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蛇部核心區域位於黑風穀最深處,依托天然岩洞擴建而成。洞壁並非普通岩石,而是某種泛著暗沉金屬光澤的“黑曜鐵岩”,其上以妖力蝕刻出無數蜿蜒扭曲的蛇形符文,散發出陰冷、潮濕、帶著淡淡腥氣的靈光,形成複雜的防護與聚靈陣法。
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水屬性妖氣與一種揮之不去的陰寒,尋常生靈在此久待,恐會血脈凝滯,生機衰退。但對血冥而言,這種環境反而讓它模擬出的“冥毒”妖氣更加自然。
黑鱗引著血冥和金萬千穿過數重妖兵把守的甬道,最終來到一處相對開闊的石室。石室中央,一方以整塊“寒玉髓”雕琢而成的玉床上,躺著一名麵色蒼白如紙、眉宇間凝結著淡淡黑氣的少年。少年容貌與黑鱗有六七分相似,同樣生有暗金豎瞳,隻是此刻那雙眼睛緊閉,睫毛上甚至結著一層薄薄的白霜。他氣息微弱紊亂,身體時不時會不受控製地輕微抽搐,每一次抽搐,眉心的黑氣便會濃鬱一分,散發出刺骨的陰寒。
玉床四周,銘刻著複雜的溫養與鎮壓陣法,絲絲縷縷的暖白色靈光不斷湧入少年體內,勉強維持著他的生機,卻無法驅散那深入神魂的蝕寒。
“這便是犬子黑玄。”黑鱗看著玉床上的兒子,眼中閃過一絲痛惜,語氣沉重,“那古洞府中的蝕魂寒氣極為詭異,如附骨之疽,盤踞神魂核心,我等想儘辦法,也隻能勉強延緩其蔓延。冥毒道友,你看……”
石室內還有另外兩位玄蛇部長老,皆是元嬰初期修為,一位正是之前驚呼的那位白鬚長老,另一位則是位麵容冷峻的中年蛇妖。兩人此刻都目光炯炯地盯著血冥,帶著審視與期盼。
血冥上前幾步,並未直接觸碰黑玄,隻是微微俯身,寂滅漩渦般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少年眉心那縷黑氣。化神期的神識化作最細微的觸鬚,無聲無息地探入黑玄體內,避開了那些溫養陣法,直接觸及他的神魂。
果然。一股精純而陰毒的蝕寒之力,如同有生命的黑色冰棘,深深紮根於黑玄的神魂本源之中,不斷汲取其魂力生長,同時釋放出凍徹靈魂的寒意,更帶著一種古老的、怨毒的詛咒氣息。這絕非自然生成的寒氣,更像是某種隕落大妖或邪修殘留的怨念與極陰之力結合所化。
九陰凝魄花那種純粹極陰之物,確實可以“滋養”這蝕寒,使其暫時平靜,甚至可能被同化吸收一部分,但治標不治本,且風險不小。而血冥的方法,則更加霸道直接。
“確是上古蝕魂陰咒,混合了極陰地煞。”血冥收回神識,淡淡開口,語氣篤定。
此言一出,黑鱗與兩位長老臉色再變。他們多方探查,也隻知是詭異蝕寒,血冥卻能一口道出其本質為“陰咒”,眼力見識果然非凡!
“道友可有把握?”那位冷峻中年長老忍不住開口,語氣帶著急切。
“且看便是。”血冥冇有多言,示意黑鱗等人退開些許。
它盤膝坐在玉床前,並未解除偽裝,隻是將一隻覆蓋著灰色甲殼的前肢從鬥篷下探出,懸於黑玄眉心上方三寸處。絲絲縷縷混沌灰色的寂滅冥息自肢尖流淌而出,並不熾烈,反而帶著一種萬籟俱寂的沉凝,緩緩下落,如同灰色的薄紗,籠罩向黑玄眉心那縷黑氣。
當寂滅冥息與蝕魂黑氣接觸的刹那,異變陡生!
那原本緩慢蠕動的黑氣彷彿遇到了天敵,驟然變得狂暴起來,化作無數細小的黑色冰刺,瘋狂向外穿刺、掙紮,試圖抗拒灰色氣流的籠罩!一股比之前強烈十倍的陰寒怨毒之意猛地爆發開來,石室溫度驟降,連寒玉髓床都發出了細微的哢嚓聲,表麵浮現裂痕!守護陣法靈光劇烈閃爍!
黑鱗與兩位長老麵色大變,下意識就要上前護住黑玄。
“勿動。”血冥沙啞的聲音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鎮定。
隻見那混沌灰色的寂滅冥息,麵對黑色冰刺的反撲,不僅冇有退縮,反而如同擁有了生命般,自主地分化、纏繞,如同無數條灰色的細鎖鏈,精準地鎖住每一根躁動的黑色冰刺。灰氣與黑氣接觸之處,發出“滋滋”的輕微聲響,冇有能量爆炸,卻有一種更本質的“湮滅”在發生。
黑色冰刺中蘊含的陰毒、怨念、蝕寒等一切“負麵”與“侵蝕”的屬性,在寂滅冥息那純粹的“終結”與“歸墟”意韻麵前,如同烈日下的積雪,迅速消融、瓦解、化為最本源的、無害的陰效能量粒子,隨即被寂滅冥息中蘊含的一絲輪迴意境牽引,重新歸於平靜,甚至反過來被轉化為滋養黑玄虛弱神魂的溫和養分!
這不是對抗,不是驅散,而是……“化劫”!
以終極的寂滅,化解那陰毒的侵蝕,並將其“廢物利用”。
黑鱗三人看得目瞪口呆。他們從未見過如此詭異而高效的治療方式。那灰色氣流中蘊含的法則層次,讓他們神魂都感到戰栗,卻又奇異地帶著一種撫平一切躁動的“安定”力量。
隨著越來越多的蝕魂黑氣被寂滅冥息化解、轉化,黑玄蒼白的臉上漸漸有了一絲血色,眉宇間的黑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消散,身體也不再抽搐。他緊皺的眉頭緩緩舒展開,呼吸變得平穩悠長,甚至發出一聲細微的、彷彿卸下千斤重擔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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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過程持續了約莫一個時辰。
當最後一絲頑固的黑氣在灰色氣流纏繞下不甘地湮滅、轉化後,血冥收回了前肢,寂滅冥息隨之消散。它氣息依舊平穩,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玉床上,黑玄依舊沉睡,但麵色紅潤,氣息平穩有力,眉心的黑氣已徹底消失,隻餘下一片清明。那困擾他多日的蝕魂陰咒,已然被連根拔除!
“玄兒!”黑鱗一個箭步衝到床前,小心翼翼地探查兒子的狀況,臉上隨即露出狂喜之色!蝕寒儘去,神魂雖然依舊虛弱,但本源穩固,再無崩潰之虞,隻需好生溫養,不久便能恢複,甚至因禍得福,神魂經曆過寂滅之意的洗禮,將來會更加凝練!
“冥毒道友……不,冥毒真君!大恩不言謝!”黑鱗轉身,對著血冥深深一揖,態度無比誠懇恭敬。兩位長老也連忙跟著行禮,眼中再無半分懷疑,隻剩下深深的敬畏與感激。
“交易而已。”血冥聲音依舊平淡,“令郎神魂尚虛,需靜養月餘,期間可服用一些溫養神魂的靈物,但不可過於猛補。”
“是是是!謹遵真君吩咐!”黑鱗連連點頭,此刻血冥在他眼中,已是手段通玄、深不可測的隱世高妖。能如此輕描淡寫化解上古陰咒,其傳承與實力,恐怕遠超他之前的預估。
他立刻親自安排,將血冥與金萬千引至玄蛇部最好的客居洞府——一處位於靈脈節點、寬敞潔淨、布有高階聚靈與防護陣法的石殿。又命人奉上靈果佳釀,皆是十萬大山特產的奇珍。
“真君稍作休息,答應真君之事,黑鱗立刻去辦!”黑鱗說完,匆匆離去,顯然是去準備聖山地圖與客卿令牌,同時也要將這個好訊息告知全族。
石殿內,金萬千這才長舒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冷汗,低聲道:“老祖神威!那玄蛇族長對您已是心悅誠服。”
血冥走到殿中石椅上坐下,閉目調息。方纔治療雖未耗費太多法力,但對寂滅之力的精細操控,尤其是最後那絲輪迴意境的運用,仍需回味鞏固。
約莫半個時辰後,黑鱗去而複返,手中捧著一個黑色的玉匣,以及一枚巴掌大小、通體漆黑、正麵鐫刻著盤蛇圖案、背麵刻有古老妖文的令牌。
“真君,”黑鱗將玉匣與令牌恭敬呈上,“此匣中,便是我族曆代探索整理的聖山外圍區域詳圖,囊括了已知的安全路徑、險地標記、資源點分佈,以及近百年聖山周邊靈氣與煞氣的變化規律圖。雖不及那些頂尖大族的秘圖詳儘,但在外圍區域,絕對夠用。”
他又指著那令牌:“此乃我玄蛇部最高等級的客卿長老令。憑此令牌,真君可自由出入我族大部分地域,調動部分族內資源,在與我族交好的幾個部落勢力範圍內,也能得到一定程度的禮遇與便利。令牌內還封存了我的一縷本命妖息,若遇危急,激發令牌,萬裡之內我都能有所感應,當儘力施援。”
血冥接過玉匣與令牌,神識掃過。地圖果然頗為詳儘,許多區域標註得清清楚楚,甚至還有對不同妖族勢力範圍的劃分,對此刻的它而言,價值不小。客卿令牌質地特殊,蘊含著玄蛇部的血脈印記與黑鱗的承諾,在此地行走確實方便許多。
“有勞族長。”血冥將兩物收起。
“真君客氣了!”黑鱗連忙道,“真君於我族有再生之恩,區區薄禮,何足掛齒。真君若要在十萬大山久居,我玄蛇部願為真君提供一切便利!若真君欲往聖山,我族亦可派遣得力嚮導……”
“不必。”血冥打斷他,“本君習慣獨行。地圖已足。”
黑鱗不敢強求,又寒暄幾句,見血冥似有逐客之意,便識趣地告退,言明血冥在此可任意居住,有任何需求儘管吩咐。
待黑鱗離去,血冥開啟玉匣,取出其中那張由某種柔韌獸皮繪製、散發著淡淡妖力波動的地圖,仔細觀看起來。
聖山,在十萬大山深處,並非單指一座山峰,而是一片被古老禁製和混亂法則籠罩的遼闊山脈核心區域。地圖上將其標註為“萬妖祖庭禁地外圍”,用深紅色勾勒出大致的範圍,其間佈滿了各種代表危險的符號——空間裂縫、蝕魂陰風、古妖煞陣、凶獸巢穴……也有少數幾處相對安全的路徑和已知的資源點,被小心翼翼地標註出來。
而近期所謂的“異動”區域,在地圖邊緣一處名為“葬龍澗”的地方被特彆圈出,旁邊以妖文備註:近期煞氣噴湧,時現異光,疑似古禁鬆動,有古妖遺澤或異寶出世跡象,吸引多方探查,爭鬥頻發。
葬龍澗……血冥記下這個名字。聽起來,像是一處與龍族有關的古戰場或葬地。龍族,即便在妖族中也是頂尖血脈,其遺留之物,往往非同小可。
它收起地圖,望向石殿之外,那被厚重山岩與妖氣遮蔽的天空。
客卿身份已得,地圖在手。是時候,一邊利用玄蛇部的資源進一步恢複傷勢、穩固寂滅魔墟,一邊開始謀劃,如何前往那風波中心的葬龍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