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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姐,今天的事,就當冇發生過。”我的聲音很平靜,“小雅我帶走。假資料的事,你回去跟孫總說,是林遠一個人乾的,跟小雅沒關係。”
“你以為你扛得住?”
“扛不扛得住,是我的事。”
李曼盯著我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欣賞,是一種奇怪的、介於兩者之間的東西。
“林遠,你這個人。”她搖了搖頭,“有時候真的讓人看不懂。”
她揮了揮手:“走吧。帶著你的人走。”
我轉身走到小雅麵前,伸出手。
“小雅姐,走了。”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握住我的手,站起來。她的手很涼,在發抖。
我拉著她往門口走。
“林遠。”李曼在身後叫我。
我停下來,冇有回頭。
“你今天的表現,我會跟我姐說的。”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但她會不會放過你,我不知道。”
“沒關係。”我說,“她放不放過我,我都會在紅顏好好乾。”
我拉開門,帶著小雅走了出去。
剛走出茶樓的大門,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林遠,站住。”
我轉過身,李曼冇有出來,出來的是那兩個男人——光頭和平頭。
“曼姐說了,你不能就這麼走了。”光頭搓了搓手,“你騙了曼姐,得留下點東西。”
小雅的臉一下子白了。“你們要乾什麼?”
“不乾什麼。”平頭笑了,“就是教教這位小朋友怎麼做人。”
他把手指掰得哢哢響。
“小雅姐,你往後退。”我把小雅拉到身後。
“林遠——”
“退後。”
我往前走了一步,看著光頭和平頭。
“兩位大哥,曼姐剛纔說了讓我們走,你們這是——”
“曼姐是曼姐,我們是我們。”光頭笑了,“你騙了曼姐,我們這些當小弟的,不出這口氣,以後怎麼在曼姐麵前混?”
他抬起手,一巴掌扇過來,我冇躲。
巴掌扇在臉上,火辣辣的疼。嘴角破了,一股鐵鏽味在嘴裡瀰漫開來。
“林遠!”小雅在身後尖叫。
“這一巴掌,是替曼姐打的。”光頭說。
又一拳砸在肚子上,我彎下腰,胃裡翻湧,差點吐出來。
“這一拳,是替我們兄弟打的。”
平頭一腳踹在我的腿彎上,我單膝跪地,膝蓋撞在水泥地上,疼得鑽心。
“這一腳,是教你做人。”
他們繼續打,拳頭、腳、巴掌,一下一下地落在我身上。我冇有還手——不是不想還,是還不了。兩個人一身腱子肉,都是練過的,我一個文弱大學生,根本不是對手。
但我冇有求饒。
我被打倒在地,爬起來,再被打倒,再爬起來。
每一次爬起來,光頭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你他媽倒是躺下啊!”他一腳踹在我胸口,我撞在牆上,肺裡的空氣像被抽空了一樣。
我靠著牆,慢慢地站起來。
“打完了嗎?”我擦了擦嘴角的血,看著光頭,“打完了,我帶我的人走。”
光頭的眼睛瞪得滾圓,抬起手又要打。
“夠了。”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李曼站在茶樓門口,手裡夾著一支菸,臉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曼姐,這小子——”
“我說夠了。”李曼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讓他們走。”
光頭不甘心地放下手,瞪了我一眼。“小子,骨頭挺硬啊!”
我轉過身,走到小雅麵前。她滿臉是淚,手在發抖。
“走吧。”我說。
她扶著我,一步一步走向車子。
身後,李曼的聲音飄過來:“林遠,你有種。但我姐說得對,你這種人,不聽話就得打,打到聽話為止。”
我停下來,冇有回頭。
“那你們得打死我,打不死,我永遠不聽話。”
車子駛出縣城,上了高速。
小雅坐在副駕駛,一直哭。我的臉很疼,肋骨也疼,握著方向盤的手在微微發抖。但我不敢停車——我怕停下來,就再也開不動了。
“林遠,你為什麼要來?”她哭著說,“你不來,她們不會打你。”
“因為你是因為我才被盯上的。”我說,聲音有些含糊——嘴角破了,說話都疼,“我不來,我心裡過不去。”
“可是你被打成這樣——”
“冇事。”我打斷她,“又不是冇被打過。”
她哭得更厲害了,到了縣醫院門口,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小雅下了車,扶著我在花壇邊坐下。醫院的院子裡很安靜,隻有幾盞路燈亮著。
“你等我一下。”她跑進醫院,過了一會兒,拿著一個急救箱跑出來。
她蹲在我麵前,用棉簽蘸了碘伏,輕輕地擦我嘴角的傷口。碘伏碰到破皮的地方,疼得我齜了咧嘴。
“疼嗎?”她的聲音很輕。
“不疼。”
“騙人。”她的手在發抖,眼淚又掉下來了,“你嘴角都裂了,臉也腫了,眼睛也青了……你還說不疼。”
“真的不疼。”我說,“就是有點餓。”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裡帶著眼淚,說不清是笑還是哭。
“你這個人,”她擦了擦眼睛,“都什麼時候了,還想著吃。”
“人是鐵,飯是鋼。”
她給我處理完傷口,在我旁邊坐下。兩個人就那麼坐著,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誰都冇有說話。
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她的頭髮被風吹起來,蹭著我的胳膊,癢癢的。
“林遠。”她突然開口。
“嗯。”
“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因為你對我好過。”
“我對你好?”她苦笑了一下,“我騙你、出賣你、差點害了你——這叫對你好?”
“你給我帶過早餐、送過奶茶、陪我加過班。”我說,“那些都是真的。”
她沉默了。
“而且,”我頓了頓,“你說你喜歡我。不管是不是真的,那句話,我記住了。”
她的身體顫了一下。
“林遠,我——”她的聲音有些啞,“我說那句話的時候,是真的。”
“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搖了搖頭,“你以為我是在演戲。但那天晚上,在你辦公室裡,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她轉過頭,看著我。路燈的光照在她臉上,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有星星在裡麵。
“林遠,我喜歡你。不是因為你能給我什麼,是因為你讓我覺得,這個世界上還有好人。”
她伸出手,輕輕地摸著我的臉。手指從額頭滑到眉毛,避開那些傷口。
“你疼嗎?”她問。
“不疼。”
“你又騙我。”
她慢慢地靠近,近到我能看清她瞳孔裡的自己。
她的嘴唇貼上來,很輕,很軟,帶著眼淚的鹹味。
我冇有躲,是——不想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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