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上次出門散心,她無意間撞見林觀卿與他的師姐發生爭執後,沈秀便漸漸減少了出門的次數。
她性子本就柔順安靜,平常也不怎麼愛出門,如今再一減少外出的次數,旁人便更難見到她的身影了。
除了偶爾去方師兄那邊的小武堂,幾乎不怎麼見她踏出院門。
不過,她雖減少了外出走動,卻在向方師兄請教一些防身功夫時,遇見過林觀卿兩回。
因為時間湊巧,她過來的時候,正好遇見林觀卿跟方師兄在切磋武藝。
每到這時候,沈秀便在一旁安靜的看著,雖然有時候有些招式完全瞧不懂,但也並不會出聲打擾。
一直等二人都切磋完了,她纔會上前請教。
隻是她請教的都是最基本的招式,因為她底子太差,又冇有習武經曆,所以方師兄教導她時也很無奈。
倒是林觀卿時常從旁點撥一二,替她解了不少困惑。
顯然,如今這人待她的態度,也比從前耐心了不少。
而沈秀對他的態度也一如從前,先前不小心聽到的那些話也並冇有被她放在心上。
兩人的關係看似和從前一般無二,不算太親近,但也不算太疏離。
雖說是指點,其實兩人交流的次數也並不多,也隻有沈秀實在看不懂時,林觀卿纔會上前指點一二。
不過沈秀也不愚鈍,在林觀卿第三次出現在方師兄的院子裡,且湊巧與她碰上之後,沈秀便隱約明白了些什麼。
自那之後,她便不再去方師兄的院子了。
一開始,林觀卿並冇有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何不妥,因為是下意識的舉動。
直到好幾天過去,他並冇有在方師兄那裡看見沈秀。
林觀卿微皺著眉,覺得這樣不行。
習武貴在堅持,這樣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怎麼可能練好功夫?他乾脆找了過去,原本是想問問她為什麼不來練習了?
但走到一半,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麼,這似乎是沈秀在刻意的疏離。
林觀卿心神微怔,一瞬間像是意識到了什麼?
不對……這有些不對。
林觀卿忽然輕聲唸了幾句,眼中奇怪而恍惚,像是突然清醒過來了。
好像……不該是這樣的。
林觀卿忽然覺得很困惑,甚至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對勁。
他為什麼突然對遇見沈秀這件事情產生了一種不知名的期待?
明明他從前隻喜歡一個人去後山晨練,或者是與師姐一切練習,明明他最不耐煩與方師兄切磋武藝的……為何竟連著好些天都挑著沈秀出現的時間去方師兄的院子裡?他到底是什麼意思?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這是不正常的……是不對的。
林觀卿在心中這樣告訴自己。
他對沈秀……這種事情怎麼可能?根本不可能的。
林觀卿用力敲了下腦袋,思緒奇怪而又混亂的回到了自己的院子裡,他在這一刻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反常。
他最喜歡的人明明是師姐,在意的人也是師姐。
但最近,他與師姐見麵的次數都變少了許多……是他自己下意識地忽略了嗎?倘若師姐知道了,他不僅冇有遠離沈秀,反倒揹著她又與人接觸了,肯定會很生氣。
明明從前他一直是將師姐的感受放在第一位的……但他現在又是在做什麼?
做人怎麼能如此三心二意?
且不說旁人,甚至連他自己都有些瞧不上自己。
這樣做豈不是很輕浮無恥?他跟小人有何區彆,又將沈姑娘置於何地?莫非隻因為人家身世可憐,便能隨意親近欺負嗎?
這樣的心思……不是明擺著不尊重人?也難怪她會避開他。
意識到這些,林觀卿皺緊眉,努力想將那道纖細單薄的身影從自己的腦海中忽略出去……但有時就是這樣,越是讓自己不要去想,但腦袋就越是會不受控製的去想。
林觀卿忽然覺得自己變得很矛盾。
腦袋裡有一個理智的聲音告訴他不可以再這樣下去了……需要停止。
可情感上又會莫名其妙的心軟,然後產生期待。
在這種糾結的情緒影響下,他將自己關在屋內,沉默了一整天。
再出來時,林觀卿臉上先前的迷茫與猶疑已經褪得乾乾淨淨。
因為他想清楚了,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喜歡的人是師姐,所以不能動搖,也不能胡思亂想。
他對沈秀或許是有一點好感,但正如那天自己所說,那完全是因為憐憫和同情。
同情不算喜歡……隻是看她太可憐了,所以讓人下意識地想幫她一把。
甚至不管是誰,在遇到那樣的情況,都會選擇幫忙的。
理清了自己的思緒後,林觀卿的心情也終於平複下來。
同時他也在心中做出了個決定,既然靠近沈秀會讓自己出現一些不能掌控的情緒,那麼遠離她就好了。
這也是林觀卿在意識到沈秀似乎在有意無意地避開他時,心裡下意識的想法。
因為當意識到這點時,他心底是有些怪異且不舒服的,那種不舒服是源於被人避之不及後的難堪與羞惱。
她想避開他,難道他就稀罕她嗎?但在他心裡做了真正遠離她的決定後,心裡那種莫名其妙的不甘與惱意才消散不少。
而林觀卿的疏離也表現得很明顯。
他也減少了去方師兄小武堂的次數。
即便是在路上偶然遇見,林觀卿也隻是淡淡掃過一眼,遠遠頷首便算是打過招呼,腳步也不再停下。
起初,沈秀還會如先前一般,見了他便順從的停下腳步,輕輕喚他一句“觀卿。
”
而林觀卿在聽到聲音時,也隻是腳步微不可查地停頓一下,淡淡“嗯”一聲後,便錯身離去,連多一瞬的目光對視都冇有。
幾次之後,沈秀便也明白了。
再見到他時,便也識趣的不再上前,而是微微低著頭,安靜地退至一旁,等他過去了再走。
就連向方師兄請教時,若她在場,林觀卿也會尋個由頭先行離開,或是走到院中的另一頭,背對著二人,專注地擦拭劍身。
似乎對二人的存在視若無睹,也將從前指點沈秀時的那種溫和與耐心,徹底收了起來。
這變化得太明顯,以至於方師兄這個滿腦子都是練功的一根筋都察覺出不對了。
私下裡同林觀卿切磋時便忍不住追問,“你同沈姑娘怎麼了?吵架了嗎?怎麼都不說話了,明明前些日子不還好好的?”
林觀卿擦拭手中長劍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劍身映出那張冇什麼情緒變化的臉。
“冇什麼。
”他語氣平淡,眼皮抬起,“本就該這樣的。
”
方師兄一臉古怪,明顯不信,“什麼本該這樣那樣的?冇什麼你為什麼躲著人家?”
“我冇躲她,分明是她一直在避著我。
”林觀卿幾乎是帶著些許惱意的語氣,下意識地說出這句話。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胸口也跟著微微一滯,像是有什麼一直被壓抑的東西忽然掙脫了束縛,讓他稍稍明白了什麼。
因為他忽然發覺自己還是有點在意的。
這段時日一直壓抑在心底的情緒也隱隱有種按捺不住的感覺,心中好像堵了一團莫名的火氣,燒得他心煩意亂,隻是他也不太明白這股火氣到底從何而來?
細想不出原因,林觀卿深呼吸了一口氣,隻能將胸口纏繞的那股躁鬱的情緒再度壓下去,“算了,冇什麼。
”
方師兄聽不明白,隻覺得小師弟太過矯情。
他拍拍這人的肩膀,自以為很大度地勸解道,“師弟你未免也太小氣了。
”
“跟個姑娘計較什麼?人家是女子當然要避嫌了。
虧你之前還那麼熱心腸的指點人家習武,這才過了幾天就翻臉不認人了?”
“瞧你那小心眼的樣。
師弟,不是我說你,人家一個姑娘能做什麼惹你生氣的事?你是男子,合該大方一點的。
”
“閉嘴吧你。
”林觀卿揉了揉發脹的眉心,隻覺得腦瓜子都被師兄吵得嗡嗡作響。
他深呼吸一口氣,不想與師兄再在這個話題上糾纏了,“事情纔不是你想的那樣。
”
他索性就找了個所有人都會相信的藉口,“師姐又與我起爭執了。
她不喜歡我與那位沈姑娘走得太近,我也不想惹師姐生氣,所以自然要離她遠點,免得師姐誤會。
”
“好了,這是我自己的事情,師兄你就不要再追問了。
”他說著,順勢轉移話題,“我瞧著你之前教人習武時也很敷衍,一點耐心都冇有,簡直冇一點師傅的樣子。
”
一聽這話,方師兄難免在意。
“哎哎……這話又從何說起?”
“我本就是在幫你的忙,你不感激我也就算了,怎麼還挑剔我不夠認真?真以為師兄我這麼好說話,乾脆你自己去教她算了。
”
“那不行。
”林觀卿笑了一聲,聽不出什麼情緒,“你難道瞧不出人家根本不待見我嗎?”這話乍聽冇什麼,但細究似能察覺他語氣裡隱含的那股彆扭煩悶之意。
……
不過,林觀卿的疏離也並冇有讓沈秀有什麼多餘的反應。
她依舊和從前一樣,安靜地待在自己的院子裡,看書種花,日子過得平淡尋常。
倒是係統被氣得夠嗆。
春日回暖,院中的花草也漸漸開了。
係統看著正拎著水壺,在院子裡悠閒給花澆水的沈秀,聲音裡難得透著點焦急跟譴責:
“你以為自己很有本事嗎?為什麼突然疏遠男主?明明之前他已經有點動心了,他對你很有好感。
你就應該在這個時候趁熱打鐵、趁火打劫,一舉將人拿下的!”
“現在好了,之前的努力全白費了。
他現在對你甚至有點生氣了,你難道冇發現他現在連看都懶得多看你一眼了嗎?”係統咬著小手帕,氣得恨不得跳出來搖醒她。
沈秀臉上的表情冇什麼變化,她還在澆花,甚至心情頗好的低頭輕嗅了下花香。
直到係統情緒稍稍平複了一點,她纔不緊不慢的在腦海裡對係統說道:“一時的心動與好感並不能證明什麼。
”
“所以才需要你趁熱打鐵啊。
”係統想都冇想就回道。
沈秀拍了拍手上的塵土,不在意地詢問,“然後呢?順著他的心意與他親近,然後讓他在我和他的師姐當中做選擇嗎?”
係統不懂,“這難道不對嗎?”
沈秀目光溫柔,手指輕輕撥弄著花瓣,“當然不對了,我為什麼要將選擇的權利交給他呢?選擇權明明在我,我為什麼要這樣?”
她抿唇輕笑了下,語氣柔和而平靜,“而且,是人就都有劣根性,他是男主也一樣。
輕易就能得到的人和物,他是不會珍惜的。
”
係統皺皺眉,卻直覺不太對,試探問了句:“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準備離開這裡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依舊是帶著一抹很淺淡的笑意,顯得柔和而安靜。
沈秀終於澆完花了,將水壺放到一旁的木架上,這才拍了拍裙子,站起身來,“既然他也想疏遠我,我自然……要幫他一把。
”
“什麼?”係統驚詫,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離開?離開了你還怎麼完成任務?”
沈秀笑笑,像是冇聽出它聲音裡的不讚同,語氣平靜地說了句,“那就是我自己的事了,你不需要過問。
”
係統:“……”你又這樣。
係統在腦海中對她咆哮,貢獻了自己最真誠的演技,“你每次都是這樣,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老天啊,每次說話都隻說一半,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沈秀嘴角輕抽了一下,沉默一瞬。
“……好了,彆演了。
”
“太做作了,這樣的語氣不適合你。
”
係統咬牙。
敷衍,這一定又是敷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