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帆瞬間想到了對策,找了張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抬了抬下巴,示意少女也坐。
說話?
少女明顯一怔,直覺告訴她今天陛下有些不對勁,可偏偏又說不出哪裡不對。
「陛下想聊些什麼?」她乖順地在下首坐下,一雙好奇的眼睛卻忍不住偷偷打量著林帆。
「隨便。」
林帆靠在椅背上,擺出一副「朕今天就是想找個人嘮嘮嗑」的架勢。
「就說說……聖地最近,有什麼好玩的事吧。朕平日裡少出門,很多訊息,都不大通。」
少女頓了一下,把聖地近日的大小事務撿了些說了出來,大到幾個附屬族群的進貢,小到膳房最近換了批新的食材。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龍兒的聲音越來越小,說到最後,幾乎快聽不見了。
林帆麵無表情,心裡卻樂開了花。
太好了!死宅人設算是坐實了!以後就算我天天躺在寢宮裡玩泥巴,估計她們也隻會覺得「陛下又在感悟什麼了不得的大道了」。
他聽著龍兒有一搭沒一搭地講著這些「趣事」,時不時應上一聲,心思卻分了一半出去,在想一件更重要的事。
情報刺探環節不能停!
拖延時間隻是戰術性目標,我的戰略目標,是搞到這具身體的「使用說明書」啊!
「龍兒,」林帆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隨意又帶著幾分上位者的考較,「你我相處這些年,朕的修煉,你可有什麼看法?」
來了!圖窮匕見了!
問出這句話的瞬間,林帆感覺自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幾乎是他能想到的,在不暴露自己是個冒牌貨的前提下,最委婉的提問方式了。
龍兒愣了一秒,顯然沒想到話題轉得這麼快。她認真思索了片刻,才恭敬答道:「陛下修煉之精進,早已超出龍兒所能置喙的範疇,不過……」
她略微頓了一下,才接著說,「陛下每次入定之後,周身青蓮氣息凝而不散,遊走周天之時也並不按慣常路線走,旁人看來或許異常,但龍兒一直覺得,這許是陛下自行領悟出的路子。」
青蓮氣息,周天,遊走路線。
林帆把這些詞一個一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用他貧瘠的修仙知識和豐富的現代IT經驗進行了翻譯。
「青蓮氣息凝而不散」=係統執行穩定,但隻認自家生態,有相容性問題。
「不按慣常路線走」=野路子程式碼,沒遵循通用開發規範。
「自行領悟出的路子」=沒官方檔案,沒開源社羣,純靠開發者自己領悟,出了BUG都不知道去哪提。
結論:天書。
果然還是想多了。
林帆心中哀嘆。他一個才凝氣一層、連「Hello World」都還沒跑通的小白,就算把全套原始碼擺在麵前,他也是純看不懂,指望三言兩語偷學到核心技術,根本就是癡人說夢。
「嗯。」
林帆不動聲色地把這個讓他心碎的話題帶過去,又和龍兒東拉西扯了一陣,把聖地的大致格局和日常規律摸了個七七八八。
眼看月上中天,藥浴危機算是暫時解除了。
林帆站起來,把手背到身後,往門口走了幾步,頓住。
「朕今晚想一個人待著,藥浴的事改日再說,你先退下吧。」
龍兒從椅子上起身,低頭斂眉應道:「是,那龍兒先退了,陛下若有吩咐,隨時喚龍兒便是。」
她走到門口,還是忍不住停住腳步回了下頭,一雙清澈的龍瞳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擔憂。
「陛下,保重。」
說完,人消失在了藏書閣門外。
林帆站在原地,聽著腳步聲遠去,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呼……第一回合,險勝。」
他又在書架間轉了一圈,隨手拿起那捲要了他老命的《青蓮涅槃訣》,掃了兩行,又認命地合上,重新放回去。
算了。
這東西指望自己看懂,懸。
但眼下的處境,已經差不多摸清楚了七成。
就剩那剩下的三成……
林帆抬頭,對著滿架子的天書發呆。
那三成,暫時交給老天爺吧。
……
九州,朝天宗。
考覈的地方在宗門主峰腳下的一片開闊地。
青曦跟在周和身後,隨著人流往那邊走,一路上都在消化剛纔打聽到的情報。
朝天宗的考覈分兩關。
第一關測靈根,看有沒有資格修煉。
第二關選峰門,看往哪個方向走。
通過了這兩關,纔算是真正的朝天宗弟子。
簡單,清晰,邏輯通順。
「林帆,你說你等會兒選哪個峰?」
周和走在旁邊,激動得口水橫飛,頗有指點江山的氣勢。
青曦側了側身,不動聲色地避開了飛濺的唾沫星子,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問道:「這裡一共幾個峰門?」
「五個啊,你連這個都忘了?」周和扳著指頭數,「劍峰,都是一群覺得自己是劍仙轉世的中二少年;體峰,都是一群喜歡捱打的受虐狂;陣峰,都是些天天蹲在地上畫圈圈的死宅;醫峰,倒是挺好,就是考覈麻煩,聽說要背幾百本醫書;最後一個就是丹峰了,那是有錢人玩的,咱們雜役弟子就別想了。我肯定選劍峰,禦劍飛行,多帥啊!你呢?」
青曦沒搭話。
她在那幾個被周和吐槽得一無是處的峰門裡掃了一圈,最後把目光落在了丹峰上。
煉丹。
這是她在山海界鑽研過的領域之一。
彼時為了尋找剋製命劫的法子,她沒少研究各類丹方,煉製各路奇藥,那段時間下來,對靈草的認知早就已經到了一種近乎變態的程度。
更何況,這具身體的原主長年在宗門裡整理藥材,對靈草本就有相當程度的瞭解。
雙重積累疊在一起,丹峰或許是眼下最合適的方向。
「丹峰。」青曦開口。
周和當場愣了一下,隨即誇張地大叫起來:「你說的是丹峰?那個考覈最難、淘汰率最高、還最燒錢的丹峰?」
「對。」
-
「……林帆,你沒發燒嗎?」
周和又一次伸出他罪惡的胖手想摸青曦的額頭,青曦一個靈巧的側身,再次避開。
「沒有。」
「可是丹峰的考覈……」周和還想再勸,但話還沒說完,前麵的人群已經開始往前湧,兩人也跟著被裹進了人流。
……
主峰腳下搭了一個高台。
台子中央擺著一座半人高的石台,石台上嵌著一塊晶瑩的圓形玉石,此刻正散著淡淡的白光,那便是度量儀了。
規則很簡單。
將靈氣注入度量儀,玉石顏色越深,說明靈氣越充沛,隻要達到規定的深度便算通過。
青曦站在人群裡,把度量儀打量了一眼。
說白了,這就是個拚靈氣總量的玩意。
這對她來說有點麻煩。
-
這具身體積累了林帆二十年,靈氣總量並不算多,才凝氣一層,若是和其他人比總量,多半要吃虧。
青曦沉默了片刻,開始想對策。
靈氣總量不夠,但控製精度可以彌補。
這一點,她有絕對的把握。
以她九轉至尊的修為底蘊,神念早已凝練得如同實質。此刻操控區區一絲凝氣境的靈氣,就像拿著最精密的微雕工具去雕刻一塊豆腐,想讓它變成什麼形狀,就變成什麼形狀。
前麵的人一個一個上去,大部分都是憋紅了臉,把吃奶的勁都使了出來,玉石顏色深深淺淺,零零落落有幾個沒達標的,垂著頭退下來,沮喪的很。
「周和。」
輪到周和了,這小胖子明顯比較緊張,深吸了口氣,大步走上去,兩隻手按在玉石兩側,閉著眼往裡送靈氣。
玉石慢慢從白轉青,顏色一點一點加深,在到達刻線的一瞬間停下來,恰恰好,壓線通過。
周和鬆了口氣,拍著胸口退回來,咧嘴沖青曦笑。
「林帆,你上!」
青曦走上台子,站在度量儀前,看了它一眼。
沒有多餘的動作,把手搭上去,閉目凝神。
剎那間,一股微弱到幾乎不可察的靈氣,如同一根最纖細的銀針,從她指尖探入玉石。在她的神念操控下,這股靈氣沒有絲毫逸散,精準地繞開了所有能量傳導的阻礙,以最高效的路徑直抵核心,分毫不差的落在了那條及格刻線之上。
不多不少,不快不慢,玉石顏色穩穩停在了剛好達包的位置。
主持考覈的執事師叔看了一眼,麵無表情地點頭,在冊子上劃了一筆。
「過。」
青曦退下來,神情沒什麼起伏。
周和卻瞪大了眼睛。
「你怎麼搞的,感覺比我還輕鬆?」
「湊巧。」青曦平靜地回了倆字。
……
第一關刷下去了約摸三成的人,剩下的人開始準備第二關。
各個峰門的執事依次站出來,講了講本峰門考覈的內容。
劍峰考覈劍意感悟,體峰考覈體質韌性,陣峰考覈陣法推演,醫峰考覈藥性辨認,丹峰則是現場辨別十二種靈草,並給出煉製建議。
丹峰的執事說完之後,周圍明顯安靜了一拍。
十二種靈草,還要給煉製建議,這對普通弟子來說幾乎是無解的。
一時間,報名丹峰的寥寥無幾。
青曦邁步走過去,在丹峰報名冊上落了名字。
周圍的人掃過來幾道目光,有好奇的,有疑惑的,還有人小聲嘀咕。
「這個是誰,靈氣測試都隻是勉強及格,也敢來報丹峰?」
「怕不是搞錯了吧,譁眾取寵?」
青曦充耳不聞,站在原地,等著考覈開始。
丹峰執事是個清瘦的中年男人,把一個托盤端了出來,上麵擺著十二種靈草,各形各色,有幾種品相相近,乍一看分辨不出差別。
「每人有一炷香的時間,逐一辨認,並給出適合的搭配與煉製方向,隻要答出八成,便算通過。」
陸陸續續有人走上去,對著托盤皺眉苦思,磕磕絆絆地說出幾種,說到一半就卡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