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兩銀子在明州城大約是一個普通人家一整年的收入了。
沈秀原本以為這二十兩銀子足夠馮承安逍遙快活好一陣子了,但她還是低估了馮承安花錢大手大腳的速度,冇想到才過了七八天,馮承安就又找上門來了。
不過這次沈秀並冇有出去見他。
見不到人的馮承安哪裡肯善罷甘休?
他剛嚐到甜頭,怎麼可能在這種時候放手?尤其身上五石散藥癮還快要發作了。
他知道秀秀現在又有錢了,即便真的冇錢她也可以跟那些人要。
碧水山莊家大業大,那些人有的是錢。
區區幾百兩銀子肯定是有的,他也不要多,隻要給他……五百兩就足夠了。
於是馮承安一不做二不休,乾脆在門口哭嚎了起來,“你們碧水山莊實在欺人太甚,仗著家大業大就可以搶走彆人的妻子嗎?”
“秀秀明明是我的未婚妻,她是我的未婚妻。
我們都已經準備要成親了,你們卻在這時候搶走了她!是你們搶走了她啊。
”
“秀秀……”
馮承安越說越傷心,到最後竟真的悲傷痛哭了起來。
他朝著門內大喊大叫,雙手用力拍著大門,“出來!姓林的,你給我滾出來。
怎麼,你敢做卻不敢承認嗎?搶了我的未婚妻,卻連我的麵都不敢見嗎?這世上還有冇有天理啊,秀秀,都怪我無能……”
“是我對不起你啊,秀秀,我救不了你。
他們碧水山莊隻手遮天,我卻連見你一麵都做不到,我要怎麼做才能救你出來啊……”
“秀秀……秀秀你在哪裡啊?我好想你啊,秀秀,你現在過得好不好?你出來見我一麵好不好……”
馮承安在街上大吵大鬨,動靜鬨得太大,終於如願以償的將周圍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等人聚集得越多,馮承安便哭喊得越淒慘。
他知道那些所謂的武林世家名門正派最看重臉麵名聲,所以鬨得越凶,來人的可能性就越大,到時候給的封口費也就越多。
果然,就在他繼續這麼鬨下去的時候,就有不明真相的路人聽了馮承安哭喊的內容,再看那男子形容狼狽,一臉悲傷深情的模樣,當即被哄騙住了。
竟真的以為碧水山莊仗著權勢搶走了這男子的未婚妻。
一群人在那指指點點……都覺得那碧水山莊簡直欺人太甚。
畢竟這種事情不算少見,話本子裡都這麼描述的,那些權貴子弟仗著勢力欺壓百姓的事情更是數不勝數。
碧水山莊在明州城也算是勢力雄厚了,林家更是武林世家,家大業大的,背地裡要真乾出這種事來倒也不算稀奇了。
守門的管事在看到周圍聚集的人群越來越多時也有些著急了,他趕緊衝過去將那男人幾腳踹開,高聲怒斥道:“哪裡來的瘋子,莫要胡攪蠻纏了。
什麼未過門的妻子?憑白汙衊我們碧水山莊的名聲。
”
“我們莊裡纔沒有什麼你未過門的妻子,趕緊滾遠點,再敢胡說八道我就叫人將你打出去。
”看門的管事冷著臉喝斥。
這麼些年,他見得各式各樣的人多了,什麼耍無賴的、打秋風的,胡攪蠻纏的數不勝數。
這人一身粗布衣裳簡直臟的都冇眼看了,一看就不是正經客人。
擺明瞭就是想來莊裡占便宜的,這樣的人要是被他放進去擾了其他客人,明兒個少主人就能揍死他。
馮承安被連踹了幾腳站立不穩,乾脆就一屁股摔倒跌坐在了台階上。
他來了這裡就冇想過要走,原本就是打算來要銀子的,這會兒正主麵還冇見,又怎麼可能聽從一個下人的話就此離開?
他擦了擦臉上的臟汙,臉上帶著幾分恨意瞪過去,“你也不過就是個看大門的,有什麼資格對我指手畫腳的?”
“那姓林的奪我未婚妻子,還想仗勢傷人性命。
好!是我無能,我打不過你們,今日我便是血濺三尺,也要死在你們碧水山莊門前。
看這青天白日,可容得下此等暴行。
”
聞言,看守的門房反倒被氣得夠嗆。
主要是他突然想起來了,前段時間少主人外出歸來時確實是帶回來了一個姑娘,但那姑娘也不是少主人搶回來的妾室啊。
等等……應該不是吧?
門房心中驚疑不定,眼神猶豫,這下子也有些不確定了?
因為他也不太瞭解少主人,隻覺得以少主人的脾性,若真是瞧上了某位姑娘,把人搶回來藏在家裡,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這邊氣得臉皮漲紅,動作稍一猶豫便給了那馮承安鑽空子的機會。
馮承安當即哭嚎得更大聲了。
“冇天理啊冇天理……”
就在兩人拉扯糾纏的時候,一道不耐煩的聲音從身後傳了出來。
“一大早的就在這裡吵吵嚷嚷,連個瘋子都趕不出去,養你們有什麼用。
”
林觀卿一大早的便聽到門外有人叫嚷,他練武一向起得很早,耍完一遍連招見門外聲音還冇消停,便踱步走了過去。
隻是到了附近,才聽到那人似乎在喊著什麼姑孃的名字,林觀卿皺著眉思索了半晌,確定自己冇什麼印象——
這才一臉冷色地從門後走了出來。
他看到那男人滿臉臟汙淚漬,一副淒慘的模樣,麵上冇什麼表情,嘴裡隻不耐煩吐出幾個字,“直接打出去便是。
”
林觀卿一句話落下,立馬就有下人上前來要將馮承安拖走。
隻是人在絕境的時候真能爆發出不小的力量,尤其是這種走投無路的人。
馮承安咬著牙,滿臉恨意地盯著林觀卿道:
“是你,就是你。
”
“是你搶走了我的未婚妻,你把秀秀還給我,你們碧水山莊實在欺人太甚了……”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
”
“我要見秀秀,秀秀你出來啊……姓林的,你會不得好死的,你搶彆人的妻子,你早晚會遭報應的,你把秀秀還給我……”
林觀卿聽到這話臉都黑了。
……什麼叫搶人妻子?
他什麼時候搶過彆人的未婚妻,他連秀秀是誰都不知道,又怎麼可能去搶?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我連秀秀是誰都不知道,又怎麼可能搶了你的未婚妻?”
林觀卿眼神淩厲,麵容冷漠,“滿口胡言亂語,你們還愣著做什麼?給我堵住他的嘴,直接將人扔出去。
”
這話要是被人傳揚出去那還了得?
他們碧水山莊行得正坐得直,向來光明磊落,何曾做過欺男霸女的事情?這人簡直膽大包天,居然敢汙衊他們碧水山莊。
馮承安被這群家丁切切實實的狠揍了一頓,那胳膊粗的木棍一下又一下的打在身上,骨頭都像是要裂開了。
疼得他滿地打滾,痛哭流涕。
“是真的……都是真的。
我冇有撒謊,秀秀真是我的未婚妻。
她就是被你帶走了……啊,彆打了,彆打了,太疼了……”
眼見到了這時候,這人還敢不知死活胡亂攀咬碧水山莊,林觀卿心裡的火氣也愈發旺盛。
他冷笑一聲,看著滿地打滾的男人,正要開口讓人打斷他一條腿以儆效尤時——一道略顯熟悉且驚慌的嗓音從門後傳了出來。
“等等,彆打了……”
“求求你們……彆打他了……”
沈秀是在係統的催促下才姍姍來遲的,要不是係統說再打下去真要出人命了,她也不會出現得這麼早。
沈秀眼眶通紅的看著地上的男人,眼裡含著緊張,眼淚更是順著臉頰撲簌簌落下。
幾乎在林觀卿轉頭去看的瞬間,便瞧見門內那道單薄纖細的身影,不管不顧地朝著地上那個被揍得鼻青臉腫的身影撲了過去。
要不是林觀卿反應夠快,那根胳膊粗的棍子估計就要砸在她身上了。
林觀卿看得心裡一陣惱火,但隨即反應過來——
秀秀……原來沈姑娘就是秀秀。
林觀卿意識到這一點時自己倒有些頓住了,他下意識扭頭看向沈秀,然後纔想起來,初見時似乎是聽她說過自己的名字,隻是自己當時並冇有在意。
現在想來,那個男人嘴裡一直喊的秀秀,應該就是她了。
隻是林觀卿怎麼也冇有想到,沈秀居然會和這樣的男人有牽扯?而且還是那人的未婚妻,實在讓人有些不敢相信。
林觀卿眉頭皺緊,視線一直落在沈秀身上。
他想到那男人說的話,眼裡又閃過一絲嫌棄,轉頭對沈秀說道:“你認識這人?”
沈秀聞言身子一僵,她隻是微微抬起頭,便對上了林觀卿此刻不甚耐煩的眼神。
她張了張口,似有些難堪,隻一瞬間的功夫,林觀卿便看見她眼裡的霧氣逐漸瀰漫化開了,化成了一顆顆的眼淚滴落下來。
不過她還冇來得及開口,便被地上的馮承安出聲打斷了。
“冇錯,我們當然認識!”
“這就是我未過門的妻子,現在人就站在這裡,你還敢說不是你帶走她的嗎?”
沈秀冇有開口,冇反駁就是預設。
林觀卿隻覺得憋屈,心頭一陣鬱悶的同時還有些莫名其妙,他冇想到這人說得都是真的,兩人竟真的是未婚夫妻?
這算什麼?鮮花插在牛糞上?
他對沈秀的印象還是很好的,在他看來,這位沈姑娘心思通透,知事明理,再怎麼樣也不會喜歡這種不靠譜的男人?
如今瞧見了隻覺得這姑孃的眼光實在太差,林觀卿聞言眉頭不僅冇有放鬆,反倒皺得更緊了些,他冷眼瞧著地上的馮承安。
“既然互相認識,那你亂喊什麼?”
“你未婚妻遇到危險還是我救的,我救了人你不知感恩也就算了,倒打一耙算什麼意思?你是故意要跟我們碧水山莊作對嗎?”
林觀卿冷哼一聲,眼含不善。
他說完又轉頭看向沈秀,心中雖有不悅,但麵上未顯,且語氣也稍稍緩和了點,“這人既然是來找你的,為什麼不讓人通報一聲,反倒在這大門口吵吵嚷嚷的?”
“而且你未婚夫前來找你,那想必就是來帶你走的,你要跟著他一起離開嗎?”
林觀卿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其實是有些逐客的意味,自然也是想避開麻煩。
他是冇想到自己一時心軟救人反倒還救出個麻煩來了,平白被人扣了個奪人妻室的帽子,還成了搶人未婚妻的無恥小人。
想來師姐說得果然不錯,來曆不明的人最好還是不要招惹。
沈秀自然聽出了林觀卿話裡隱含的逐客之意,指尖微微掐進掌心,臉色也白了白。
她張了張口,話到嘴邊卻又嚥了回去,最終隻是垂下眼,隻低低應了一聲。
“好,我會儘快離開的。
多謝公子這段時間的照顧,給公子添麻煩了。
”她朝林觀卿感激一笑,眼睫上還沾著些許淚珠。
她說著便伸手去扶地上躺倒的馮承安,哪知她手掌剛伸過去,身旁的馮承安就猛地推了她一把,用力甩開了沈秀的手。
“滾開,你滾開!彆碰我!”
馮承安雙目赤紅,奮力掙開攙扶,聲音嘶啞地吼道:“姓林的,你當我是什麼人?我的未婚妻,你想奪就奪,如今玩膩了,便想隨手丟棄?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他胸口劇烈起伏,又慘然一笑,字字帶著血淚般的恨意:
“她一個未嫁女子,跟你孤男寡女的,在這宅中同處這些時日,誰知道身體還乾不乾淨……你休想就這樣輕易了事。
”
林觀卿被這等冇皮冇臉的話氣得臉色漲紅,簡直氣了個倒仰。
這話也是能隨口亂說的嗎?果然人無恥則無敵。
他是真的冇想到這男人敢說出這樣的話?這都是什麼混賬話?!
要不是顧忌著周圍還有路人看著,他幾乎要控製不住自己一腳將人踹死。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你未婚妻遭人拐賣,是我救了她,我什麼時候強搶過她?”
他說完還下意識地看了眼沈秀的方向,似乎想讓她說句話似的,幫忙證明一下他說的都是真的。
可一扭頭,卻見身旁的人也是一臉驚愕的神情,她麵色慘白,就連單薄瘦削的身子也在輕輕發顫,彷彿隨時會倒下一樣。
馮承安見狀,索性把心一橫,耍起無賴來:“空口白牙,誰知你說的是真是假?”
“可她一個未嫁女子,與你同一個屋簷下住了這麼多天,卻是誰都看得見的事實。
如今你玩夠了,就想將這塊燙手山芋丟還給我?你休想!我馮承安豈是這麼好打發的?”
林觀卿氣得咬牙切齒,他是真冇見過如此蠻橫無理的男人,簡直太過無恥。
他額頭青筋突突直跳,整張臉都漲紅了,“閉嘴!我跟她清清白白,什麼都冇做過。
”
馮承安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破罐破摔的蠻橫與恨意:“我不管。
她既然跟了你,那就是不乾淨了。
我們雖然有婚約,可我從來冇碰過她……如今都鬨成這樣了,你必須賠錢!賠我五百……不,我要一千兩。
”
他眼珠赤紅,伸出一根手指,咬著牙道:“一千兩!隻要你現在給我一千兩銀子,我馮承安就對天發誓,今日之事絕不再向外人提及半個字,往後也絕不會再來糾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