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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店開業後的第三週,我媽打來電話。
“小遠,你快回來看看吧,村裡的地被強征了,你二叔家的房子被推了,你三叔在阻攔的時候被打了,現在躺在醫院裡。”電話那頭聲音很急,帶著哭腔。
我放下手裡的報表。“媽,你慢點說,誰強征的?”
“開發商,說是要建旅遊度假村。補償款給得少得可憐,一畝地纔給兩萬塊。你二叔不同意,他們趁半夜就把房子推了。你三叔去找他們理論,被幾個年輕人打了,肋骨斷了兩根。”
我攥緊了手機。“報警了嗎?”
“報了,警察來了,說這是經濟糾紛管不了。開發商有關係,鄉裡都向著他們。”
“媽,你彆急。我明天就回去。”
掛了電話,宋詩語從廚房端著湯出來。今天做的是蓮藕排骨湯,香氣撲鼻。她看我臉色不對,放下湯碗。“林遠,怎麼了?”
“老家出事了。我得回去一趟。”
“什麼事?”
“開發商強征地,打傷了我三叔。”
她愣了一下。“你回去有用嗎?你在省城,他們在村裡。”
“有用。”
“那我也去。”
“不用。你在省城盯著店。”
“我跟你去。”她的語氣很堅定,“你媽我還冇見過。”
我看著她的眼睛。“你想好了?”
“想好了。”
第二天一早,我和宋詩語開車回了老家。六百公裡,開了七個多小時。到村口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村子變了。村口立了一塊大牌子,“溫泉度假村專案”,落款是“濱海市大地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濱海市?不是省城。濱海市。我在濱海待了兩年多,從冇聽過這家公司。路邊停著幾輛挖掘機,履帶上沾滿了泥土。村裡的老槐樹還在,但樹下的石凳被推倒了,碎了一地。
我媽站在家門口,穿著一件灰色的外套,頭髮白了不少。看到我下車,她眼眶紅了。“小遠,你回來了。”
“媽。”我走過去,抱住她。她的身體很瘦,肩膀在抖。
“這是……”她看著宋詩語。
“媽,這是宋詩語。我女朋友。”
宋詩語走上前,鞠了一躬。“阿姨好。”
我媽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好,好。”她拉著宋詩語的手,“快進屋,外麵冷。”
堂屋裡擺著一張八仙桌,桌上放著幾個菜,已經涼了。我媽去熱菜,宋詩語進廚房幫忙。我坐在堂屋裡,看著牆上那幅發黃的全家福。我爸還在的時候拍的,十幾年了。
“小遠。”一個低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我轉過頭。二叔站在門口,穿著一件舊軍大衣,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有幾道劃痕。他的手在發抖,不是冷的,是氣的。
“二叔,進來坐。”
他走進來,在凳子上坐下,點了一根菸。“你三叔在醫院,肋骨斷了兩根。開發商那邊賠了五千塊錢,就想了事。”
“五千?”
“五千。連醫藥費都不夠。”他吸了一口煙,“村裡人都怕了。開發商老闆在濱海有關係,鄉裡都向著他們。我們告也告不贏。”
“二叔,你知道開發商老闆叫什麼嗎?”
“姓周,叫周德勝。聽說是濱海做房地產的,很有錢。”
濱海做房地產的。周德勝。我冇聽過這個名字。但濱海是我的地盤。我在濱海待了兩年多,從紅顏到遠月,從孫曼麗到趙德明,濱海商界的人和事,我多少知道一些。這個周德勝,要麼是外來的,要麼是我不關注的圈子裡的。
“二叔,你等著。我打個電話。”
我撥了秦紅的號碼,她在濱海待了十幾年,認識的人比我多。
“紅姐,濱海有個叫周德勝的開發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有,做房地產的,在濱海有幾個樓盤。不大不小,算箇中等開發商。怎麼了?”
“他在我老家強征地,打傷了我三叔。”
“你老家在哪?”
“雙河村,濱海市下轄的。”
秦紅又沉默了一會兒。“林遠,你打算怎麼辦?”
“讓他撤。”
“他有關係,鄉裡都向著他。”
“再大的關係,能大過市裡?”
“你要找市裡的人?”
“不,我找省城的。”
錢太太的老公做房地產的,在省城和省裡都有關係。我撥了錢太太的號碼,響了三聲接了。
“林遠,什麼事?”
“錢太太,您在濱海有關係嗎?”
“濱海?有點。怎麼了?”
我簡單說了一遍。錢太太聽完,笑了。“林遠,你這個人,在省城做美容做得好好的,怎麼跟開發商杠上了?”
“錢太太,那是我老家,我三叔在醫院躺著。”
“行,我幫你打個電話。”
錢太太的電話打過去不到半小時,我的手機就響了。一個陌生號碼,濱海本地的。接起來,那邊是個男人的聲音,很客氣。
“林總?我是周德勝。”
“周總,你打我三叔的事,怎麼算?”
“誤會,都是誤會。手下人不懂事,我已經教訓他們了。醫藥費我出,補償款再談。林總,您看這樣行嗎?”
“周總,我三叔斷了兩根肋骨。你覺得這是誤會?”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林總,那您說怎麼辦?”
“第一,醫藥費全額承擔,另外賠償二十萬。第二,征地補償款按國家標準,一畝地十萬。第三,你們的人撤出雙河村,不再騷擾村民。”
“林總,一畝地十萬?我們給彆的村才三萬——”
“那是彆的村,雙河村是我的村。”
他又沉默了。“林總,我考慮考慮。”
“周總,你不用考慮。今晚之前給我答覆。不然,我讓省城的朋友再打幾個電話。”
“林總,您這是在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條件。”
周德勝的答覆來得比我想的快。晚上八點,他打來電話。“林總,我答應。醫藥費全額承擔,賠償二十萬,補償款一畝地十萬,我們撤出雙河村。”
“周總,你是個聰明人。”
“林總,您是個狠人。”
我掛了電話,二叔在旁邊聽著,眼眶紅了。“小遠,你……你怎麼做到的?”
“二叔,我在省城做生意,認識一些人。”
“你做的什麼生意?”
“美容。”
二叔愣住了。“美容?美容能認識這麼大的人物?”
宋詩語從廚房出來,端著熱好的菜。“二叔,林遠現在在省城開了十幾家店。他是省城最大的美容機構的老闆。”
二叔看著我,像不認識我似的。“小遠,你……你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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