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冥龍淵的陰寒死寂,重新踏入十萬大山那蒼莽、原始、卻又生機勃勃的山野,即便是以血冥與敖冽的心性,也不由得感到一絲截然不同的氣息流轉。
空氣中不再僅僅是冥龍淵那種純粹的陰煞與死寂,而是重新混雜了草木靈氣、妖獸血氣、地脈土元以及各種駁雜的天地能量。但若是仔細感知,便能察覺,隨著他們不斷朝著葬龍澗方向靠近,一種新的、極具侵略性與壓迫感的氣息,正如同無形的潮水,越來越清晰地瀰漫在天地之間。
那便是“龍煞”。
並非單純的血腥煞氣,也非普通的陰邪之氣,而是一種混合了龍族隕落後的不甘怨念、精血潰散後的狂暴能量、以及經年累月與特殊地脈環境結合變異而成的、具有極強侵蝕性與“威壓”特性的混合能量場。尋常生靈長期暴露於此等龍煞之中,輕則氣血躁動、性情暴戾,重則神智錯亂、肉身異變。
血冥身負寂滅道基,萬法不侵,對各類負麵能量有著天然的抵抗力與吞噬煉化的能力,這龍煞雖烈,卻也奈何不了它,反而能被它緩緩吸收,提煉其中精純的龍血精氣與狂暴的法則碎片,用以滋養肉身與寂滅魔墟。
敖冽身為冥蛟,本就擁有稀薄的龍族血脈,對龍煞的抗性也遠超尋常妖族,甚至隱隱感到一絲親切與……渴望。這龍煞中蘊含的龍族氣息,對正在向更高階蛟龍血脈蛻變的他而言,是一種補品,但其中混雜的怨念與狂暴,也需小心提防,以免影響神智。
兩人一路無話,各施手段,抵禦並適應著越來越濃鬱的龍煞侵蝕。周遭環境也發生了顯著變化。草木漸稀,岩石多呈現出暗紅、鐵灰或詭異的暗金色澤,表麵往往覆蓋著一層滑膩的、散發著腥氣的暗色苔蘚。空氣中開始出現一絲若有若無的、彷彿無數生靈低聲啜泣哀嚎的雜音,那是龍煞中殘存的怨念碎片作祟。偶爾可見一些形態扭曲、雙目赤紅、散發著瘋狂氣息的妖獸在遠處山脊掠過,它們都是被龍煞長期侵蝕而喪失理智的可憐蟲。
隨著不斷深入,龍煞的濃度已到了肉眼可見的地步,化作淡紅色的薄霧,籠罩著前方的山巒峽穀。視線與神識都受到極大阻礙。
依據冥蛟族地圖與敖冽的感知,他們已接近葬龍澗的外圍區域。按照計劃,將先前往一處相對隱蔽的、由冥蛟族探子標記的臨時據點稍作休整,並等待外圍接應小隊彙合,獲取澗口最新的即時情報。
然而,就在他們穿過一片被龍煞染成暗紅色的石林,即將抵達那處位於背風山穀的據點時,前方濃鬱的龍煞霧氣中,陡然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粗重的喘息,以及岩石被蠻力踩踏崩碎的悶響。
緊接著,數道高大魁梧、散發著蠻橫暴烈氣息的身影,自紅霧中緩緩浮現,攔住了去路。
來者共有五名。皆是半化形狀態,保留著明顯的熊類特征:體毛濃密,肌肉虯結如岩石,頭顱碩大,獠牙外露,手掌寬大覆有厚繭,指尖延伸出烏黑的利爪。他們身披簡陋的、以不知名獸皮和粗糙鐵片綴成的甲冑,手中提著沉重的石斧、骨棒或粗大的狼牙棒。為首一名熊妖,體型格外雄壯,近乎完全化形,隻在額頭保留著一撮醒目的白色毛髮,氣息赫然達到了元嬰初期巔峰,手中那柄黑沉沉的、佈滿尖刺的巨錘,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厚重感。
裂石熊羆部!
而且看其裝備與氣息,顯然是部族中的戰鬥精銳,絕非尋常巡哨。
為首的白額熊妖瞪著銅鈴般的赤紅熊眼,貪婪而警惕地掃視著血冥與敖冽,尤其是在敖冽腰間那柄氣息不凡的裂空刃上停留了片刻,喉嚨裡發出悶雷般的低吼:“站住!此地方圓三百裡,已是我裂石熊羆部圈定的獵場與礦區!閒雜妖族,速速退去!否則,彆怪俺們‘裂山’錘下無情!”
他身後的四名熊妖也紛紛發出威脅性的低吼,揮舞著手中沉重的兵器,妖氣連成一片,形成一股如同山嶽傾軋般的沉重威壓,混合著龍煞的侵蝕,朝著血冥二人壓迫而來。他們顯然將血冥與敖冽當成了覬覦葬龍澗機緣、誤闖他們地盤的其他妖族。
敖冽眼神一冷,右手已悄然按在了裂空刃的刀柄之上。他新得力量,正欲試刀,這幾個不知死活的熊羆正好撞上。
血冥卻微微抬手,示意敖冽稍安勿躁。它那籠罩在鬥篷下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五名熊妖,沙啞的聲音透過龍煞霧氣傳出:“獵場?礦區?據本君所知,葬龍澗乃無主之地,何時成了裂石熊羆部的私產?”
白額熊妖聞言,獰笑一聲,巨錘重重頓地,砸得腳下岩石龜裂:“無主?拳頭大就是道理!俺們裂石部先占了這裡,挖出了‘龍血鐵’,這裡就是俺們的地盤!識相的快滾,不然……”他眼中凶光畢露,目光在血冥那看似平平無奇的灰色鬥篷和敖冽身上掃視,似乎在評估這兩隻“瘦弱”的妖族身上有多少油水可刮。
“龍血鐵?”血冥心中一動。這正是之前情報中提到的,引發裂石熊羆部與鬼麵蝠族衝突的礦石。看來這群熊妖在此地確實有所收穫,也難怪如此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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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本君不願退呢?”血冥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
“不願退?”白額熊妖臉上橫肉抖動,露出殘忍的笑容,“那就把命和身上的好東西都留下!正好拿你們的妖丹和骨頭,去加固俺們的礦道!”
話音未落,他猛地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周身土黃色的妖氣轟然爆發,與周遭龍煞隱隱結合,使得他的身軀彷彿又膨脹了一圈,麵板表麵浮現出岩石般的紋路!他雙手掄起那柄沉重的裂山錘,帶起一陣惡風,率先朝著看起來更“好欺負”的血冥當頭砸來!錘風所過之處,龍煞紅霧都被蠻橫地排開,發出嗚咽之聲!
他身後的四名金丹期熊妖也同時發難,兩人揮舞石斧骨棒撲向敖冽,另外兩人則從側翼包抄,試圖封死血冥的退路,粗大的狼牙棒帶著呼嘯的風聲橫掃而來!
戰鬥瞬間爆發!
麵對那勢大力沉、足以開山裂石的一錘,血冥依舊冇有移動。直到巨錘臨頭,那沉重的風壓幾乎要將鬥篷撕裂時,它才微微抬頭,鬥篷陰影下,那雙永恒寂滅的眼眸中,灰色的漩渦無聲流轉。
它甚至冇有動用新領悟的鋒銳寂滅之力,隻是抬起了右前肢,對著那砸落的巨錘,輕描淡寫地一指點出。
指尖之上,混沌灰色的寂滅冥息縈繞,看似微弱。
然而,當指尖與那攜帶著萬鈞之力的錘頭接觸的刹那——
冇有巨響,冇有能量爆炸。
隻有一種彷彿時間與力量都被瞬間“抽空”的詭異寂靜。
白額熊妖隻覺得一股冰寒死寂、彷彿能凍結靈魂、消融萬物的力量,順著錘柄逆流而上,瞬間蔓延至他緊握錘柄的雙臂!他灌注於錘中的磅礴妖力、蠻橫的衝擊力、甚至他狂猛的戰鬥意誌,都在接觸到那灰色氣流的瞬間,如同遇到了剋星,飛速瓦解、湮滅!
那柄沉重無比的裂山錘,彷彿失去了所有力量加持,變得輕飄飄如同稻草。而更可怕的是,那股死寂之力正沿著他的手臂經脈,瘋狂侵入他體內,所過之處,強韌的妖軀血肉迅速失去活力,變得麻木、灰敗!
“什麼鬼東西?!”白額熊妖駭然色變,想要鬆手後撤,卻發現自己與錘柄接觸的手掌彷彿被粘住,動作變得無比遲緩!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那灰色的氣流順著他的手臂蔓延而上,而他引以為傲的力量正在飛速流逝!
與此同時,撲向敖冽的兩名熊妖,已經揮舞著兵器殺到近前。敖冽眼中冷光一閃,按在刀柄上的右手拇指輕輕一推。
鏘——!
一聲清越如龍吟的刀鳴響起!
眾人隻覺眼前灰白色的光芒一閃而逝,快得超出了神識捕捉的極限!
那兩名撲來的熊妖,動作驟然僵住。他們手中高舉的石斧與骨棒依舊停留在半空,但他們的脖頸上,卻同時出現了一道細如髮絲、邊緣平滑無比的灰白色細線。
細線迅速擴大,下一刻,兩顆碩大的熊頭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恐表情,脫離了脖頸,滾落在地。斷頸處冇有鮮血狂噴,隻有一層灰白色的冰晶迅速蔓延,封住了傷口,連神魂都在刀光掠過的瞬間被那鋒銳寂滅之意徹底斬滅!
一刀,雙殺!
敖冽的身影依舊站在原地,彷彿從未動過,唯有裂空刃不知何時已出鞘三寸,刃身之上,那灰白色的光暈微微流轉,散發著令人心膽俱寒的銳利氣息。
另外兩名從側翼攻擊血冥的熊妖,剛剛目睹同伴被瞬殺,心神劇震,動作不由得一滯。而就是這一滯的功夫,血冥那點在裂山錘上的指尖,灰色氣流驟然一盛!
白額熊妖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條右臂連同那柄裂山錘,以接觸點為中心,迅速變得灰敗、酥脆,隨即如同風化的岩石般,無聲無息地崩解、化為飛灰!
他龐大的身軀踉蹌倒退,臉上充滿了極致的恐懼與痛苦,看向血冥的眼神如同看到了來自九幽的魔神!
而血冥甚至冇有再多看他一眼,那點出的指尖方向不變,隻是微微一轉,兩道細微的灰色氣流便如同毒蛇出洞,精準地射入了那兩名因驚駭而呆滯的側翼熊妖眉心。
兩名熊妖連哼都冇哼一聲,眼中神采瞬間熄滅,身軀直挺挺地倒下,生機已然被那純粹的寂滅之力徹底終結。
戰鬥從開始到結束,不過三五個呼吸。
五名裂石熊羆部的精銳,一死四傷,而血冥與敖冽,甚至冇有離開原地一步。
血冥緩緩收回前肢,看了一眼神色冷冽、緩緩將裂空刃歸鞘的敖冽,微微點頭。敖冽方纔那一刀,已然得了“寂滅裂空”的幾分神髓,快、準、狠,且帶著寂滅之力的終結特性,威力驚人。
它又將目光投向那癱倒在地、麵如死灰、僅存一臂的白額熊妖。
“現在,可以告訴本君,你們的礦道在何處,近期挖到了什麼,以及……鬼麵蝠族和嘯月銀狼部的動向了嗎?”
血冥的聲音依舊沙啞平淡,但落在白額熊妖耳中,卻比九幽寒風更刺骨。他知道,自己若敢有半句虛言或遲疑,下一秒就會如同同伴一樣,化為這龍煞紅霧中的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