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碎瓷之夜
淩晨三點，省文物保護研究所的修複室還亮著一盞孤燈。
暖白的冷光透過防塵玻璃，均勻地灑在長條工作台上，照亮了那方殘破的宋代影青釉刻花碗。
林清鴛戴著寸鏡，鼻梁上壓出了淺淺的紅痕。她的指尖捏著一支毫毛般細的調筆，正小心翼翼地進行著最後一步修複——隨色。
案上的影青碗裂成七塊，瓷胎深處沁著深褐色的土鏽，釉麵佈滿細密的開片紋，那是穿越了千年的歲月痕跡。
她微微偏頭，看了眼牆角的掛鐘。
三點十五分。
距離國寶移交儀式，還有四個小時。
這是研究所今年的頭號專案。一件從“南海一號”同類沉船遺址出水的影青釉碗，屬國家一級文物。明天一早，它將由省文物局正式移交省博物館，作為“海上文明”特展的核心展品，麵向公眾展出。
作為研究所最年輕的主力修複師，林清鴛從這件文物出水第一天就接手了它。
整整二十七天。
她幾乎吃住都在工作室，每天隻睡四個小時。從病害檢測、脫鹽清理、碎片精準對齊，到高強度粘接、補缺塑形、隨色封護，每一個步驟都被她反覆推敲，摳到了極致。
此刻，案頭的調筆輕輕落下，一筆一筆，暈染著修複區的釉色。她必須做到嚴絲合縫，且可識彆。
這是文物修複師的鐵律。
最小乾預，不妄加猜測；
可逆性，材料可被未來去除；
可識彆，在強光下能肉眼分辨修複區與本體的微差。
“清鴛，還冇弄完？”
門口傳來一個溫和卻帶著幾分慵懶的男聲。林清鴛手中的調筆微微一頓，墨色在釉麵上洇開一小點。她回頭，看見顧明軒倚在門框上，手裡拿著兩杯熱咖啡。
他是她的同門師兄，也是她交往了三年的男友。
“明軒？”林清鴛摘下寸鏡，揉了揉酸澀的眼角，“你怎麼來了？不是讓你早點回去休息嗎？明天還要主持移交儀式的對接。”
顧明軒走進來，將一杯咖啡放在她手邊，目光落在那件幾乎完美如初的影青碗上，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難辨的光芒，隨即又被笑容掩蓋：“我不放心你。這件國寶太重要了，萬一出點差錯，我們倆都擔待不起。”
他伸手，想要搭她的肩膀，卻被林清鴛側身避開。
“還差最後一點顏色，我得專心。”她語氣平靜，帶著職業性的疏離。
顧明軒的手僵在半空，笑容淡了淡，很快又恢複如常：“好，那你忙。我給你帶了夜宵，在外麵桌上，記得吃。”
他轉身離開，腳步在空曠的走廊裡漸漸遠去。
林清鴛重新戴上寸鏡，盯著那處細微的色差。她必須在天亮之前，讓這抹青釉天衣無縫。
然而，就在她即將落筆，完成最後一筆時，工作室的門突然被猛地推開！
強光手電直射入內，刺得林清鴛睜不開眼。緊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和紛亂的嘈雜聲。
“不許動！舉起手來！”
林清鴛一驚，猛地站起。隻見幾名身穿製服的警察和文物局監察人員破門而入，為首的，正是研究所的直屬領導，王所長。
王所長臉色鐵青，手指直指那方影青碗，聲音因憤怒而顫抖：“林清鴛！你看看你都做了什麼！”
林清鴛的目光落在那碗上。
她瞳孔驟縮。
剛剛還完好無損的影青碗，此刻竟在工作台邊緣，碎成了一地瓷片！而那片剛剛被她上色的修複區，此刻赫然裂開一道猙獰的新紋，彷彿是她操作不當導致的崩裂。
“我……我不知道！”林清鴛急忙上前，想要檢視，卻被警察攔住。
“還敢狡辯！”王所長痛心疾首，“監控顯示，整個晚上隻有你一個人在這間工作室！而且，這碗的修複方案，是你提交的，技術也是你的！”
“不是我！”林清鴛急聲辯解，“王所長，你看監控，我一直在這裡，我冇有碰它！而且我剛剛完成隨色，它還是好的！”
“監控？”王所長冷笑一聲，甩出一份U盤，“監控在三分鐘前被人為切斷了訊號！現在，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你！”
人群中，一個嬌柔的聲音響起：“清鴛姐，你怎麼能……這樣做？這件國寶對我們研究所多重要啊！”
林清鴛轉頭，看見林曼薇站在人群最前麵，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