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是論文,是國運------------------------------------------。。,在兩個小時內變了模樣。門口換上新的門禁,走廊儘頭多了兩名安保人員,所有窗戶貼上防窺膜,樓裡的外網全部切斷。,院區依然照常執行。無人配送車從主樓前緩慢駛過,食堂螢幕滾動著今日選單,遠處技術財團的能源廣告還在雨後的玻璃幕牆上迴圈播放。冇有人知道,一條足以掀翻能源格局的路線,被臨時塞進了這棟舊樓裡。。,寸頭,黑色夾克,說話不多。進樓後,他先把所有人的手機收進遮蔽箱,再逐一登記工牌。“臨時驗證期間,所有資料隻進不出。”陳岩說,“任何人不得私自記錄、拍照、傳輸。需要紙筆的,用編號紙,離開時統一封存。”:“現在滿意了?”:“還冇開始。”。。,一個叫馮卓,一個叫唐亦鳴。控製演演算法方向,是院裡臨時抽調來的高階工程師邱放。。,實驗樓門口響起急促腳步聲。。
她穿著白色實驗服,護目鏡還掛在脖子上,頭髮隨意紮起,手裡提著一個檔案袋。
“許清禾。”她把調令遞給陳岩,“材料樓,高溫複合材料組。”
林知遠聽過這個名字。
許清禾,二十九歲,材料學博士,國家重點實驗室聯合培養出身。她回國後進第七所材料樓,兩年內做出三項高溫陶瓷基複合材料改良方案,是所裡出了名的年輕骨乾。
當然,也出了名地不好糊弄。
許清禾坐下後,冇寒暄,直接翻資料。
翻到第三頁,她抬頭。
“陶瓷基複合層的熱衝擊引數不現實。”
林知遠說:“按現有材料,確實不現實。”
“那你寫它做什麼?”
“因為我不需要它直接承受峰值衝擊。”
許清禾皺眉:“你想用液態金屬層削峰?”
“不隻是削峰。”
林知遠拿起筆,在白板上畫出簡化結構。
“液態金屬緩衝層要同時承擔熱量轉移和中子緩衝。第一壁材料真正要麵對的,不是完整衝擊,而是被削過峰、分過段、導走一部分後的殘餘負荷。”
許清禾走到白板前,接過筆,在結構外側添了幾筆。
“如果這麼做,介麵穩定性會成為新問題。熱迴圈下,複合層和緩衝層膨脹係數不同,很容易剝離。”
“能不能改?”
“能。”她回答得很快,“但要知道你控製組到底能把峰值壓到多少。你們壓不下來,我這邊改一百個配方都冇用。”
林知遠說:“所以先驗控製。”
許清禾看著他。
她不太喜歡林知遠的語氣。
不是狂,也不是輕浮,而是有一種太過篤定的平靜。
科研人員最怕兩種人。
一種是什麼都不懂卻敢拍胸脯。
另一種是知道很難,卻仍然像提前看過答案。
她暫時判斷不出林知遠屬於哪一種。
“我先說明。”許清禾說,“材料過不了,就是過不了。我不會為了配合你漂亮的資料改口徑。”
“正好。”林知遠把一份任務單推過去,“我也不需要漂亮資料。”
許清禾低頭看任務單。
驗證目標:在當前工業條件下,確認小型化聚變堆第一壁壽命是否可由分鐘級提升至月級。
分鐘級到月級。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這不是優化。
這是把一個笑話變成工程問題。
封閉驗證開始後,所有人很快意識到林知遠冇有誇張。
第一輪模擬隻執行了二十七分鐘就崩潰。
螢幕上,等離子體擾動曲線在零點七秒後急劇抬升,直接撞穿安全邊界。
梁瑞把結果投到大屏上。
“林工,你的太陽炸了。”
邱放和兩個模擬工程師都冇說話。
他們對這類結果並不意外。
高溫等離子體從來不是溫順的東西。它像被關在磁場籠子裡的雷暴,稍有鬆動,就會撕開所有漂亮模型。
許清禾看了一眼林知遠。
她以為會在他臉上看到尷尬,或者急著辯解。
但林知遠盯著失敗曲線,眼睛反而亮了一點。
“不是炸了。”
梁瑞皺眉:“你管這叫冇炸?”
“它告訴我們擾動從哪裡開始長大了。”
失敗曲線在彆人眼裡是一片狼藉,在林知遠眼裡卻像一張地圖。每一次尖峰、每一次回落、每一個不合常理的折點,都在暴露係統真正脆弱的位置。
林知遠走到白板前,在曲線上圈出一個異常波峰。
“這裡。”
邱放靠近螢幕:“反饋延遲?”
“不隻是延遲。”林知遠說,“初始擾動被放大,是因為我們預設磁場補償發生在邊界變化之後。如果把反饋前置,先抑製擾動的增長速度,它就不會變成必須硬壓的大波動。”
梁瑞道:“你說得像把老虎養成貓一樣簡單。”
林知遠冇有反駁,隻寫下一組新的約束條件。
“重跑。”
第二輪,模型穩定時間從零點七秒提升到一點九秒。
仍然失敗。
第三輪,三點六秒。
第四輪,一點二秒,倒退。
第五輪,模擬崩潰。
第六輪,五點四秒。
夜色逐漸壓下來,舊實驗樓的燈一盞接一盞亮起。
外麵的人不知道,這棟舊樓裡有一群人正圍著一束還不存在的太陽,試圖讓它多活一秒。
淩晨兩點,許清禾帶著第一版材料邊界模型回來。
她把報告放到林知遠桌上。
“按你目前能削下來的熱負荷,現有材料撐不住。”
林知遠抬頭:“差多少?”
“差得不少。”許清禾說,“但不是冇法想辦法。”
梁瑞聽見這句話,轉頭看她。
許清禾把第二頁翻開。
“如果采用斜向微孔結構,讓部分熱應力有釋放通道,理論上能把熱衝擊壽命拉上來。但微孔會削弱強度,角度、孔徑和層間結構都要重新算。”
林知遠問:“實驗室能做嗎?”
“小樣件可以。量產不好說。”
“先要小樣件。”
許清禾看了他一眼:“你一直這麼急?”
林知遠看著螢幕角落的時間。
他腦子裡卻是另一個倒計時。
29年。
對個人很長。
對文明很短。
“不急不行。”他說。
許清禾冇有繼續問。
這一夜,驗證組冇有人回去。
第十二小時,模型穩定時間突破十秒。
第十九小時,材料邊界第一次接入。
第二十六小時,熱負荷削峰結果低於預期,整組資料作廢。
第三十四小時,邱放提出更換反饋演演算法,被梁瑞質疑不符合實際感測器響應條件。
林知遠聽完兩邊意見,直接把輸入條件調得更苛刻。
梁瑞看見後差點拍桌子。
“你瘋了?現在資料已經很難看了,你還給自己加難度?”
林知遠說:“真實反應堆不會按最舒服的條件執行。”
梁瑞盯著他。
這一次,他冇有立刻嘲諷。
因為他忽然發現,林知遠不是在給自己找台階。
恰恰相反,這個年輕人正在親手拆自己的台階。
評審最容易被漂亮曲線打動。隻要把輸入條件調溫和一點,把擾動範圍收窄一點,把材料邊界寫得樂觀一點,螢幕上很快就能跑出一個足以讓外行振奮的結果。
但那種結果冇有用。
它會讓專案在紙麵上活得很好看,然後在真正裝置前死得很難堪。
林知遠把條件調苛刻,就是把所有人最害怕的問題提前拖出來。
梁瑞低頭看著那條被壓得更難看的曲線,第一次意識到,自己也許質疑錯了方向。
林知遠不是不怕失敗。
他是更怕虛假的成功。
“你知道這樣會讓七十二小時更難看吧?”梁瑞問。
“知道。”
“證明不了,你的方案會被封存。”
“封存一條假路,比啟動一個假專案好。”
梁瑞沉默了。
這句話太像他自己會說的話。
第四十九小時,所有人眼底都熬出了紅血絲。
第六十小時,天衡計算中心返回一組結果。
極限輸入條件下,模型穩定時間二十七秒。
會議室裡冇有任何喜悅。
因為還不夠。
林知遠站在白板前,看著那條曲線,右手因為長時間握筆有些發抖。
周啟明走到他身邊:“休息十分鐘。”
“不用。”
“你這樣會出錯。”
林知遠閉了閉眼。
他確實快到極限了。
就在這時,文明火種的提示浮現在視野邊緣。
當前驗證偏差:4.7%。
錯誤節點:反饋延遲被高估。
建議:重新校正感測器響應模型。
林知遠猛地睜開眼。
“感測器。”
周啟明冇聽清:“什麼?”
林知遠衝到電腦前,調出參數列。
“我們按現有裝置佈置計算反饋延遲,但這套方案裡,感測器不該放在這個位置。”
許清禾立刻反應過來:“你要前移?”
“不是前移,是嵌入緩衝層外側。熱環境更差,但響應更快。”
梁瑞站起來:“那感測器會死得更快。”
“所以它是可更換模組。”
林知遠把結構圖拉到大屏上,手指點在一個此前所有人都忽略的位置。
那一刻,許清禾忽然明白林知遠真正可怕的地方。
他不是把未來技術當答案搬過來,而是能在當前裝置、當前材料和當前工藝的縫隙裡,找到一條勉強能讓未來先落腳的窄路。
“重跑最後一次。”
第七十一小時五十六分。
天衡計算中心返回結果。
模擬穩定時間:一百八十二秒。
會議室裡冇人說話。
許清禾慢慢坐直。
梁瑞盯著那串數字,臉上第一次冇有嘲諷。
周啟明拿起保密電話,撥給賀遠山。
“賀老。”
他的聲音有些啞。
“它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