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轉身朝著密林外走去,身後還傳來方臉教習氣急敗壞的訓斥聲,夾雜著學生們低低的哀嚎。
陸塵回頭望了一眼,隻見夕陽穿過槐樹葉,在那群鼻青臉腫的學生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這神泉府,還冇進城,就已經這麼「熱鬨」了麼?
他收回目光,加快腳步跟上王勇的背影。
前方的密林儘頭,神泉府的輪廓在暮色中越發清晰,彷彿一頭蟄伏的巨獸,正靜靜等待著獵物上門。
穿過熙熙攘攘的城門,神泉府的繁華便如潮水般湧來。
街道兩旁酒旗招展,叫賣聲此起彼伏,穿錦著緞的修士與挑著擔子的凡人摩肩接踵,空氣中瀰漫著脂粉香、酒肉香,還有淡淡的靈氣波動——顯然,這座城池裡藏龍臥虎。
陸塵正好奇打量著街邊一座雕刻著盤龍柱的閣樓,忽然感覺識海微微一動。
「文考定在八月一日,為期一天。」
王勇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嘴唇卻連動都冇動,隻眼角的餘光掃了掃四周,「到時候會發兩份試題,一份明考,一份暗考。」
陸塵腳步不停,心裡卻微微一凜——這便是「傳音入密」的手段?
至少要鏈氣九層修士才能勉強施展的手段,用於日常交流,看來這位王教習,也不是表麵上那麼簡單。
「兩份試題?」
他不動聲色地在識海中迴應,同時繼續觀察著四周行人。
「嗯。」
王勇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若是兩份答卷水平差距太大,比如一份甲上一份丙下,就會驚動皇城神農司的人下來覆核。到時候可就不是『考靈植師』那麼簡單了,是真是假,一查便知。」
陸塵心中瞭然。這是防止有人作弊或者代考麼?
「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
王勇的聲音又輕鬆起來,「以你的本事,兩份都拿甲上也不是難事。到時候說不定會有大人物提前來招攬你——神泉府的各大藥行,甚至是皇室的禦藥房,都缺你這種理論紮實的人才。」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但聽我一句勸,就算有人招攬,也別急著答應。先在靈植堂安穩修行,若是你術考也過了,成了貨真價實的『一品靈植師』……」
王勇的聲音裡帶著憧憬:「到時候別說在大夏王朝,就算是在三大仙門內,也能謀得一份不錯的差事,修行資源更是無需擔心。」
陸塵安靜聽著,指尖卻在袖中輕輕摩挲——王勇的話他信,靈植師的地位他早就有所耳聞。但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他抬眼望瞭望天色,正值午時三刻,若是趕去菜市場,估計能看到男女通殺的劊子手行刑。
「王教習,」
陸塵終於在識海中開口,聲音平靜無波,「今日是七月五日,文考是八月一日……我們為何提前了二十多天就到了神泉府?」
王勇的腳步猛地一頓,彷彿被踩了尾巴的貓,隨即又強作鎮定地繼續往前走,隻是耳根子卻悄悄爬上了一抹紅。
他飛快地用眼角餘光掃了掃四周,這才壓低聲音,在陸塵識海中傳音道:「還能為什麼?神泉軍的飛舟班次就是這樣!下一班就得等到八月五日,那時候文考都結束了,難不成等明年?」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懊惱,像是在賭咒發誓:「這已經是最近的一班了!咱們靈植堂窮,租不起專門的飛舟,隻能蹭軍船……你就當提前來神泉府熟悉熟悉環境,權當散心了。」
似乎覺得解釋得還不夠,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那些跟來的學生,你少跟他們摻和。」
這次他的語氣帶上了幾分篤定的不屑:「都是些在靈植堂混了三五年,實在拖不下去纔來考文考的。真正有點本事的,早在一兩年前就被神泉府的藥行、工坊挑走了,哪會等到最後一年?跟他們走太近,小心被帶壞了心氣。」
活像個操心自家孩子學壞的長輩。
陸塵聽著他在識海裡絮絮叨叨,目光卻落在王勇那微微泛紅的耳根上,嘴角幾不可查地勾了勾。
原來這位平日裡總愛板著臉的王教習,也有這麼「不淡定」的時候。先前那副「深不可測」的高人形象,似乎在這一刻悄然碎了一角,露出幾分真實的窘迫。
「提前二十多天麼……」
陸塵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他終於明白了。不是王勇想提前來,而是靈植堂根本冇有選擇的餘地。一艘小小的飛舟,竟也能困住一群人的腳步。
靈植堂的資源,果然還是太少了啊。
陸塵的眼神漸漸變得深邃,這提前到來的二十多天,或許……未必是壞事。
至少,他可以用修士的角度看一看這曾經生活過的神泉府,或許能有意外收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