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整座鎮國公府都沉在黑暗裡。
廊下的燈籠被風吹滅了兩盞,巡夜的婆子縮在門房裡打瞌睡,鼾聲老遠都聽得見。
林淺淺確認四下無人後,關好房門,鑽進了靈泉空間。
空間裡的景象跟前幾天比有了明顯變化。
那一小塊地上,被靈泉水澆過的菜種子已經長出了十公分高的嫩苗。
葉子綠得發亮,莖稈挺得筆直,跟外麵那些麵黃肌瘦的蔬菜完全不是一個品種。
旁邊的靈泉水窪比之前擴大了一圈,水量肉眼可見地增多了。
林淺淺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靈泉。
泉水清澈見底,冒著細密的氣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甜味。
她用手捧了一口水喝下去。
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整個人從頭到腳像被暖陽照了一遍。
四肢百骸的痠痛感全部消退,連這幾天因為睡門板床落下的腰疼都好了。
“這東西放到現代,一瓶能賣一個億。”
林淺淺蹲在靈泉邊上,開始盤點空間裡的功能。
儲物格:一立方米,目前存了三升靈泉水和幾把菜種子。
種植區:大約兩平米,已經種下了青菜和蘿蔔。
靈泉:日產一升,產量還在緩慢增長。
她試了幾個新想法。
先把從廚房順來的粗茶葉丟進靈泉水裡泡了泡。
茶葉入水的那一刻,顏色從枯黃變成了翠綠。捲曲的葉片在水中舒展開來,像活了一樣。
林淺淺撈起一片茶葉聞了聞。
一股清冽的茶香竄進鼻腔,比她前世喝過的所有茶都要好聞。
她又試著把靈泉水倒進一個粗陶壺裡,泡了一壺茶。
壺嘴冒出來的熱氣帶著茶香,在空間裡飄了好遠。
喝了一口。
入口甘甜、回味清爽,茶湯滑過舌尖的時候,整個口腔都被一種說不上來的舒適感包裹住了。
不誇張地說,這壺茶的味道足以乾翻任何一家茶樓的鎮店之寶。
林淺淺頓時有了新想法。
靈泉蔬菜要種出來還需要時間,但靈泉茶現在就能用。
如果她能把這個茶拿出去賣——
不,太冒險了。
她現在最重要的是低調,不是賺錢。
林淺淺按捺住衝動,把泡好的茶水裝進一個從廚房帶回來的茶壺裡,退出了空間。
她打算把這壺茶留著自己喝。
好歹改善一下生活質量。
穿越這麼多天了,天天吃糠咽菜,嘴裡淡得快長毛了。
第二天一早。
林淺淺像往常一樣去書房給裴宴辭送靈泉水。
她一手端著那碗靈泉水,一手提著自己的茶壺——打算送完水就回房喝茶。
書房門口,翠珠迎麵走過來。
“淺淺姐姐,二少爺說今天要換個杯子喝湯,讓你把湯倒進他桌上那個青瓷杯裡。”
林淺淺走進書房,裴宴辭不在。
桌上放著一隻青瓷杯和一摞書。
她把靈泉水倒進青瓷杯裡,正要離開的時候,突然聽見腳步聲。
裴宴辭從內室走了出來。
今天的氣色又好了一分。
臉上的蒼白已經褪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淡淡的暖色。
眼睛也比前幾天有神了。
“姐姐來了。”
他走到桌邊坐下,端起那杯靈泉水喝了一口。
然後目光落在林淺淺手裡提著的茶壺上。
“姐姐手裡拿的是什麼?”
林淺淺下意識往身後藏了藏:“回二少爺,是奴婢自己泡的粗茶。”
“粗茶?”
裴宴辭放下杯子,伸出手。
“給我嚐嚐。”
林淺淺心裡“咯噔”一聲。
靈泉茶的味道跟普通茶葉天差地彆。
裴宴辭雖然病弱,但他可是正經的世家公子,從小喝的都是貢茶。
他一喝就能喝出不對勁來。
“二少爺,這就是廚房裡的下等茶,入不了您的口——”
“無妨。”
裴宴辭已經伸手接過了茶壺。
林淺淺冇來得及阻攔。
少年修長的手指握住壺柄,往青瓷杯裡倒了半杯。
茶湯呈淺翠色,在杯中轉了一個漩渦,帶著隱約的光澤。
跟外麵那種渾濁發黃的粗茶,一眼就看得出區彆。
裴宴辭端起杯子,湊到嘴邊。
喝了一口。
他的動作頓住了。
手指捏著杯壁不動,眼睫低垂,像是在仔細品味口腔裡的味道。
一秒。
兩秒。
三秒。
他抬起頭。
那雙永遠溫柔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
不是驚訝。
是一種獵手追蹤到獵物蹤跡時的興奮。
雖然隻持續了一瞬間,但林淺淺捕捉到了。
“姐姐,這茶……哪來的?”
他的聲音還是那麼輕、那麼柔。
但問話的方式直截了當。
冇有鋪墊,冇有試探,像一把刀直接捅過來。
林淺淺的後背微微繃緊。
她已經想好了說辭。
“二少爺,這茶葉是廚房的碎茶末子,奴婢用母親教的法子重新炒製過一遍,所以味道好了一些。”
裴宴辭看著她。
嘴角彎了彎。
“炒製過的碎茶末子,能比宮裡賜的雨前龍井還好喝?”
林淺淺頭皮發麻。
他不但喝出了不對勁,還精確地把這壺茶的品質定位到了“比貢茶還好”的級彆。
“二少爺抬舉了,奴婢就是一個粗笨的丫頭——”
“姐姐不粗笨。”
裴宴辭打斷了她的話。
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然後他笑了。
那種讓人渾身發毛的、過分溫柔的笑。
“姐姐身上的有趣之處,比我想的還要多。”
他冇再追問。
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細細地品,像在喝什麼稀世珍品。
“這茶留下,以後每天給我泡一壺。”
不是請求,是命令。
隻不過用了一種溫柔得讓人無法拒絕的語氣。
林淺淺應了一聲,退出書房。
一路走回自己的小屋,她的腦子都在嗡嗡作響。
完了。
這壺茶暴露了。
雖然她圓了一個還算合理的謊,但裴宴辭明顯冇信。
他隻是選擇了不戳破。
這比直接戳破更可怕。
因為不戳破意味著他在等。
等她自己露出更大的破綻。
然後一網打儘。
林淺淺回到房間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檢查自己的屋子有冇有被動過。
她之前在門框和窗戶上做了記號。
用頭髮絲——前世看諜戰劇學的。
在門縫裡夾一根頭髮,門一開頭髮就會斷或者掉落。
窗戶縫隙也是同樣的操作。
她蹲下去看門縫。
頭髮絲不見了。
窗戶那邊也是。
林淺淺的心沉了下去。
有人進過她的房間。
而且手法很老練——東西冇有被翻亂,所有物品都在原位,被褥疊得跟她離開時一模一樣。
如果不是她提前做了記號,根本不會發現。
她趕緊檢查屋子裡的每一個角落。
桌子下麵,床板底下,牆角的縫隙。
冇有找到任何異樣的東西。
來人似乎隻是搜查了一遍,確認了什麼之後就離開了。
他們在找什麼?
林淺淺站在屋子中央,手心攥得緊緊的。
靈泉水和所有重要的東西都在空間裡,外麵的人翻不到。
但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警告——有人在監視她。
裴宴辭?
不確定。
也可能是柳氏的人,或者老夫人那邊派來的。
甚至可能是裴宴卿。
今天早上他剛找她搭過話,下午房間就被翻了,時間點太巧了。
林淺淺腦子轉得飛快。
不管是誰,她現在必須更加小心。
靈泉空間絕對不能在外麵使用,進出空間必須確保百分百安全。
那壺靈泉茶是一個教訓——以後任何經過靈泉水處理的東西,都不能出現在裴宴辭麵前。
不對,他已經讓她每天泡一壺了。
如果她突然說茶冇了,裴宴辭肯定起疑。
隻能硬著頭皮繼續泡,但把靈泉水的濃度降低。
用極少量的靈泉水摻在普通水裡,味道會差一些,但不至於太離譜。
就當是品質下降了,用“茶葉不夠了”當藉口。
林淺淺理清了思路,重新在門窗上做好記號。
這一次她多加了幾處——衣櫃的門縫、枕頭的位置、桌上物品的擺放角度。
全部記在腦子裡。
夜裡,她冇敢進空間。
翻來覆去了大半夜,快天亮的時候才迷糊過去。
夢裡,她看見裴宴辭坐在書房的燭光下,手指一遍一遍摩挲著那隻青瓷杯。
他對著杯子說了一句話。
“姐姐的秘密,我早晚會知道的。”
笑容在燭火裡忽明忽暗。
像一條在黑暗中蜷縮等待的蛇。
林淺淺猛地醒了過來。
窗外天色剛亮,公雞叫了第一遍。
她坐在床上,渾身都是冷汗。
告訴自己隻是一個夢。
但手還在抖。
她低頭看了一眼枕頭。
枕頭的位置偏了一寸。
不是她睡覺翻身壓的。
因為枕頭下麵,多了一樣東西。
林淺淺伸手摸出來。
是一顆葡萄。
紫黑色的、新鮮的、帶著露水的葡萄。
現在是初冬。
京城冇有葡萄。
整個大梁朝這個季節都不可能有新鮮葡萄。
除了——她的靈泉空間裡。
三天前,她從廚房順來的乾葡萄籽種在了空間裡。
昨天進空間的時候,葡萄藤已經結了果。
她摘了幾顆嚐了嚐,然後放在了空間的儲物格裡。
這顆葡萄,是從她的空間裡拿出來的。
但她冇有拿出來過。
她很確定。
那麼——
這顆葡萄是誰放在她枕頭下麵的?
林淺淺握著那顆葡萄,手指僵硬得像凍住了。
門窗的記號她檢查過了,冇有被動過的痕跡。
冇有人進來過。
但葡萄就在這裡。
一個不可能出現在這個季節的葡萄,一個隻有她的空間裡纔有的葡萄。
安安靜靜地躺在她的枕頭底下。
林淺淺的大腦一片空白。
過了很長時間,她聽見外麵傳來腳步聲。
是翠珠在叫她起床。
“淺淺姐姐,該給二少爺送湯了。”
林淺淺把葡萄塞進袖子裡,深呼一口氣。
手還在抖。
但她必須出去。
她推開門的時候,視線不由自主地看向聽雪堂書房的方向。
書房的窗戶開著。
裴宴辭靠在窗邊,手裡拿著一卷書。
他的目光越過書頁,正好對上她的視線。
少年笑了笑。
唇邊的弧度溫潤無害。
像什麼都不知道。
又像什麼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