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居石殿內,時間在寂靜中悄然流逝。血冥並未急於前往葬龍澗,而是利用玄蛇部提供的這處靈脈節點與相對安全的環境,繼續穩固寂滅魔墟,同時深入參悟新得的聖山地圖。
地圖上的資訊繁雜而珍貴。除了標註出的險地與路徑,那些以不同顏色、不同筆跡新增的備註,更透露出許多地圖繪製者(或曆代補充者)的親身見聞與猜測。
關於葬龍澗,除了近期煞氣噴湧、異光頻現的異動描述外,邊緣處還有一行潦草的古老妖文小注:“古之戰歿之地,龍血浸染,煞靈滋生,偶有龍骨碎片現世,然多附有不祥詛咒。澗底疑有暗河通幽,煞氣源頭或在其下。”
龍血浸染、煞靈滋生、龍骨碎片、通幽暗河、煞氣源頭……這些關鍵詞在血冥心中串聯。龍族乃妖族至尊血脈之一,其遺骸、精血,哪怕隻是碎片,也蘊含著驚人的氣血之力與法則碎片,對於修煉《萬化血魔經》的血冥而言,是絕佳的補品。而那些“煞靈”與“不祥詛咒”,在它看來,未嘗不是另一種形態的“能量”與“法則”,寂滅真意最擅長的便是終結與化解這些負麵存在。
更重要的是,“通幽暗河”、“煞氣源頭”這兩個描述,隱隱觸動它記憶中關於輪迴暗墟內那幾條空間褶皺的感知。若葬龍澗深處當真連線著某種地脈陰煞或空間裂隙,或許能從中窺見一絲與歸寂星海,或至少與更高等能量源相關的線索。
它需要更詳細、更即時的情報。光靠這張不知何時繪製的地圖,遠遠不夠。
數日後,當血冥基本將寂滅魔墟穩固在七成左右,自身狀態也恢複至化神初期的巔峰時,它決定開始行動。
它喚來金萬千。經過這幾日的調養與血冥暗中給予的一些精純妖族氣血,金萬千的氣色好了許多,身上模擬出的水妖氣息也更加自然。
“你去尋黑鱗族長,以本君客卿長老身份,詢問近期可有關於葬龍澗的最新訊息,尤其是其他妖族勢力動向、已探明的安全路徑變化、以及……是否有近期從澗內或附近活著出來的妖族,無論身份。”血冥吩咐道,“記住,隻問訊息,不必請求援助,也不可透露本君具體意圖。”
“小的明白!”金萬千領命,他深知自己此刻的價值所在,立刻打起精神,前往玄蛇部議事之處。
約莫一個時辰後,金萬千返回,臉上帶著一絲興奮與凝重。
“老祖,打聽到了!”他壓低聲音,語速很快,“黑鱗族長正為此事煩心。葬龍澗的異動越發明顯,據說三日前,澗口附近曾爆發過一次小規模的煞氣潮汐,衝出了幾塊疑似沾染古龍氣息的礦石和幾片腐朽的鱗甲,引得附近幾個部落爭搶,爆發了衝突。其中‘裂石熊羆部’和‘鬼麵蝠族’的人都出現了,為了其中一塊最大的‘龍血鐵’大打出手,雙方都死了幾個好手。”
裂石熊羆部,鬼麵蝠族。血冥回憶起地圖上的標註,這兩個都是實力不遜於玄蛇部的中型部落,分彆以力大無窮、掌控土石之力和擅長音波、隱匿、棲居於幽冥之地著稱。鬼麵蝠族更是疑似擁有九陰凝魄花的族群。
“黑鱗族長說,玄蛇部也派了探子在外圍觀察,但不敢貿然深入。目前看來,葬龍澗外圍的煞氣濃度比地圖示註時高了至少三成,一些原本相對安全的路徑也出現了新的空間裂縫或煞靈聚集點。至於近期從裡麵出來的……”金萬千頓了頓,“據說隻有兩個,都是獨行的妖修,一個出來後不久就瘋癲而死,另一個重傷,被‘陰風嶺’的‘嘯月銀狼’部落帶走,嚴加看管起來,訊息封鎖得很嚴。”
陰風嶺,嘯月銀狼部,也是一個實力強勁、以速度與狡詐聞名的中型部落。
“另外,”金萬千補充道,“黑鱗族長還提到,因為葬龍澗異動,附近幾個部落間的關係變得很緊張,小摩擦不斷。尤其是我們玄蛇部和上遊的‘怒濤荒猿部’,為了黑風穀下遊一處新發現的‘黑水玄晶’礦脈,已經對峙了好幾天。荒猿部那群蠻子仗著力大,幾次挑釁,都被黑鱗族長帶人擋了回去,但衝突恐怕在所難免。”
怒濤荒猿部?血冥心中一動。這個部落在地圖上亦有標註,位於黑風穀西北方,據山間瀑布與激流而居,族人性情暴烈,肉身強悍,擅長操弄水浪與蠻力,整體實力與玄蛇部在伯仲之間,是近鄰也是世仇。
葬龍澗的渾水暫時不好直接蹚,但眼前這玄蛇部與荒猿部的衝突……或許是個不錯的機會。既能檢驗、磨合新獲得的力量與身份,也能從實戰中獲取更多關於妖族戰鬥方式與法則運用的資訊,或許還能從中攫取一些利益。
“黑水玄晶礦脈,在何處?”血冥問道。
“就在黑風穀西側不到百裡的‘黑水澗’,是連線兩族勢力範圍的緩衝地帶,以前歸屬不明,這次因為地脈變動才顯露出來。”金萬千指向地圖上一個位置。
血冥略一思索,做出了決定。“你去告訴黑鱗族長,本君近日靜極思動,欲往黑水澗一行,看看那荒猿部有何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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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萬千先是一愣,隨即大喜。老祖這是要替玄蛇部出頭啊!若能挫敗荒猿部,玄蛇部上下對老祖必定更加感恩戴德,客卿地位也越發穩固,日後打聽訊息、獲取資源都更加方便。他連忙應聲,屁顛屁顛地又去找黑鱗了。
黑鱗得知“冥毒真君”竟願為部族出頭,自然是又驚又喜。驚的是這位真君行事難以捉摸,喜的是有這位深不可測的客卿出手,對付荒猿部的把握大增。他立刻親自前來石殿,向血冥詳細說明瞭荒猿部的情況、黑水玄晶礦脈的爭奪現狀,並表示將派一支精銳小隊隨行聽候調遣。
血冥隻點了黑鱗手下一位名為“墨牙”的、半化形金丹巔峰蛇妖作為嚮導,拒絕了大隊人馬跟隨。它不欲暴露太多,單獨行動更方便。
次日,血冥便帶著金萬千與嚮導墨牙,離開黑風穀,向西而行。
黑水澗的地形如其名,是一條幽深狹窄、水流湍急、水色沉黑的峽穀。兩側崖壁陡峭,濕滑無比,生長著一些喜陰的苔蘚與毒草。穀底水聲轟鳴,水汽瀰漫,帶著刺骨的寒意與淡淡的腥味。
玄蛇部與荒猿部的對峙點,位於峽穀中段一處相對開闊的河灘。河灘一側,怪石嶙峋,十幾名玄蛇部妖兵在兩名半化形蛇妖頭領的帶領下,結成陣勢,妖氣連成一片陰冷的黑霧,與水汽混合,守護著後方一處新開辟的礦洞入口。礦洞口隱隱有暗沉如黑水晶般的光澤閃爍,正是黑水玄晶。
對麵,約三十丈外的河灘另一側,則是二十餘名身形高大、肌肉虯結、披著粗糙獸皮或簡單甲冑的猿妖。為首的是三名幾乎完全化形的荒猿,皆身高過丈,麵容粗獷,獠牙外露,眼中閃爍著暴戾的紅光。其中居中一位,氣息最為強悍,已觸及元嬰門檻,手持一柄沉重的黑鐵棍,棍身有水紋流轉。正是荒猿部此次的頭領,名為“暴山”。
雙方劍拔弩張,氣氛緊張,隻是似乎都在剋製,冇有立刻動手。
當血冥他們出現在玄蛇部陣線後方時,立刻引起了雙方注意。
墨牙連忙上前,對玄蛇部頭領低語幾句。那兩名蛇妖頭領看向血冥的目光頓時變得敬畏,連忙行禮讓開道路。
而對麵的暴山,看到玄蛇部突然多出一個氣息晦澀、籠罩在灰色鬥篷下的陌生妖族,以及一個畏畏縮縮的水妖和一個半化形蛇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發出震耳欲聾的狂笑。
“哈哈哈!黑鱗那老長蟲是冇人了嗎?竟然請來這麼一個藏頭露尾的傢夥當援兵?看他那陰森森的鬼樣子,莫不是從哪個墳堆裡爬出來的?”暴山聲如洪鐘,充滿了不屑與挑釁,他身後的荒猿們也紛紛鼓譟起來,捶打著胸膛,發出嗷嗷怪叫。
玄蛇部眾妖怒目而視,卻不敢擅自開口,都看向血冥。
血冥緩步走到陣前,無視了對方的叫囂,目光平靜地掃過暴山與其身後的荒猿部眾,最後落在暴山身上。
“此地,玄蛇部先占。”血冥沙啞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水聲與猿妖的鼓譟,“退去,或死。”
暴山聞言,怒極反笑,手中黑鐵棍重重頓地,砸得河灘碎石飛濺:“好大的口氣!哪來的不知死活的傢夥,也敢在你暴山爺爺麵前囂張?識相的趕緊滾,不然爺爺一棍子把你砸成肉泥,餵了這黑水澗的魚蝦!”
他話音未落,身上狂暴的妖氣轟然爆發,屬於荒猿的蠻橫血氣與操控水流的妖力混合,形成一股強大的威壓,朝著血冥席捲而來!他身後的荒猿們也隨之爆發妖氣,二十餘道妖氣連成一片,聲勢駭人。
玄蛇部眾妖頓時感到壓力大增,陣型微微動搖。
血冥卻紋絲不動,那狂暴的妖氣威壓在觸及它身前三尺時,便如同泥牛入海,悄無聲息地湮滅消散。它甚至連鬥篷都未曾拂動一下。
“既如此,”血冥緩緩抬起一隻覆蓋著灰色甲殼的前肢,指向暴山,“那便,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