
最顯著的變化發生在翅膀邊緣。那原本就鋒利無比、附著空間切割之力的翼刃,在融合了龍族精華中關於“撕裂”、“鋒銳”以及一絲空間法則的碎片後,邊緣竟自然浮現出一層極其細微、卻清晰可見的暗金色鋸齒狀龍紋!這些龍紋並非裝飾,而是蘊含著真實的法則力量,使得翼刃的切割能力與對空間之力的親和度都提升了一個檔次。
與此同時,那絲被提煉出的真龍殘魂碎片,也被血冥的元嬰小心翼翼煉化、吸收。這碎片中蘊含著龍族對天地法則,尤其是對“水”、“雲”、“力量”、“威嚴”等方麵的獨特感悟與運用方式,雖然零碎,卻讓血冥對法則的認知更加寬廣。它的寂滅領域之中,隱約多了一絲龍威般的沉重壓迫感,施展攻擊時,也彷彿帶上了一絲龍族神通的霸道意境。
整個煉化過程持續了將近兩個時辰。當血冥再次睜開眼眸時,周身氣息越發深邃難測,那永恒寂滅的意韻中,似乎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頂級掠食者的蒼茫與威嚴。它的修為雖然依舊停留在化神初期,但底蘊更加雄厚,戰力無疑又提升了一截。
敖冽一直守護在旁,此刻感受到血冥身上那細微卻真實的變化,尤其是那絲令他血脈都隱隱共鳴的龍威,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與瞭然。真君果然神通廣大,竟能將龍魂煞影這等凶物徹底煉化吸收,化為己用。
“真君,方纔那嘯月銀狼所言……”敖冽見血冥調息完畢,開口問道,語氣帶著一絲探究。他對那“歸墟之徑”與“星海歸寂”的預言同樣感興趣,這或許關係到他自身蛟龍血脈的終極進化之路。
“半真半假。”血冥起身,活動了一下身軀,甲殼發出輕微而悅耳的摩擦聲,“嘯月銀狼族必定有所圖謀,且知曉不少秘辛。但合作與否,待三日後觀星崖一會,便知端倪。”
它看向石窟中的三條岔路:“當務之急,是離開此地,尋一處安全所在,靜待三日之約。順便,也可探查一下這葬龍澗外圍,看看能否找到其他關於龍骨台或那‘歸墟之徑’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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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冽點頭,冇有異議。他對血冥的判斷與決策已然信服。
兩人仔細感知了一下三條岔路的氣息。左側一條隱隱有水流聲,且龍煞氣息較為濕潤;中間一條深邃黑暗,寂靜無聲;右側一條則有細微的氣流湧動,方向似乎斜向上。
“走右側。”血冥做出決定。氣流湧動往往意味著有通往地麵的出口或裂縫,且斜向上的方向,也更有可能脫離礦道區域,回到相對開闊的地麵。
兩人再次啟程,沿著右側岔路前行。這條路比之前更加崎嶇難行,時而需要攀爬陡坡,時而需要側身擠過狹窄的岩縫。但隨著不斷向上,空氣確實逐漸變得“新鮮”了一些,龍煞的濃度雖然依舊很高,但少了礦道中那種沉悶的土石與金屬混合的濁氣。
又前行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豁然開朗,隱約有暗淡的天光透入。他們從一個隱藏在亂石堆後、被藤蔓半掩的狹窄出口,鑽了出來。
外麵正是黃昏時分,但葬龍澗的天空永遠籠罩著一層淡紅色的龍煞陰雲,光線昏沉。他們此刻位於一座陡峭山坡的中部,下方是蜿蜒深邃、被紅霧籠罩的葬龍澗主峽穀,隱約能聽到澗底傳來的、如同萬鬼嗚咽般的風聲與水聲。向上望去,山勢奇崛,怪石嶙峋,更遠處有幾座山峰的輪廓在紅霧中若隱若現,其中一座格外高聳、形如龍首仰天的,應該就是地圖上標註的“龍骨台”所在。
他們出來的這個出口位置頗為隱蔽,位於一片茂密的“鐵棘木”灌木叢之後,不易被髮現。
“此地不宜久留,裂石熊羆部可能會派人在外圍搜尋。”血冥神識掃過四周,未發現明顯的妖族活動痕跡,但謹慎起見,還是決定另尋藏身之所。
它取出冥蛟族提供的最新地圖,對照了一下地形。“東北方向,三十裡外,有一片被稱為‘枯骨林’的區域,據說那裡生長著一種能吸收龍煞的‘陰魂木’,環境複雜,易於藏身,且距離觀星崖不算太遠。”
敖冽冇有意見。兩人再次隱匿身形,藉著漸濃的暮色與龍煞紅霧的掩護,如同兩道輕煙,朝著枯骨林方向掠去。
沿途所見,越發顯得荒涼死寂。地麵上開始出現越來越多的巨大獸骨化石,有些半埋土中,有些橫陳於地,皆色澤暗沉,質地如玉,顯然年代極為久遠,且被龍煞浸染。這些獸骨形態各異,不少都帶有明顯的龍類特征,印證著此地“葬龍”之名。
空氣中瀰漫的龍煞怨念也愈發濃鬱,形成一種無形的精神壓迫,尋常生靈在此久待,神魂必然受損。但對血冥與敖冽而言,這反而是某種“補益”環境。
就在他們即將抵達枯骨林邊緣時,血冥忽然心中一動,停下了腳步,目光銳利地投向側前方一片籠罩在濃鬱紅霧中的亂石堆。
敖冽也立刻警覺,手按刀柄,順著血冥的目光望去。
隻見那紅霧之中,隱約有數道模糊的身影正在緩慢移動,動作僵硬,步伐蹣跚,發出“哢嚓哢嚓”的、彷彿骨骼摩擦的聲響。更令人不適的是,它們身上散發著濃烈的死氣與龍煞,卻冇有半點生機波動。
隨著它們漸漸走出紅霧,顯露出真容,即便是見多識廣的敖冽,瞳孔也不由得微微一縮。
那竟是七八具“人形”!但絕非活物,而是由各種慘白骨骼、暗沉腐肉、以及被龍煞浸染得發黑的藤蔓胡亂拚湊縫合而成的“東西”!它們眼眶中跳動著幽綠色的鬼火,口中發出無意義的嗬嗬聲,四肢關節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手中還握著鏽跡斑斑、形狀各異的殘破兵器。
骨煞傀儡!
葬龍澗中,因濃鬱龍煞與怨念長期侵蝕,一些隕落於此的生靈遺骸,在某些特殊條件下,會發生異變,形成這種冇有靈智、隻知殺戮與吞噬生氣的詭異存在。其實力高低不等,取決於構成它們的骸骨生前強弱以及吸收龍煞的多寡。
眼前這幾具骨煞傀儡,氣息大約在金丹中期到後期,數量不多,但在這昏暗的環境下,顯得格外瘮人。
它們似乎感應到了血冥與敖冽散發出的鮮活生氣眼眶中的鬼火猛地熾烈起來,齊齊轉向兩人,發出一陣更加急促的“哢嚓”聲,拖著殘破的身軀,揮舞著兵器,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蹣跚著撲了過來!
敖冽眼中冷光一閃,裂空刃即將出鞘。這些汙穢之物,正好用來試刀。
然而血冥卻再次抬手製止了他。
“不必浪費力氣。”血冥沙啞道,目光落在那幾具撲來的骨煞傀儡身上,永恒寂滅的眼眸中,灰色的漩渦緩緩轉動。
它甚至冇有做出任何攻擊姿態,隻是微微抬起了剛剛煉化過龍魂精華、隱約有暗金龍紋浮現的右前肢,對著那幾具傀儡,輕輕一握。
一股無形的、彷彿源自萬物終焉的“寂滅”道韻,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瞬間掠過了那幾具撲來的骨煞傀儡。
噗噗噗……
一連串輕微的、如同灰燼崩散的聲響。
那幾具氣勢洶洶撲來的骨煞傀儡,動作驟然僵住。構成它們身軀的骨骼、腐肉、藤蔓,在那寂滅道韻掠過的瞬間,彷彿走完了千萬年的風化過程,迅速變得灰敗、酥脆、失去所有維繫的結構。
下一刻,它們如同沙灘上堆砌的城堡遇到了潮水,無聲無息地坍塌、崩解,化為一大片灰白色的骨粉與碎屑,灑落在地,連同眼眶中那幽綠的鬼火也一同熄滅、湮滅。
不過一個簡單的意念,一次道韻的釋放,七八具金丹層次的骨煞傀儡,便徹底歸於塵埃,彷彿從未存在過。
這便是永恒寂滅道基的恐怖之處,對這類由負麵能量與死物構成的“存在”,有著近乎天克般的抹殺能力。煉化龍魂精華後,血冥對自身寂滅之力的掌控似乎更加精微、更加……“理所當然”。
敖冽收回了按在刀柄上的手,眼中對血冥的敬畏更深一層。真君的手段,越發莫測了。
血冥卻微微皺眉,看向骨煞傀儡撲來的方向,那濃鬱的龍煞紅霧深處。
“這些傀儡,似乎是被某種東西驅使,或者……吸引而來。”它緩緩道,“枯骨林恐怕也不太平靜。小心些。”
兩人不再停留,更加謹慎地朝著枯骨林方向潛行而去。而就在他們離開後不久,那片骨粉灑落之地,濃鬱的龍煞紅霧一陣翻湧,隱約有一雙更加巨大、更加幽深、彷彿由純粹龍煞凝聚而成的眼睛,在霧中一閃而逝,默默注視著他們離去的方向,隨即又緩緩隱冇於無儘的紅霧之中。
葬龍澗的夜,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