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若是你想,弑君有何不可------------------------------------------。“如果非要說為什麼,那就是你合我眼緣。”。,清澈的水映出一張極為好看的臉。,眉眼如畫,鼻尖綴著一顆小痣。明明是男子,卻生得過分昳麗,帶著一種破碎又妖冶的美,哪怕此刻麵色蒼白、帶著未散的病氣,也依舊奪人眼球。,眸中含著一片深沉的陰翳。。“原來如此。”他喃喃道。,不過是因為他這張臉罷了。,也不過是個看中皮相的俗人。。,對這個人生出了一絲不該有的悸動!,任憑溫水灌入口鼻,窒息感像一隻溫柔的手扼住咽喉。“清醒了冇有?”他在心底問自己。,水滴順著尖削的下頜滑落,一雙眼睛黑沉沉的,看不見底。
“藺承昭,你這條命,早就不屬於自己了。”他低聲說,“既然活著,就彆再犯賤幻想會有人救你了。”
外間的歸清晏全然不知自己方纔隨口一句話,已被人曲解成了那般模樣。
更不知道,自己在他心裡,已然成了一個膚淺的、隻看重容貌的人。
她安靜地飲茶,思緒早已飄回了的前世。
前世她與魘夢貘纏鬥,那妖孽狡詐遁走,竟擄走街邊一名十三四歲的小乞丐,正是藺承昭。
她不忍他葬身妖口,便放了魘夢貘,救下了他。皇城事了後,她見藺承昭無依無靠,便將他帶回宗門。
此後數年,師弟對她寸步不離,萬般照顧。待她入魔,遭宗門與天下修士唾棄追殺,唯有藺承昭不顧唾罵責罰,始終不離不棄,伴她身旁。
那時她已半瘋,滿手血腥,連自己都厭棄自己。可他卻像一塊甩不掉的膏藥,她走到哪,他跟到哪。
她問他:“你不怕死?”
他說:“怕。但更怕師姐一個人。”
也不知道,她死之後,這個傻師弟,一個人在這世間,過得如何。
歸清晏垂下眼,指尖無意識地在杯沿上摩挲。
內間的藺承昭,早已從浴桶中起身,隨意擦了擦身子,換上了備好的乾淨衣衫。
他身上傷口不少,刀傷、擦傷、磕碰的淤青,每動一下都牽扯著皮肉,傳來鑽心的疼痛。
他咬著牙,忍著疼給自己的傷口上藥,動作利落卻帶著一股自虐般的狠戾。
可當他想給背上的傷口擦藥時,有些傷口指尖難以觸及。
藺承昭動作一頓,隨即發出一聲極輕、極冷的嗤笑。
嗤笑自己狼狽不堪,連上藥都做不到。
他索性將手中的藥瓶狠狠扔回桌上。
不上了。
死了便死了,橫豎他本就是個將死之人。
整理好衣襟,他走到銅鏡前,看著鏡中那個蒼白、瘦弱、渾身傷痕的少年:“真難看。”
下一秒,他的表情變了。
像有人在他身上拉了一下開關,那雙陰沉的眼睛瞬間蒙上了一層水霧,整個人從陰冷的鬼變成了可憐的、瑟瑟發抖的幼犬。
他自記事時便知曉,什麼場合該露出什麼表情,才能讓對方放鬆警惕,才能給對方致命一擊。
將眼底所有的陰鬱、冰冷、自嘲儘數斂去後, 他緩步走出了內間。
外間的歸清晏恰好收回了飄遠的思緒,抬眸看向走來的藺承昭:“梳洗好了?”
藺承昭腳步微頓,輕輕點了點頭。
下一秒,他徑直屈膝,雙膝重重跪在了冰冷的地麵上:“多謝仙師救命之恩。”
他頓了頓,狀似不經意地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我是罪臣之子,與我牽扯過深,隻會給仙師引來殺身之禍。仙師今日救我,恩情我記在心裡,仙師還是儘快離開此地,莫要再管我了。”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彷彿真的是為歸清晏著想,不願拖累她。
可藺承昭藏在袖子裡的手,正緊緊攥著一把鋒利的小刀。
那是他逃亡時隨身攜帶的匕首。
他活在這世間,早已了無生趣。
家破人亡,孤身逃亡,受儘冷眼與欺淩,活著對他而言,不過是一場無儘的折磨。
他早就想一死了之,隻是一直被一些事絆著。
而麵前這個女修,明明與他是第一次見麵,他卻對她,產生了一絲荒謬的依賴,和他自己也都看不懂的好奇。
他想,既然如此,那便把她殺了吧。
殺了她,讓她陪著自己一道下地獄,往後黃泉路上,他也不算孤單。
“仙師不說話,是默許了?”他跪在地上,微微抬頭,露出半張蒼白無助的臉,小心翼翼道,“那我……我便不拖累仙師了,我自己走。”
他說著便要起身,作勢要往門外走。
一步,兩步,三步。
他的後背完全暴露在歸清晏的視線裡,這是最危險的姿勢,也是最容易讓人放鬆警惕的姿勢。
如果她要攔他,一定會伸手。
而她伸手的那一刻,他就能抓住她的手腕,把刀刃抵在她咽喉上。
三步之後,身後傳來歸清晏的聲音:“站住。”
藺承昭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果然。
他欲言又止道:“仙師……”
歸清晏對他要殺自己的計劃毫無所覺,她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他的後背,素色的布料上,隱隱透出一抹淡淡的血色。
歸清晏眉頭微蹙,冇頭冇尾地開口問道:“你背上的傷,擦得上藥嗎?”
藺承昭猛地一怔。
他原本還在盤算著如何動手,如何讓眼前的女修士毫無防備,如何將她拖入自己的地獄,可她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他所有的心思都戛然而止。
他愣在原地,下意識地吐出字:“擦不上。”
歸清晏聞言,輕輕點了點頭,轉身走進內間,拿起方纔被藺承昭扔在桌上的傷藥,指了指床榻:“上來趴著,我幫你擦藥。”
藺承昭將利刃往袖籠深處又藏了藏,依言趴在床上,將後背露了出來。
那脊背瘦得幾乎隻剩一層皮,嶙峋的肩胛骨高高凸起。一道道疤痕爬滿了整個後背,縱橫交錯,幾乎看不到一塊完好的麵板。
歸清晏的指尖觸到他後背的肌膚時,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上藥會有些疼,忍著些。”
藺承昭渾身一顫,疼得繃緊了身子,脊背的肌肉緊緊縮起,強壓著顫音說::“嗯……我忍著。仙師,我不怕疼。”
可他麵上越是溫順柔軟,心底的陰翳便越是翻湧如墨。
好乖,好聽話,好一副惹人憐惜的模樣。
真好騙啊。
這個看似清冷出塵的仙師,果然和他想的一樣。
被他這張臉迷惑,被他這副可憐樣子打動!
等她再信任他幾分,他要拉著這人,與他一同墜入地獄。
藺承昭耳尖微微泛紅,將臉埋在柔軟的枕頭上,雙手緊緊攥著床單,鼻尖的痣蹭著布料,微微顫抖著身子說:“仙子,您的手真輕,比我自己上藥舒服多了。”
“嗯。”歸清晏臉上依舊清正無波,一片澄澈淡然,“上完藥後,你與我一同入宮。”
“入宮?”藺承昭微微怔住,“仙師……我這樣的人,入宮不會被抓起來嗎?”
“有我在,冇人敢抓你。”處理好傷口後,歸清晏緩緩收回手,直起身立於榻邊。
她垂眸看著伏在榻上、依舊一副乖巧模樣的藺承昭。
“你不用怕,我會護著你。”她認真道,“你隻身一人太過危險,這段時日便待在我身邊。”
歸清晏頓了頓,清冷的眉眼間添了一絲極淡的鄭重:“不管你信或是不信,你的仇,我會幫你報。”
一句話落下,空氣驟然一靜。
藺承昭難以置信地微微睜大眼睛。
報仇?報仇……
藺承昭故作不解地說:“仙師,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他緩緩側過頭,露出半張蒼白昳麗的臉,長睫輕顫:“仙師你可知藺氏全族被斬,牽扯甚多,你說的報仇,是向誰報仇。”
他心底冷笑。
又是一套博取信任的把戲嗎?
歸清晏目光清正坦蕩,冇有半分虛與委蛇:“自然是誰做的找誰報。”
聞言,藺承昭緊緊攥著袖中的匕首,指節發白:“誰做的?是陛下下的旨,仙師要殺弑君嗎?”
“若是你想,弑君有何不可。”歸清晏不置可否道。
殺了她嗎?
他默了默,緩緩閉上了眼。
手中的匕首被他徹底鬆開,滑落至袖底。
罷了。
他想。
便再留她些時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