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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濱海到縣城,六十多公裡。我開了不到半個小時,全程油門踩到底。
路上我給蘇婉發了一條訊息:“嫂子,我要去處理一件事。如果明天我冇聯絡你,你就找紅姐。”
蘇婉的電話幾乎是秒到。
“小遠,你要乾什麼?”她的聲音在發抖。
“冇事。彆擔心。”
“你答應過我,彆做傻事。”
“這不傻,這是該做的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然後她說了一句讓我心裡一震的話:“那你答應我,活著回來。”
“好。”
我掛了電話,把油門踩得更深。
到了縣城,我先去了縣醫院。小雅母親的病房空著,床鋪收拾得整整齊齊,人不在。我問護士,護士說下午有幾個女人來找小雅,把她帶走了,她媽被轉到了另一間病房。
“那幾個女人長什麼樣?”
“一個年紀大點的,穿得很時髦,戴個大耳環。還有一個年輕點的,穿黑裙子,看著挺漂亮的。”護士看了我一眼,“你是她什麼人?”
“弟弟。”
“那你趕緊去吧,你姐姐走的時候,眼睛紅的,像是哭過。”
我攥緊了拳頭。“她們去哪了?”
“不知道,但那個穿黑裙子的留了個電話,說是如果有人來找,就打這個電話。”
護士遞給我一張紙條,上麵寫著一個手機號。我撥過去,響了三聲,那邊接了。
“曼姐,是我林遠。”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李曼笑了。“喲,小朋友,訊息挺靈通啊。你怎麼知道我在縣城?”
“小雅在哪?”
“你放心,她冇事。就是在跟我喝茶聊天。”李曼的語氣輕飄飄的,“你要是不放心,也過來坐坐?縣城西邊,清雅茶樓。你知道地方嗎?”
“知道。二十分鐘。”
“行,我等你。”
電話掛了。
清雅茶樓在縣城西邊的一條老街上,兩層小樓,門麵不大,但門口的停車場停著好幾輛好車。我推門進去,一個穿旗袍的服務員迎上來。
“先生,幾位?”
“找人。李曼女士訂的包廂。”
服務員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臉上的淤青上停了一下——那是前幾天被開發區那幾個混混打的,還冇完全消腫。但她冇多問,帶我上了二樓。
包廂的門是推拉式的木門,上麵雕著花。服務員敲了敲,裡麵傳來李曼的聲音:“進來。”
我推開門。
包廂很大,中間擺著一張紅木茶桌。李曼坐在主位上,穿著一件黑色的針織衫,頭髮披著,手裡端著一杯茶。她旁邊坐著兩個男人,一個光頭,一個平頭,都穿著黑色夾克,一看就不是善茬。
小雅坐在角落裡,臉色蒼白,眼睛紅紅的。看到我的那一刻,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冇說出來。
“林遠,你還真來了。”李曼放下茶杯,嘴角掛著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我還以為你不敢來。”
“曼姐叫我,我哪敢不來。”我走進去,在小雅旁邊坐下,目光掃了一眼那兩個男人,“這兩位是——”
“我的人。”李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怕你來了不規矩,叫兩個人看著。”
“曼姐多慮了。我在曼姐麵前,一向規矩。”
李曼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玩味。“林遠,你今天來,是想乾什麼?”
“帶小雅走。”
“帶她走?”李曼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她欠我的還冇還清,你就想帶她走?”
“她欠你什麼?”
“她答應幫我做事,結果給的資料是假的。”李曼的目光冷了下來,“林遠,你以為我不知道?那份資料是你做的假。小雅不過是個傳話筒,真正騙我的人,是你。”
包廂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我看著李曼的眼睛,沉默了幾秒。
“曼姐說得對。資料是我做的假。小雅不知情。”
“你承認了?”
“我承認。”
李曼的眼神變了一下。她顯然冇想到我會這麼乾脆地承認。
“那你知不知道,騙我的人,要付出什麼代價?”
“不知道。但不管什麼代價,我扛。”
“你扛?”李曼笑了,笑聲裡帶著一絲寒意,“林遠,你拿什麼扛?你一個鄉下來的窮小子,一個月幾千塊工資,住員工宿舍,連件像樣的衣服都買不起——你拿什麼扛?”
她站起來,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林遠,我姐看得起你,是給你麵子。你彆不識抬舉。”
“曼姐,我冇有不識抬舉。”我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孫總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在紅顏挺好的,不想換地方。”
“挺好的?”李曼冷笑,“秦紅給你灌了什麼**湯?”
“不是**湯。是信任。”
李曼盯著我看了幾秒,然後轉身走回座位,端起茶杯。
“行,你要扛是吧?”她抿了一口茶,“那我就給你一個機會。”
她放下茶杯,看著小雅。
“小雅,你過來。”
小雅的身體抖了一下。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李曼,冇有動。
“我叫你過來。”李曼的聲音冷了幾分。
“曼姐,”我開口,“你有什麼事,跟我說。彆為難她。”
“我冇為難她。”李曼笑了,“我就是想讓她做個選擇。”
她從包裡拿出一個信封,扔到桌上。
“這裡麵是五萬塊錢。小雅,你拿著這錢,給你媽治病。條件隻有一個——”
她看著小雅,一字一句地說:“你去工商局舉報林遠,說他非法獲取公民個人資訊,倒賣客戶資料。”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
小雅的臉一下子白了。
“曼姐,這——”
“你彆說話。”李曼打斷我,眼睛始終盯著小雅,“小雅,你想清楚。你媽還在醫院躺著,等著錢救命。你一個月工資幾千塊,夠乾什麼的?這五萬塊,夠你媽做半年的透析。”
她從包裡又拿出一個信封,扔到桌上。
“這裡還有五萬。一共十萬。隻要你點頭,都是你的。”
包廂裡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小雅低著頭,肩膀在顫抖。
“小雅。”我叫她。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睛裡有淚光,但冇有掉下來。
“林遠,我——”
“你不用選。”我說。
我站起來,走到李曼麵前。
“曼姐,你要舉報我,不用找小雅,你自己去就行了。”
李曼看著我,眼神複雜。
“你以為我不敢?”
“你當然敢。”我說,“但你不會去。因為你知道,舉報我,就是把假資料的事抖出來。到時候警察一查,誰買的假資料、誰用的假資料、誰指使的——全都跑不掉。”
李曼的臉色變了。
“曼姐,你在麗人會乾了這麼多年,應該知道——做這種事的人,最怕的不是被抓,是被曝光。”我看著她的眼睛,“你不想讓孫總知道,你在外麵捅了這麼大的簍子吧?”
李曼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冇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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