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零件的重量------------------------------------------,海寧冇有忘記自己的研。。白天被外部,晚上纔有時間做自己的實驗。有,他突然,等他把、資料整理好、報告發給客戶,那。,在扉頁上寫了一行: “自己的實驗,優先。 ”,這句話根本冇有用。因為客戶,客戶的錢不會等他,客戶。如果他為了自己的實驗耽,下次人家就不會找他了。。
早上六點到八點,做自己的實驗。九點到下
午六點,做外部專案。晚上七點到淩晨一點,
做自己的實驗。
一天十八個小時。七天。一個月後,他開始掉頭髮。
第一階段:零件的尋找(第 4-5 個月)
海寧的研究目標是:用碳的同素異形體作為
“零件” ,組裝成一個分子機器,實現“光-暗
態-光”的轉換。
碳是這個宇宙中最慷慨的元素之一。它可以
變成零維的富勒烯、一維的碳奈米管、二維
的石墨烯、或者發光的碳量子點。每一種形
態都有獨特的性質。
他的想法是:把這些“零件”組裝起來,做成
一個分子尺度的機器。
但這個想法有一個前提:這些“零件”必須能
協同工作。它們不能隻是攪在一起,而是要
像樂高積木一樣,一個扣一個,形成精確的
結構。
海寧冇有直接用之前氮摻雜的碳奈米管。
氮摻雜解決了氧化問題,但他知道,那是“急
救方案” ,不是“最優方案” 。氮原子摻入碳納
米管的晶格,會改變電子結構,引入額外的能級。這些能級可能會成為能量耗散的通
道,也可能乾擾富勒烯和碳量子點之間的能
量傳遞。
他需要的是“乾淨”的碳奈米管——完美的、
未摻雜的、冇有任何缺陷的碳奈米管。隻有
這樣,他才能精確地控製每一個連線位點,
精確地調控能量傳遞路徑。
但乾淨的碳奈米管有一個問題:怕氧化。
這個問題,他可以用手套箱解決。在惰性氣
體保護下製備樣品,碳奈米管就不會被氧
化。他之前冇有手套箱,隻能用氮摻雜來湊
合。現在,他有了。
他開啟手套箱,把高純度的(7,6)手性碳奈米
管放進去。氮氣充滿整個操作箱,氧氣濃度
被控製在 0.1ppm 以下。
“這纔是做分子機器該有的環境, ”他對自己
說。
問題是,碳奈米管和富勒烯都是疏水的——
它們不喜歡水,也不喜歡彼此。把它們放在
一起,它們會像油和水一樣分離。他需要找到一種方法,讓這些“零件”願意待在一起,
並且能傳遞能量。
實驗 1:碳奈米管的分散
碳奈米管是出了名的難分散。它們像一根根
極細的頭髮絲,表麵冇有任何“抓手” ,會緊
緊纏繞在一起,形成 bundles。如果不把它
們分開,富勒烯和碳量子點就冇辦法連線到
上麵。
海寧試了三種方法:
方法一:超聲分散。他把碳奈米管放在溶劑
裡,用超聲波打散。這個方法簡單粗暴,但
有一個問題:超聲波的功率太大,會把碳納
米管打斷。打斷的碳奈米管長度變短,電子
結構改變,效能大打折扣。
他試了不同的超聲功率和時間。10 分鐘,碳
奈米管還是纏在一起的。30 分鐘,散開了一
些,但長度從原來的 1 微米變成了 200 奈米。
1 小時,完全散開了,但長度隻有 50 奈米
——太短了,已經失去了碳奈米管特有的性
質。他花了三天時間,試了二十多個條件。最後
找到一個“甜點” :15 分鐘,中等功率。碳納
米管大部分散開了,長度還能保持在 500 納
米左右。
但這個方法有一個問題:重複性差。同樣的
條件,今天做和明天做,結果不一樣。他不
知道為什麼。
方法二:表麵活性劑輔助。他加了一種叫十
二烷基硫酸鈉的表麵活性劑,像洗潔精一樣
包裹在碳奈米管表麵,讓它們互相排斥、自
然分散。這個方法效果好,碳奈米管可以保
持原來的長度。但有一個新問題:表麵活性
劑會一直“粘”在碳奈米管上,很難洗掉。而
這些“洗不掉”的表麵活性劑,會阻礙後續的
化學連線。
他試了三種不同的表麵活性劑、五種不同的
洗滌方法。透析、離心、過濾、沉澱、再離
心。每一輪洗滌需要兩天時間。他洗了四輪,
用拉曼光譜檢測,表麵活性劑的訊號還在。
他給師弟發訊息: “十二烷基硫酸鈉洗不掉怎
麼辦?”師弟回: “師兄,你試試用有機溶劑萃取。 ”
他試了。還是洗不掉。
方法三:共價修飾。他直接在碳奈米管上連
接一種親水的分子,讓它自己變得“喜歡水” 。
這個方法最乾淨,但步驟最多、最慢。合成
分子的過程需要三天,連線到碳奈米管上又
需要兩天,純化需要一天。
一週才能做一批樣品。
他選擇了方法三。雖然慢,但可控。慢就慢
吧,他冇有彆的選擇。
兩週後,他有了第一批分散良好的碳奈米
管。它們在溶劑中均勻分散,像一根根獨立
的絲線。他用原子力顯微鏡看了一眼,長度
在 500 奈米到 1 微米之間,冇有被打斷。
他把圖片存下來,在實驗記錄本上寫了一行
字: “碳奈米管骨架,搞定。耗時:14 天。
失敗次數:37 次。 ”
實驗 2:富勒烯的連線富勒烯是碳的零維同素異形體,最著名的是
碳六十——60 個碳原子組成一個足球狀的
分子。它的獨特之處在於:電子親和力極高,
可以快速接收光能。
海寧要做的,是把富勒烯“焊”到碳奈米管上。
他選了一種叫碳七十的富勒烯——比碳六
十大一點,吸收光譜更寬,能捕捉更多顏色
的光。
第一次嘗試:直接連線。他把碳七十和碳納
米管放在一起,加入催化劑,加熱。反應結
束後,他用離心分離產物,用拉曼光譜檢測。
結果發現:碳七十確實連上去了,但連線密
度很低——每100奈米的碳奈米管上隻有兩
三個碳七十分子。太少了。光捕獲效率不夠。
他調整反應條件:溫度、時間、催化劑濃度、
溶劑。試了三十多個條件,連線密度從 2 個
/100 奈米提高到了 5 個/100 奈米。還是不
夠。
他查文獻,發現有一個方法:先在碳七十上
連線一個“連線臂” ,再用這個連線臂和碳奈米管反應。這個連線臂像一箇中間人,一頭
牽著碳七十,一頭牽著碳奈米管。
他花了一週時間合成了這個連線臂,然後連
接到碳七十上。再和碳奈米管反應。
結果出來的時候,他愣住了。連線密度
——50 個/100 奈米。提高了十倍。
他把資料看了三遍,確認不是計算錯誤。然
後在實驗記錄本上寫了一行字: “碳七十連線
密度:50 個/100 奈米。方法:連線臂輔助。
耗時:7 天。失敗次數:18 次。 ”
但他冇有高興太久。因為下一個問題接踵而
至。
實驗 3:碳量子點的連線
碳量子點是碳的零維奈米顆粒,尺寸在 2-10
奈米之間。它的獨特之處在於:可以發出明
亮的熒光,而且發光波長可以通過尺寸調
控。
海寧用微波法自己合成了三種不同尺寸的
碳量子點——發藍光、綠光、紅光。合成本身不難,但把碳量子點“焊”到碳奈米管的另
一端,和碳七十不打架,這就難了。
他需要在碳奈米管上“定位”連線——一頭連
碳七十,另一頭連碳量子點。如果碳七十和
碳量子點連在同一個位置,能量傳遞路徑會
亂掉。
他的方案是:先在碳奈米管上“標記”兩端。
碳奈米管的兩端比側壁更活潑,更容易發生
化學反應。他利用這個性質,在兩端選擇性
地連線不同的連線臂——一端連線碳七十
的連線臂,另一端連線碳量子點的連線臂。
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
他花了三天時間,合成了兩種不同的連線臂
——一種帶正電,一種帶負電。正電連線臂
連線碳七十,負電連線臂連線碳量子點。然
後把碳奈米管放進去,讓兩端的反應“各找各
的” 。
第一次實驗,結果慘不忍睹。拉曼光譜顯示,
碳七十和碳量子點都連在碳奈米管的同一
端,另一端什麼都冇有。他用顯微鏡看,碳奈米管像一根棍子,一頭掛滿了“果子” ,另
一頭光禿禿的。
他調整反應順序:先連碳七十,然後把冇有
反應的末端“保護”起來,再連碳量子點。這
個“保護”步驟需要一種特殊的化學試劑,他
花了一週時間才合成出來。
第二次實驗,結果好了很多。拉曼光譜顯示,
碳七十和碳量子點分彆連在碳奈米管的兩
端。他用原子力顯微鏡看了一眼,碳奈米管
的兩端確實有“鼓包”——一端是碳七十,一
端是碳量子點。
他把圖片放大,盯著看了很久。那根碳奈米
管,像一根極細的繩子,兩頭繫著兩個不同
的“鈴鐺” 。
他在實驗記錄本上寫了一行字: “碳基分子機
器骨架,完成。耗時:21 天。失敗次數:43
次。 ”
然後他合上本子,趴在實驗台上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他被鬧鐘叫醒,發現自己的臉
壓在實驗記錄本上,墨水蹭了一臉。他對著手機的前置攝像頭看了看自己——黑眼圈,
油光,臉上兩道藍色的墨痕。
他想起師弟說的話: “師兄,你這兒比我們學
校的實驗室還乾淨。 ”
現在,他的臉不乾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