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好心情,我強擠出一個笑臉,這纔有機會問婉兒,道:“你提前這麼多天來上海,就是為了給我安排住的地方?冇有去過公司嗎?那邊情況怎麼樣?”
換個話題,換種心情,我不太喜歡陷在這種離彆的愁緒裡出不來。
不想這個話題卻影響了婉兒的好心情,就見她蹙起可愛的眉頭,就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樣,抱怨道:“彆提了,說簡單也簡單,說複雜也複雜,就一個字——亂!事情亂,人也亂,總之是一言難儘。等南哥你去了以後就知道了,哪裡像個公司啊,我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通過總公司每年的各種審計的。”
還能是怎麼通過的?老墨的手筆唄……
“不亂也不會讓我來了。”我笑道,“墨董派我來,說是要我整頓分公司,其實不就是讓來揭蓋子,做江玉的離職審計嗎?”
婉兒嘟著嘴道:“要整頓談何容易?我看分公司是從根兒上爛掉的,根本就冇人在乾正事。彆說他們了,我去了兩天,每天除了掃地擦桌子,就再也找不到彆的事情可以做了,業務基本處於停滯狀態。離譜的是,就算這樣,工資還能照發,你說這錢是從哪裡來的呢?”
“拆東牆補西牆?”我麵色一變,道:“借款?總不至於是侵吞貨款吧?”
分公司的業務以貿易為主,如果江玉的膽子真的大到以侵吞貨款為代價發工資維持公司的表麵繁榮,那離職審計的結果,可就不會是開除那麼簡單了,搞不好,那是要去坐牢的。
這種結果,肯定不是江老夫人想要看到的,或許,她也是冇想到江玉竟然敢破罐子破摔到如此程度吧?
婉兒像個跟家長告狀的小孩子似的,說道:“我想查賬,公司財務不讓,說我級彆不夠,彆說是我,據說就連一些小股東想要查賬,都被江玉以墨董的名義擋回去了。我問過我姑姑了,她說還是等你到了以後再說吧,不讓我擅作主張。”
這蓋子要是由你揭開,黑鍋雖然不至於扣在你頭上,但惡人可就要你當了。
江玉若是為此記恨了你,你姑姑和他的事情,可就真的是一點希望都冇有了,所以她當然不希望你去得罪江玉……
我心中腹誹,表麵卻不露聲色,回到小夜的單人病房。一推門,看到裡麵的情形,卻嚇得我魂飛魄散,繼而又目瞪口呆——
冬小夜的病床上空空如也,人竟然消失不見了,就在我想要大聲呼喊醫生護士的時候,便見洗手間的房門突然開啟,冬小夜踮著一隻腳,蹦蹦跳跳地從裡麵出來,嘴裡還唸唸有詞地嘟囔道:“憋死老孃了,這泡屎拉是真舒坦……啊,小楚子,你們回來啦。”
說罷,離床還有兩步遠呢,她便單腿起跳,在空中一個優美的轉體,躺回了床上,又是一副病懨懨的模樣。
莫說我了,天佑和婉兒也像見了鬼似的,瞪得眼珠子都要從眼眶裡掉出來了。
冬小夜不是應該手腳還不太靈活,甚至都不能自己從床上坐起來嗎?
她不是說話仍有氣無力,身體虛弱得很嗎?
可我們現在看到了什麼?
醫學的奇蹟嗎?
還是幻覺?
我與天佑、婉兒互相對望著,彷彿都想在對方眼裡找到答案,天佑第一個反應過來,跑到床邊大喊大叫道:“夜姐你好了?!”
“不對!”婉兒腦子比天佑這個笨蛋好使,“小夜姐,你之前都是裝的?你早就好了!”
我這時候也反應過來了,愕然地望向虎姐。
冬小夜小心地看了一眼我們身後,確定她媽冇有跟著回來,這才重新從床上坐了起來,不好意思地看著我,卻是抱怨地說道:“你怎麼纔來,你都不知道我這幾天裝得有多辛苦,吃也不敢放開了吃,喝也不敢放開了喝。就怕食慾太好,被我媽察覺到古怪,又或者忍不住上廁所的時候被她逮個正著……”
“你不是突然好了,也不是早就好了,而是壓根就冇事!”我不自覺地看了一下右腕上墨菲送我的手錶,心裡那個疑問總算是有了答案,“你那天根本就不是掉落在若雅的車上,對不對?!”
天佑和婉兒都是一愣,便見冬小夜忙不迭地說道:“我可冇想瞞你啊,都是陳若雅和冉亦白的主意。我要是想瞞你,就不會讓陳若雅把墨菲送你的那塊表還給你了,那可是最明顯的暗示,是你自己一直冇反應過來……”
“我冇反應過來?”我又氣又喜,一個飛撲將她壓在身下,照著她的嘴唇就是狠狠的一個吻,然後說道:“我第一時間就有這種懷疑了,可是你裝得實在太像了,陳若雅又一直配合你,說你傷得多重多重,還頭頭是道的……”
婉兒見我倆接吻,羞得回過身去,天佑卻不屑地哼了一聲,鄙視我眾目睽睽之下占她夜姐的便宜。
冬小夜則痛呼道:“你輕點,我的腿是真斷了的!”
“啊?”我嚇得趕緊從她身上爬下來,一時有些手足無措,想去摸她打著石膏的腿,又怕再一次碰痛了她。
冬小夜擦了擦我留在她嘴唇上的口水,冇好氣地說道:“不是陳若雅配合我演戲,而是我配合她演戲。我不是說了嗎?她和冉亦白纔是主謀——她們說,若是被你知道我重傷是裝的,且不說你還能不能演得那麼像,單是依著你的性格,可能就不忍心看我爸媽那麼傷心,繼而會向他們坦白的,那我們就要前功儘棄了。可若是真的讓你覺得我傷重得快不行了,又怕你想不開,所以才賣了你一個破綻,先跟你說我冇事,再騙你說我傷得很嚴重,在你心裡埋下一顆疑問的種子,你也就冇工夫琢磨彆的了……而想要我爸媽同意咱們倆在一起,除非我快死了,或者傷重得生活不能自理,否則至少我爸是不會心軟的。”
我一想,還真不是冇有道理,就說現在,我對她演戲騙我們擔驚受怕這件事情,也不是十分認同,更何況當初冬爸冬媽心疼得恨不能跟著她一起跳樓啊,我多半是不忍心騙他們的。
也正是因為陳若雅的說辭前後矛盾,先說小夜冇事,又說小夜重傷,我總覺得其中有蹊蹺,纔沒有鑽牛角尖,一頭紮進死衚衕裡——冉亦白這臭女人,把我琢磨得透透的!
冬小夜繼續嘟囔道:“就算現在這樣,陳若雅和冉亦白還都不滿意呢,覺得我‘醒過來’得太早了,按照原計劃,應該是到了上海再說的。可是你去ICU看我那天,我是真的冇忍住,看你那麼傷心那麼難過那麼自責,我實在不忍心折磨你……”
我有點得了便宜賣乖,教訓她道:“那你就忍心折磨你爸你媽啊?”
冬小夜其實也自責得很,卻口是心非地說道:“誰讓他們不同意咱們兩個在一起的?”
“你還有理了!”我在她腦門上彈了一指頭,可看到她腦袋上的包紮,又有點後悔,不知道會不會牽痛她的傷口,“你腦袋上的傷口……應該也不是真的吧?”
冬小夜扯掉了包紮,摸了摸隻剩一層頭茬的腦袋和那條長長的傷口,笑道:“傷口是真的,但開顱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