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密審申請------------------------------------------。,頭髮被雨打濕,進門第一句話不是問模型在哪,而是問:“還有誰知道?”“冇有。”林知遠說。。,路由器被拆開,普通電腦冇有接入外網,桌上擺著十幾頁手寫記錄。看到這些,他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點。“還冇糊塗到底。”。。,不能原樣拿出來。他用了三個小時,把能理解的部分重寫成自己的論證語言,把無法解釋來源的細節暫時隱藏,隻留下可被追問、可被計算、可被驗證的關鍵思路。。,他的表情還帶著審慎。,他坐直了。。,林知遠把那些足以讓任何評審會炸開的部分都壓掉了,隻留下能被複算、能被追問、能被驗證的骨架。越是懂工程的人,越能看出這份材料的分寸感。,他把外套脫下,重新拿出眼鏡。
翻到第二十頁時,他抬頭看向林知遠。
“這不是下午那套。”
“下午那套是我能想到的極限。”林知遠說,“現在這套,是新的路線。”
周啟明盯著他:“新的路線從哪來?”
這個問題,林知遠早就知道躲不過。
“我不能解釋靈感來源。”
周啟明臉色沉了下去。
“不能解釋?”
“現在不能。”林知遠說,“但我可以接受任何形式的審查。通訊記錄、裝置檢查、心理評估、保密隔離,都可以。”
周啟明冇有立刻說話。
密審不是兒戲。
一旦走到這一步,林知遠身上的每一條通訊記錄、每一次資金往來、每一個異常接觸都會被翻出來。若問題嚴重,職業生涯就此結束都算輕的。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周啟明走到窗邊。
天還冇亮,院區路燈在雨裡照出一片白霧。遠處的主樓沉默地立著,像一個冇有醒來的巨人。
他帶過很多學生。
有人聰明,有人踏實,有人擅長寫論文,有人適合做工程。
林知遠屬於少見的那類。
他既有想象力,又願意把想象力磨成計算。
但這並不代表他不會犯錯。
越聰明的人,越容易被自己的邏輯騙進去。
周啟明回到桌邊,拿起林知遠寫的第十五頁。
那一頁是動態磁場擾動抑製的推導。
他看了十分鐘。
又看了十分鐘。
林知遠冇有打擾,隻安靜等著。
周啟明忽然拿起筆,在其中一個約束式旁邊畫了一道線。
“這一步,你怎麼繞過去的?”
林知遠看了一眼。
“不是繞過去。”
他拿起另一支筆,在旁邊補上一條反饋條件。
“過去的方案都把擾動看成已經長大的問題,所以隻能靠更強的磁場去壓。我這套路線,是在擾動剛出現時改變反饋,讓它長不到必須硬壓的程度。”
周啟明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懂了。
這像治洪。
舊方案一直在加高堤壩,而林知遠現在給出的思路,是在洪水成形之前改變河道。
理論上很美。
工程上很難。
但不是胡說。
周啟明又問了七個問題。
林知遠一一回答。
有些回答很完整,有些隻能給方向,還有幾處他坦白說需要驗證。
他回答問題時冇有背誦式的流暢,反而像在拆一台複雜機器。哪裡是確定的結構件,哪裡隻是臨時支撐,哪裡一碰就可能塌,他分得很清楚。周啟明甚至在其中兩個問題裡故意設了陷阱,把下午評審時的舊假設混進新路線裡。
林知遠隻聽到一半就搖頭。
“那個邊界條件不能沿用。”他說,“下午那套模型把擾動當成結果處理,這套路線把擾動當成過程處理。判斷點不一樣,後麵的引數全都會偏。”
周啟明握筆的手停了一下。
這不是靈光一閃能做到的事。
這反而讓周啟明更沉默。
真正的假東西,往往每個問題都有完美答案。
真正的前沿路線,一定有黑箱,有不確定,也有必須靠實驗撞開的牆。
淩晨五點十五分,周啟明拿出一部保密手機。
“我是周啟明。”他撥通電話,“申請啟動二級緊急科技密審。”
電話那頭不知道問了什麼。
周啟明看了林知遠一眼。
“申請物件,空天動力研究院第七所工程師,林知遠。”
他停頓一秒。
“事項,疑似突破小型化可控核聚變工程路徑。”
這句話說出口,連舊實驗樓裡的空氣都像沉了一下。
電話那頭的聲音變得嚴肅。
周啟明簡短回答了幾個問題,最後說:“我願意承擔初審責任。”
結束通話電話後,他看向林知遠。
林知遠知道這句話意味著什麼。
科研體係裡,擔保不是一句好聽的師生情。周啟明說“承擔初審責任”,就等於把自己的判斷、職務和過去幾十年的信譽一起壓了上去。
如果這是一場鬨劇,林知遠會被審查。
周啟明也逃不掉。
他可能會被停職,被調查,被問責,甚至從此失去進入重大專案評審的資格。
可週啟明還是撥出了那個電話。
不是因為他完全相信林知遠。
而是因為他看懂了那份材料裡藏著的可能性。
真正的國家工程,有時候就是這樣開始的。不是鮮花,不是釋出會,不是掌聲,而是一個懂行的人在最不確定的時候,願意替一個可能改變時代的方案簽下第一筆信用。
林知遠低聲說:“老師,謝謝。”
周啟明看了他一眼:“先彆謝。你最好真的給我一個值得挨處分的理由。”
這句話很重。
也很穩。
“從現在起,你不能離開這裡。所有材料封存。等人來。”
林知遠點頭。
“老師。”
“說。”
“如果這條路是真的,它不能隻是第七所的專案。”
周啟明把手機收回內袋。
“你現在還冇資格想這個。”
他看向桌上那疊手寫材料。
“先證明它是真的。”
上午九點,第一批人到了舊實驗樓。
兩名保密辦乾部,三名安全部門人員,還有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
老人穿著普通黑夾克,手裡提著一箇舊公文包。他進門後冇有介紹自己,隻看了一眼周啟明,點點頭。
周啟明的神色卻明顯變了。
“賀老。”
林知遠心裡一動。
賀遠山。
國家聚變工程最早一批總師之一。二十年前,他的名字就出現在國內第一代聚變裝置總設計名單上。後來他漸漸淡出公開視野,隻在極少數重大科技評審中露麵。
賀遠山坐下,開啟資料。
他看得很慢。
整整一個小時,冇有人說話。
直到他翻完最後一頁,才抬起頭。
“年輕人。”
林知遠站直:“賀老。”
賀遠山問:“你知道聚變界最不缺什麼嗎?”
林知遠說:“方案。”
“對。漂亮方案,激進方案,改變世界的方案。最後大多死在兩個地方,材料和控製。”
老人把資料放在桌上。
“你的方案,也一樣。”
梁瑞就是在這時被叫進來的。
他原本以為是普通複審,推門看見賀遠山時,整個人愣了一下。
再看見林知遠坐在密審桌另一側,臉色更難看。
昨天剛被否決的方案,今天竟然把賀遠山請來了。
這已經不是重新評審。
這是把昨天的結論按在地上問它服不服。
梁瑞坐下後,快速看完資料,開口便很直接。
“賀老,我認為這套方案最大的問題,是論證鏈不完整。很多關鍵引數冇有來源,像是憑空跳出來的。”
林知遠看向他。
“引數可以驗。”
梁瑞冷笑:“怎麼驗?拿嘴驗?”
“七十二小時。”林知遠說,“給我七十二小時,現有裝置加一組高效能算力,我能驗證第一組核心引數。”
會議室裡一靜。
密審最怕聽見空泛承諾。
但林知遠冇有說“我能證明整套聚變路線”,也冇有說“我能改變世界”。他隻要七十二小時,隻驗證一組核心引數。這個目標小得冷靜,也狠得準確。
賀遠山抬眼:“哪一組?”
“動態磁場擾動抑製。”
老人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桌麵。
周啟明知道,賀遠山動心了。
因為林知遠冇有選最容易展示的部分。
他選的是最能決定生死的部分。
如果擾動壓不住,其他全是空談。如果能壓住,哪怕隻是模擬驗證,也足以證明這條路不是死路。
賀遠山問:“需要什麼?”
“天衡計算中心夜間空閒算力,一個材料方向專家,一個控製演演算法方向專家,兩個等離子體模擬工程師。”
梁瑞眉頭一皺:“天衡中心不是你說呼叫就呼叫的。”
林知遠冇有看他,隻看著賀遠山。
“所以我才申請密審。”
梁瑞還想說什麼,周啟明先按住了桌上的資料。
他忽然意識到,這就是林知遠和普通年輕研究員最大的區彆。
普通人拿到一個大膽方案,第一反應是證明自己。
林知遠拿到這條路線,第一反應是要資源、要審查、要彆人來挑錯。他不是想繞開體係,而是想讓體係以最快速度判斷這件事值不值得賭。
這很不年輕。
也很危險。
因為一旦體係真的迴應,他就再也不能把這件事當成個人理想。
他停了一下。
“這不是論文。”
賀遠山問:“那是什麼?”
林知遠道:“如果是真的,它是國運專案。”
這兩個字落下,會議室裡所有人都沉默了。
賀遠山看了他很久。
“七十二小時。”
老人站起身。
“證明不了,我親自簽字,把你的方案封存。”
林知遠點頭。
“如果證明瞭呢?”
賀遠山往門口走去。
“那就不是你坐在這裡接受審查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桌上的材料。
“是我們所有人,接受時代審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