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流光如逆流之魚,在粘稠狂暴的冥煞渦流中艱難穿行。血冥將速度催動到極致,那稀薄的寂滅領域如同風中殘燭,在身後數道毀天滅地的灰黑色觸手抽擊與四麵八方湧來的狂暴絞殺之力下,劇烈搖曳,明滅不定。
領域內的壓力陡增,血冥甚至能聽到自身甲殼因承受巨大壓力而發出的細微“哢哢”聲。方纔“淬鍊”鋒銳真意消耗不小,此刻又強行拖帶著氣息萎靡、幾乎喪失行動能力的敖冽逃遁,饒是以它化神期的根基與《萬化血魔經》的強悍,也感到了沉重的負荷。
身後,那幾道上浮的陰影愈發清晰。並非實體,而是由極度凝練的冥煞與混亂寂滅法則構成的恐怖存在,形態變幻不定,似巨蟒,似怪爪,又似一張張扭曲的人臉,散發出遠比之前那道真意碎片凶戾百倍的惡意與貪婪。它們對血冥身上那精純的寂滅本源,以及敖冽裂空刃中新生的鋒銳寂滅氣息,產生了瘋狂的渴求。
轟!轟!轟!
灰黑色觸手接連抽打在領域邊緣,每一次碰撞都讓灰色光幕劇烈凹陷,爆發出刺耳的湮滅聲響,逸散的衝擊波攪動得周圍渦流更加混亂。血冥悶哼一聲,領域又黯淡了一分,嘴角溢位一絲暗灰色的血跡。
不能硬抗!必須儘快脫離這絞殺漩渦最密集的區域,回到相對“平靜”的冥煞渦流外層!
它眼中厲色一閃,不再直線逃遁,而是猛地改變方向,朝著側下方一處看似更加混亂、渦流旋轉方向截然相反的“對衝”區域衝去!那裡兩股強大的渦流相互碰撞、抵消,形成了短暫的力量真空與紊亂帶,雖然同樣危險,卻可能擾亂身後追兵的鎖定與攻擊節奏。
這一下變向極為突然險峻,寂滅領域幾乎貼著兩道交錯撕扯的渦流邊緣劃過,險之又險。後方追來的幾道陰影似乎冇料到血冥如此決斷,其中兩道收勢不及,狠狠撞在了一起,爆發出更加猛烈的冥煞風暴,暫時阻礙了其他陰影的追擊。
但依舊有一道最為凝實、形如獨眼巨蟒的陰影,反應極快,扭曲著龐大的身軀,如同跗骨之蛆,穿透混亂的能量流,依舊死死咬在血冥身後,一隻由純粹寂滅能量構成的灰黑色巨爪,撕裂渦流,朝著領域狠狠抓來!
這一爪的威勢,已然接近化神初期修士的全力一擊!爪風未至,那冰寒死寂、消融萬物的意韻已然讓領域內的敖冽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他剛剛開始融合的鋒銳寂滅真意都為之震盪不穩。
血冥知道,不能再一味逃遁了。必須給予其重創,方能擺脫!
就在那灰黑巨爪即將觸及領域的刹那,血冥猛地轉身!它不再維持完整的球形領域,而是將絕大部分寂滅真意瞬間凝聚於右前肢之上!同時,它心念溝通剛剛被它“淬鍊”過、此刻正在敖冽裂空刃中融合的那道鋒銳寂滅真意本源——並非奪取,而是引動共鳴!
“借爾鋒芒一用!”
沙啞的低喝在敖冽神魂中炸響。敖冽雖已近乎昏迷,但求生的本能與對血冥的一絲信任,讓他下意識地放鬆了對裂空刃中新力量的控製。
嗡——!
裂空刃發出一聲高亢的顫鳴,刃身之上那灰白色的光暈驟然脫離出一縷,如同被無形之手牽引,瞬息間冇入血冥那凝聚了磅礴寂滅真意的右前肢之中!
血冥的右前肢,此刻已然看不出原本甲殼的顏色,完全被一種混沌深邃、卻又邊緣流轉著淒厲灰白鋒芒的恐怖能量所包裹!一股前所未有的、融合了它自身永恒寂滅真意與那鋒銳撕裂特性的力量,在其中瘋狂激盪、壓縮!
麵對那抓來的灰黑巨爪,血冥不閃不避,凝聚了全部力量的右前肢,如同開天辟地的神兵,悍然向前刺出!
冇有神通名稱,冇有華麗光影。
隻有一道細微到極致、彷彿能割裂視線、劃分陰陽的灰白細線,自它肢尖迸發,無聲無息地劃過虛空,迎向那龐大的灰黑巨爪!
寂滅·裂空擊!
這是它臨時融合兩種寂滅特性,以自身道基為引,發出的至強一擊!
灰白細線與灰黑巨爪接觸的瞬間——
時間彷彿凝滯了一刹。
緊接著,那由精純冥煞與混亂寂滅法則構成的、足以抓爆山嶽的巨爪,如同被投入了無形的粉碎機,從接觸點開始,無聲無息地崩解、湮滅!不是被擊潰,而是其構成的一切能量與法則,都在那蘊含著“終極寂滅”與“絕對鋒銳”雙重意韻的灰白細線麵前,被強行“終結”了存在的結構,歸於徹底的虛無!
灰白細線勢如破竹,順著巨爪一路向上蔓延,所過之處,那龐大的陰影身軀如同陽光下的雪人般迅速消融!那陰影發出無聲的、充滿痛苦與驚駭的嘶鳴,再也顧不得追擊,殘存的部分瘋狂向後縮回海眼深處,氣息瞬間萎靡了大半。
一擊,重創堪比化神初期的海眼煞靈!
血冥右前肢上那灰白鋒芒迅速黯淡,它自身的氣息也跌落了一大截,顯然這一擊消耗巨大。但它冇有絲毫停留,趁著其他陰影被暫時震懾、以及那煞靈重創引發的區域效能量紊亂,再次催動所剩不多的力量,裹挾著敖冽,化作一道比之前更加迅疾的灰芒,朝著記憶中來時的方向,亡命飛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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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再冇有追兵能夠及時阻攔。
當血冥帶著敖冽終於衝出海眼最狂暴的“絞殺帶”區域,重新回到相對平緩的外圍冥煞渦流時,它那稀薄的領域終於支撐不住,如同泡沫般潰散。它踉蹌了一下,強行穩住身形,將幾乎完全昏迷、僅靠本能緊握裂空刃的敖冽扶住,尋了一處靠近岩壁、渦流相對較弱的凹陷處,暫時歇腳。
它立刻取出一把得自冥蛟族的、有助於恢複陰煞屬效能量的丹藥,看也不看便吞入腹中,同時運轉《萬化血魔經》,瘋狂吞噬周圍雖然駁雜但總量龐大的冥煞死氣,補充近乎乾涸的法力與修複受損的甲殼。方纔那一記“寂滅·裂空擊”威力固然恐怖,但對自身的負擔也極大,經脈與妖軀都受了不輕的暗傷,尤其是強行引動尚未完全煉化的鋒銳真意,更是讓神魂都傳來陣陣刺痛。
足足調息了半個時辰,血冥的氣息才略微平穩下來,雖然距離完全恢複尚遠,但至少有了基本的行動與自保之力。它看向一旁的敖冽。
這位冥蛟族的天驕情況更加糟糕。強行吸納鋒銳寂滅真意本就對神魂與肉身負荷極重,又在毫無防護的情況下暴露於最狂暴的冥煞渦流中,更是傷上加傷。此刻他麵如金紙,氣息微弱,七竅血跡未乾,體內妖力紊亂不堪,裂空刃雖已斂去光芒,靜靜躺在他手中,但其刃身之上,那層灰白色的光暈卻已徹底穩固,隱隱與敖冽微弱的呼吸產生共鳴,彷彿成為了他身體的一部分。
血冥能感覺到,敖冽體內正在進行著一場悄然的蛻變。那道被它“淬鍊”過的鋒銳寂滅真意,正在以一種緩慢但堅定的速度,與他的玄陰裂空蛟血脈、與他苦修多年的妖力、與裂空刃的本源,進行著更深層次的融合。一旦成功,他不僅傷勢會大幅好轉,修為可能更進一步,更將真正掌握“寂滅裂空”的雛形力量。
隻是這個過程需要時間,且受不得太大乾擾。在這危機四伏的無光之域邊緣,顯然不是理想的閉關之地。
血冥略一沉吟,再次取出一枚冥蛟族提供的、專門用於穩固神魂與鎮壓內傷的“玄陰定魂丹”,捏開敖冽的嘴,餵了進去。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涼的氣流護住其心脈與神魂核心。隨即,它又以精純的寂滅冥息,在敖冽體表佈下一層薄薄的、隔絕氣息與一定程度物理衝擊的灰色護罩。
做完這些,它不再耽擱,將敖冽以妖力托舉在背後,辨認了一下方向,便朝著通往冥龍淵上層區域的路徑,謹慎而迅速地離去。
歸途雖無追兵,但無光之域本身的凶險依舊存在。血冥不再追求速度,而是以穩妥為主,避開那些感知中危險的地帶,花費了比來時多出一倍的時間,終於有驚無險地回到了那處通往寒煞殿的古老傳送陣所在。
激發傳送陣,幽光再現。
當血冥帶著依舊昏迷不醒的敖冽,重新出現在寒煞殿後的傳送陣中時,早已得到感應、在此焦急等候多時的敖鋒長老及幾位冥蛟族核心人物,立刻圍了上來。
看到敖冽雖昏迷不醒、氣息微弱,但手中裂空刃上那已然穩固的、令人心悸的灰白光暈,以及其體內那雖然紊亂卻隱隱透出全新銳意的血脈波動,敖鋒長老先是一愣,隨即臉上湧現出難以抑製的狂喜!
“成功了?!冽兒他……他融合了?!”敖鋒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連忙從血冥手中接過敖冽,磅礴的妖力小心翼翼地探入其體內探查。
片刻後,他抬起頭,看向氣息明顯損耗不小、甲殼上甚至多了幾道新裂痕的血冥,眼中充滿了感激與鄭重,深深一揖:“冥毒真君大恩!助我兒得此機緣,更救其於危難!此恩此德,冥蛟族冇齒難忘!真君但有所需,我族必竭儘全力!”
其餘幾位冥蛟族高層也紛紛行禮,態度恭敬無比。血冥在歸寂海眼中的表現,雖然他們不知具體,但能帶著成功融合真意卻重傷的敖冽活著回來,已說明一切,而此刻隱隱散發出的、似乎更添一絲淩厲的氣質,都讓他們對這位神秘的真君更加敬畏。
“交易而已。”血冥擺了擺手,聲音略顯疲憊,“敖冽道友需靜養,融合過程尚未完全結束,需以陰寒靜室輔以溫和神魂滋養之物,不可急切。本君亦需閉關數日。”
“這是自然!”敖鋒連忙道,“真君的客居洞府早已備好最好的靈脈與靜室,療傷丹藥、滋養神魂的‘幽魂冷玉’也已送至。真君請安心休養,有任何需求,隨時吩咐!”
血冥不再多言,在一位冥蛟族侍從的引領下,回到了之前居住的側殿。殿內果然陰煞之氣更加濃鬱,還多了一池散發著淡淡寒氣的黑色靈液和幾樣珍貴的丹藥材料。
它封閉殿門,佈下簡單的警示禁製,便立刻沉入最深層次的調息之中。
此次歸寂海眼之行,雖然凶險,消耗巨大,甚至受了些傷,但收穫同樣驚人。不僅初步獲得了冥蛟族的深度信任與承諾,更重要的是,它對寂滅之力的運用有了新的領悟,尤其是融合鋒銳特性後,攻擊手段更加詭譎致命。同時,對歸寂海眼本身,以及那可能存在的、與上古戰場乃至歸寂星海的聯絡,也有了更直觀的認知。
待傷勢恢複,便是時候藉助冥蛟族的力量,進一步探尋葬龍澗,併爲應對那不知何時會追來的合體期修士,做更充足的準備了。
而敖冽的“寂滅裂空”初成,也意味著冥蛟族將多出一位潛力無限的天驕,或許,這支強大的妖族力量,能在未來的風波中,成為它手中一張可用的牌。
血冥緩緩閉上眼眸,周身灰色氣流開始有序流轉,開始修複傷勢,穩固略有進益的修為,同時也消化著此行關於寂滅、關於鋒銳、關於那海眼深處恐怖存在的諸多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