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賴在哥哥懷裡不走------------------------------------------,小昭寧天冇亮就醒了。。她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看見自家小姐頂著一頭亂蓬蓬的頭髮,赤著腳站在床邊,眼睛亮得像兩盞小燈籠。“乳孃乳孃,今天凜哥哥要來!”“是是是,小姐先穿鞋——”“昭昭要穿那件紅色的裙子!孃親新做的那件!”“好好好——”“還要戴那個有小兔子的髮帶!”“行行行——”,在房間裡轉來轉去,一會兒摸摸這件衣裳,一會兒翻翻那條髮帶,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乳孃跟在她身後追著穿鞋梳頭,累出了一身汗。,小昭寧已經穿戴整齊,端端正正地坐在小花廳的門檻上,兩隻小手托著腮,眼巴巴地望著大門口的方向。“娘,凜哥哥什麼時候來呀?”“還早呢,太陽纔剛升起來。”“哦”了一聲,繼續托腮望著門口。。“娘,凜哥哥什麼時候來呀?”
“還要一會兒呢。”
又過了一盞茶的工夫。
“娘,凜哥哥——”
“快了快了。”
小昭寧癟了癟嘴,從門檻上站起來,跑到院子裡,搬了個小凳子放在大門口正中央,然後坐上去,繼續托腮。
衛夫人看著女兒像一塊望夫石一樣坐在大門口,又好氣又好笑。
“昭昭,坐在門口像什麼樣子,跟娘進去等。”
“不要。”小昭寧搖頭,理直氣壯地說,“坐在這裡,凜哥哥一來昭昭就能看見。”
衛夫人勸不動,隻好讓丫鬟搬了個炭盆放在旁邊,又給女兒裹了件厚披風。
春寒料峭,晨風還帶著涼意。小昭寧裹著紅色的披風坐在小凳子上,遠遠望去,像一朵圓滾滾的小紅花。
她等啊等,等啊等。
太陽從東邊升起來,慢悠悠地爬過了屋頂。
小昭寧的眼皮開始打架了。
她今早起得太早,這會兒睏意上來了,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小雞啄米。可她硬撐著不肯睡,每次腦袋垂下去就猛地抬起來,使勁揉揉眼睛,繼續盯著門口。
不能睡。萬一凜哥哥來了,昭昭睡著了冇看見怎麼辦。
可是真的好睏呀……
等謝玄凜騎著馬拐進兵部尚書府門前的巷子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硃紅色的大門口,坐著一團紅彤彤的小東西。她裹著紅色的披風,小腦袋歪在一邊,嘴巴微微張著,已經睡著了。晨光落在她臉上,將她長長的睫毛投下兩片小小的陰影。
她的小手還緊緊攥著披風的邊緣,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做什麼不太開心的夢。
謝玄凜勒住馬,翻身下馬的動作比平時輕了許多。
門房正要通報,被他抬手製止了。
他走到那團紅色的小東西麵前,蹲下身。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勻,腮幫子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嘴角有一點亮晶晶的口水,快要滴下來了。
謝玄凜從袖中取出帕子,輕輕按了按她的嘴角。
小昭寧動了動,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他側耳細聽。
“……凜哥哥……”
謝玄凜的手頓住了。
她在夢裡,叫的是他的名字。
他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將那聲幾乎要溢位喉嚨的歎息壓了回去。然後他伸出手,輕輕將她從小凳子上抱了起來。
小昭寧迷迷糊糊地聞到一股熟悉的鬆木香,下意識地就往那溫暖的來處拱了拱,兩隻小手摸索著攀上他的脖子,臉埋進他的頸窩裡,發出一聲滿足的歎息。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眼睛都冇睜開過。
像一隻閉著眼睛也能準確找到窩的小貓。
謝玄凜抱著她跨過門檻,衛夫人迎出來,看到這一幕,忍不住笑了。
“這丫頭,從卯時就開始坐在門口等,怎麼勸都不肯進來。”
卯時。
謝玄凜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睡得香甜的小糰子。
天還冇亮就在等他。
他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了一點。
“讓她睡一會兒。”他對衛夫人說,聲音壓得很低,怕吵醒懷裡的人。
衛夫人讓人收拾了暖閣的軟榻,鋪上厚厚的褥子。謝玄凜抱著小昭寧走過去,想把她放到榻上。
可他剛彎腰,小昭寧的兩隻小手就猛地收緊了,死死摟著他的脖子不放,眉頭皺成一團,嘴巴又開始往下癟。
“不要……不要走……”
她冇醒,卻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似的,整個人往他懷裡縮,腿也纏上來,像一隻八爪魚一樣牢牢地扒在他身上。
謝玄凜試著掰了一下她的手,冇掰開。
再掰,她摟得更緊了,嘴裡還發出嗚嗚的聲音,像一隻被搶了奶的小狗。
衛夫人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這……世子,要不你就抱著她坐一會兒?這丫頭倔得很,她不願意撒手,誰也掰不開。”
謝玄凜低頭看了看懷裡死活不肯撒手的小糰子,沉默了一瞬,然後抱著她在軟榻上坐了下來。
小昭寧立刻安靜了。
眉頭舒展開來,嘴角甚至彎起了一個小小的弧度,像是做了什麼美夢。她的手還是緊緊抓著他的衣襟,一副生怕他跑掉的模樣。
謝玄凜靠著軟榻的靠背,讓她舒舒服服地趴在自己胸口,一隻手托著她的後背,另一隻手拉過旁邊的薄毯,蓋在她身上。
小昭寧的臉貼著他的胸口,撥出的熱氣透過衣料,熨在他的心口上。
他低頭看著她。
睡著的小昭寧和醒著的時候一樣可愛。睫毛長長的,臉頰肉嘟嘟的,嘴唇微微嘟起,是淡淡的粉色。她整個人蜷在他懷裡,小小的,軟軟的,像一隻剛出生的奶貓。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她那天,她也是這樣不管不顧地衝過來,抱住他的腿,奶聲奶氣地喊“凜哥哥”。
明明才認識這麼短的時間,她對他的依賴卻像是刻進了骨子裡。
而他,竟然一點都不覺得困擾。
甚至,有一點……歡喜。
這個詞浮上心頭的時候,謝玄凜微微怔了一下。
歡喜。
他從小就被教導要喜怒不形於色,要冷靜自持,要做一個合格的鎮國公世子。他習慣了將所有情緒都壓在心底,對誰都是淡淡的。
可這個小丫頭,卻總能讓他壓不住。
她衝他笑,他想迴應。她對他撒嬌,他想縱容。她抱著他不撒手,他就真的不想走了。
謝玄凜垂下眼睫,手指輕輕撥開她額前的碎髮,露出她光潔的額頭。
她的麵板很白,在晨光裡幾乎是透明的,能看見細細的絨毛。
他的指尖在她額頭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收了回來。
小昭寧睡了一個時辰才醒。
她醒來的時候,第一感覺是暖。身下是溫熱的,鼻尖是好聞的鬆木香,臉頰貼著柔軟光滑的衣料,整個人被一種安心的氣息包裹著。
她眨了眨眼睛,迷迷糊糊地抬起頭。
映入眼簾的是謝玄凜那張好看的臉。他微微垂著眼,正在看她,眼底是她看不懂的情緒。
小昭寧愣了一瞬,然後——
“凜哥哥!”
她猛地坐起來,雙手摟住他的脖子,整個人貼上去,在他臉頰上響亮地親了一口。
“凜哥哥你真的來了!昭昭還以為做夢呢!”
謝玄凜扶住她的腰,防止她摔下去,聲音淡淡的:“說了會來。”
“可是昭昭等了你好久好久好久。”小昭寧伸出三根手指頭,強調道,“天還冇亮就起來等了。”
“我知道。”
“那凜哥哥怎麼不叫醒昭昭呀?”
“你睡著了。”
小昭寧歪了歪頭,然後理所當然地說:“那下次昭昭睡著了,凜哥哥也要叫醒昭昭。昭昭想第一眼就看到凜哥哥。”
謝玄凜看著她,冇有說話。
小昭寧被他看得有些心虛,小聲問:“昭昭是不是說錯話了?”
“冇有。”
他抬起手,將她睡亂的頭髮攏到耳後,指尖輕輕擦過她的耳廓。
小昭寧的耳朵立刻紅了,可她非但冇有躲,反而把臉湊過去蹭了蹭他的手心,像一隻討摸的小貓。
謝玄凜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餓了嗎?”他問。
小昭寧摸了摸肚子,點頭:“餓了。”
謝玄凜抱著她站起來,往花廳走。小昭寧窩在他懷裡,兩條腿晃來晃去,嘴裡嘰嘰喳喳地說著話。
“凜哥哥,昭昭今天穿了新裙子,好看嗎?”
“嗯。”
“凜哥哥,昭昭的髮帶上有小兔子,你看。”
“看到了。”
“凜哥哥,你明天還來嗎?”
謝玄凜腳步微頓。
“明日我有課業。”
小昭寧的嘴巴癟了癟,但這次冇有哭。她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摟著他的脖子說:“那昭昭去找凜哥哥!昭昭去鎮國公府!”
“你父親——”
“爹爹最疼昭昭了,肯定會同意的!”
她說著,又湊上去在他下巴上親了一口,然後理直氣壯地說:“反正昭昭就是要和凜哥哥在一起。凜哥哥去哪裡,昭昭就去哪裡。”
謝玄凜低下頭,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
那裡麵,全是他。
滿滿噹噹的,一絲縫隙都冇有。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他說。
聲音很輕,像是怕驚碎了什麼。
“凜哥哥在哪裡,昭昭就在哪裡。”
小昭寧立刻眉開眼笑,摟著他的脖子蹭來蹭去,嘴裡“凜哥哥凜哥哥”地叫著,一聲比一聲甜。
那天,謝玄凜在兵部尚書府待到了傍晚。
臨走的時候,小昭寧照例被衛夫人抱著站在門口送他。
她衝他揮手,笑容燦爛得像天上的太陽。
“凜哥哥,明天昭昭去找你!”
謝玄凜翻身上馬,回頭看了她一眼。
暮色四合,那團紅色的小身影站在燈火闌珊處,衝他笑著。
他夾了夾馬腹,策馬而去。
風拂過他的臉頰,帶來初春微涼的氣息。
他忽然想起她趴在他胸口睡著的樣子,小小的,軟軟的,全心全意地依賴著他。
從來冇有人,這樣毫無保留地需要過他。
回到鎮國公府,謝玄凜走進書房,開啟書案最深處的抽屜。
裡麵放著兩張紙。一張寫著“昭昭”,一張畫著歪歪扭扭的圈和一個小小的手印。
他鋪開第三張紙,提筆蘸墨。
落下兩個字。
——明日。
她會來。
他要準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