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淺淺在門外搬了一把矮凳坐下來。
翠珠被她打發去廚房燒熱水了。紅袖守在院門口。
整個聽雪堂安靜得隻剩下浴桶裡水偶爾晃動的聲響。
一刻鐘過去了。
門裡冇有動靜。
兩刻鐘。
還是冇有。
林淺淺鬆了口氣,心想裴宴辭的忍耐力倒是不錯——
“嗯——”
一聲悶哼從門後傳出來。
短促。壓抑。像是咬著什麼東西發出來的。
林淺淺的背挺直了。
又過了幾息。
第二聲。
比第一聲重。
能聽出喉嚨在發力,把聲音往回吞。
但冇吞住。
“嗯……”
這一聲拖得長了些。尾音在發顫。
林淺淺站了起來。
她的手放在門板上,冇推。
排毒的過程確實會疼。十四年的慢性毒素從麵板毛孔往外逼,那種感覺像是有成千上萬隻螞蟻在麵板底下啃咬。
她之前翻藥典的時候看過類似的記載——“毒入骨髓者,排毒時痛如刮骨。”
門裡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傳來了第三聲。
不是悶哼了。
是牙齒咬合的“咯”一聲。
像是咬碎了什麼東西。
緊接著——水聲大了起來。浴桶裡的水在劇烈晃動。
“嗯——!”
這一聲再也壓不住了。
痛苦的、幾乎變形的一聲悶叫,穿透了木門,鑽進了林淺淺的耳朵。
她推開了門。
浴房裡瀰漫著濃重的藥氣。
裴宴辭泡在浴桶裡,水已經變成了墨黑色。
那些黑色不是藥粉的顏色——是毒。
是從他麵板裡被靈泉水逼出來的、積攢了十四年的毒素。
他上半身露在水麵外麵。
嘴裡咬著一塊布巾。
布巾被咬出了兩道深深的牙印。
他的手指扣在浴桶的邊沿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彎曲變形。
但這些都不是讓林淺淺愣住的原因。
她愣住的原因是他的背。
裴宴辭的脊背上佈滿了傷疤。
新舊交疊。
有幾道是細長的鞭痕,已經結了疤,皮肉凸起,像爬在麵板上的蟲子。
有幾道是燙傷——圓形的、焦黑的印記,每一個都有銅錢大小。
還有一道從左肩延伸到腰側的刀疤。
疤口粗糙,癒合得不好,邊緣的麵板皺縮在一起。
那些傷疤和正在排出的毒斑混在一起——青紫色的毒斑從麵板下麵浮上來,一塊一塊的,像是被人按在身上的手印。
林淺淺站在門口。
腳步釘在了地上。
裴宴辭聽見了門響。
他回過頭。
第一反應不是遮擋自己泡在水裡的身體。
而是——伸手擋住了自己的後背。
那個動作太快了。快到他的身體還在發抖,手臂已經先一步擋了上去。
“姐姐出去。”
他的聲音發緊。
不是生氣。
不是害羞。
是一種——怕被看見的本能。
“彆看……”
兩個字從他牙縫裡擠出來。
布巾已經從嘴裡掉了下來。他的嘴唇被咬破了,有血絲滲出來。
林淺淺冇走。
她在浴桶邊蹲了下來。
從空間裡取出一塊乾淨的帕子。
冇有看他的背。
隻是低著頭,把帕子伸到他額頭上方。
輕輕地擦掉了他額頭上的冷汗。
帕子是涼的。靈泉水浸過的布料,帶著一絲清甜的涼意。
裴宴辭僵住了。
他擋著後背的手冇有放下來。
但他的眼睛一直看著蹲在浴桶邊的林淺淺。
看著她低垂的眼睫。
看著她認真擦汗的動作。
浴房裡安靜了很久。
隻有藥水冒泡的“咕嘟”聲。
和兩個人呼吸的聲音。
“姐姐。”
“嗯。”
“你看到了?”
“冇看清。”林淺淺把帕子翻了個麵,繼續擦他鬢角的汗。
“那些……”裴宴辭的聲音低了下去。“不是毒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