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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卯時,天還冇亮,一陣悠遠的鐘聲將所有人從睡夢中喚醒。
那鐘聲不是從鐘樓傳來的,而是從青雲山頂的某個地方——像是從地底深處,又像是從天空之上,迴盪在群山之間,餘音嫋嫋,經久不息。鐘聲入耳,趙靈均隻覺得渾身一震,丹田中的內力竟然微微波動了一下,像是被什麼力量牽引著。他心中暗驚——這鐘聲不簡單,其中蘊含著某種韻律,能夠引動修士體內的靈氣。
三十個少年匆匆洗漱,換上乾淨的衣服,趕往演武場。
演武場在青雲觀的後麵,是一處方圓百丈的青石廣場。廣場地麵平整如鏡,每一塊青石都嚴絲合縫,連一片刀片都插不進去。廣場四周插著三十六根銅柱,每根都有兩人合抱那麼粗,高約三丈,柱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不是刻的,是鑄的時候就直接鑄進去的,那些符文在晨光中隱隱發光,流轉著淡淡的金色光暈。
廣場正中央,青雲子已經盤膝而坐,雙目微閉,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兩名中年道士清風和明月分列左右,手持長劍,神色肅穆。
“都到齊了?”青雲子睜開眼,目光掃過眾人,微微點頭,“三十人,一個不少。很好。第三道考覈,名為‘測仙根’。”
仙根二字一出,所有少年都緊張起來。這纔是真正決定命運的一關——前麵登天梯和問道心,隻是篩選心性和毅力,靠的是後天的努力和堅持。而仙根是天生的,有就有,冇有就是冇有,再努力也冇用。這是老天爺賞飯吃,羨慕不來。
有人雙手合十默默祈禱,有人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有人麵色如常但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三十個少年,三十顆懸著的心。
青雲子從袖中取出一塊巴掌大的玉石,玉石呈圓形,通體透明,內部隱隱有七彩光暈流轉,像是一團被封印在琥珀中的彩虹。他將玉石放在麵前的地麵上,玉石落地時發出一聲清越的脆響,像是兩塊美玉相擊。
“此為‘測靈玉’。”青雲子解釋道,“能感應天地間的靈氣,亦能測出一個人是否具備仙根。你們依次將手掌按在玉石上,玉石發光,便說明有仙根;光越亮,仙根品級越高。不發光者,淘汰。”
他頓了頓,補充道:“仙根分五等。下品,光高寸許;中品,光高半尺至一尺;上品,光高一尺至三尺;極品,光高三尺以上。至於傳說中的天品——你們不必想了,那等靈根千年難遇,非有大氣運者不能擁有。”
第一個上前的是一個錦衣少年,正是柳青雲。
他大步走到測靈玉前,步伐穩健,腰背挺直,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從容不迫的氣度。他先是對青雲子行了一禮,然後深吸一口氣,將右掌按了上去。
測靈玉微微一顫,隨即爆發出刺目的青光。那青光沖天而起,足有三尺來高,將整個演武場都映成了碧綠色,連周圍人的臉上都染上了一層綠光。青光中隱隱有生機流轉,像是春天裡萬物復甦的氣息,讓人心曠神怡。
在場的人無不倒吸一口涼氣——這等異象,說明柳青雲的仙根不僅存在,而且品級極高,至少是上品,甚至接近極品!
“好好好!”青雲子連說三個好字,眼中滿是讚賞,下巴上的白鬍子都在微微顫抖,“青光沖天三尺,生機盎然,這是上品木靈根!而且隱隱有突破極品的跡象!柳家小子,你果然名不虛傳,青州柳家的血脈,確實非同凡響。”
柳青雲收回手掌,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微微躬身退到一旁。他看了趙靈均一眼,目光中帶著一絲挑釁,那意思是:看到了嗎?這纔是真正的天賦,你拿什麼跟我比?
第二個上前的是孟虎。他將闊劍往地上一插,“咚”的一聲,青石地麵上竟然被插出了一個小坑。他將蒲扇般的大手按上測靈玉,玉石先是沉寂了一瞬,隨即爆發出一道赤紅色的光芒,光芒熾烈如火,熱浪撲麵而來,讓周圍的人都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雖然冇有柳青雲的青光高,但也有一尺有餘,而且紅光中夾雜著一絲土黃色的光芒。
“中品火靈根,兼有土靈根屬性,火土雙靈根!”青雲子點頭讚道,“難得難得,火生土,土生金,相輔相成,修煉火係和土係功法事半功倍。孟虎,你天生就是修煉剛猛路子的料。”
孟虎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大步走回原位,拿起闊劍扛在肩上,一副大大咧咧的樣子。
接下來是孫福。他戰戰兢兢地走到測靈玉前,兩隻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手心裡全是汗。他將手按上去,測靈玉亮起了一道微弱的黃光,隻有寸許來高,搖搖晃晃的,像一盞快要熄滅的油燈,隨時都可能滅掉。孫福的臉色一下子白了,以為要被淘汰,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卻聽青雲子說:“下品土靈根,勉強合格,留下。”
孫福如蒙大赦,差點冇跪下來,連滾帶爬地退到一邊,拍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氣。
石鐵也上前測試。他將手掌按上測靈玉,玉石亮起了一道銀白色的光芒,冷冽如霜,約有半尺來高。那銀光中透著寒意,讓人想起冬天的霜雪和深山裡的寒潭。
青雲子“咦”了一聲,多看了石鐵幾眼:“金水雙靈根,中品偏上,不錯。金生水,水生金,相輔相成。你是獵戶之子?難怪,獵人常年與山林野獸打交道,體內自然沾染了金水二氣。”
石鐵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退到一旁。
一個接一個少年上前測試,有的發光,有的不發光。發光的喜形於色,有的甚至激動得哭了出來;不發光的垂頭喪氣,有的失聲痛哭,有的呆若木雞,被道士請出了演武場。
趙靈均注意到,那些被淘汰的少年離開時,有的頻頻回頭,眼中滿是不捨和不甘;有的低著頭默默離開,一言不發;也有的強顏歡笑,和身邊的人告彆。三百多人爬上登天梯,三十人進入第二關,如今又淘汰了一批,剩下的隻有十五人。
修行之路,從來都是這樣殘酷。
很快,十五人隻剩下最後三個還冇測,趙靈均就是其中之一。
“下一個。”
趙靈均走上前去。
他蹲下身,看著麵前那塊晶瑩剔透的測靈玉,心中忽然有些緊張。不是因為怕被淘汰——如果他冇有仙根,那便是命,他認,大不了回去繼續打鐵,日子照樣過。他緊張的是,如果真的有仙根,那他的命運將從今天開始徹底改變。他將不再是趙鐵匠的兒子,而是青雲觀的弟子,是斬念劍的主人,是——他不知道會成為什麼,但他知道,那將是一條不歸路。
他伸出右手,按上了測靈玉。
一瞬。
兩瞬。
三瞬。
測靈玉毫無反應。
趙靈均的心裡“咯噔”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突然沉了下去。他加大了力道,手掌貼得更緊,手指都因為用力而泛白了,但玉石依舊紋絲不動,冇有一絲光芒發出,像是隻是一塊普通的石頭。
“不會吧……”孫福在後麵小聲嘀咕,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柳青雲的嘴角微微上揚,眼中的緊張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果然如此的表情。一個鐵匠的兒子,怎麼可能有仙根?那把劍認主,怕是瞎貓碰上死耗子罷了。神劍認主和仙根是兩回事,一個冇有仙根的人,即使得到了神劍,也無法發揮它的威力,終究是個廢物。
趙靈均的手開始微微顫抖。他不甘心,又等了片刻,等了一息、兩息、三息,測靈玉依舊冇有任何反應。他緩緩收回手,站起身來,臉色平靜得可怕,但眼中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黯然。
“道長,”他的聲音冇有一絲波瀾,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我冇有仙根。”
青雲子冇有說話。
他盯著測靈玉看了許久,眉頭越皺越緊,枯瘦的手指在玉石上輕輕敲擊,發出“篤篤”的聲音。忽然,他伸出手,親自將玉石拿起來,翻過來倒過去地檢查了一遍,又放在眼前仔細端詳,像是在看一件從未見過的東西。
“不對。”他說,聲音很輕,但所有人都聽見了。
“什麼不對?”瘦道士清風上前一步,低聲問。
青雲子冇有回答,而是將測靈玉高高舉起,對著晨光看了又看。忽然,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小友,”他轉向趙靈均,目光灼灼,“你再試一次,這次用左手。”
趙靈均不明白為什麼要換左手,但還是照做了。他將左手按上測靈玉——
轟!
一道混沌色的光芒從玉石中噴薄而出,那光芒不青不白,不紅不黑,像是天地初開時的混沌之氣,冇有固定的顏色,卻又包含了所有的顏色。它沖天而起,竟高達五尺有餘,而且還在不斷攀升,像是一條掙脫了束縛的巨龍,直衝雲霄,將青雲山頂的雲霧都撕開了一個大洞。
那道混沌光柱在晨光中格外醒目,方圓百裡都能看見。
演武場上,鴉雀無聲。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那道混沌光柱,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久久說不出話來。有人揉了揉眼睛,以為是幻覺;有人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
柳青雲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形容的複雜表情——震驚、嫉妒、不甘、難以置信,所有的情緒在那一瞬間同時湧上他的臉,讓他的麵容變得有些扭曲。
青雲子霍然站起,枯瘦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一雙老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的神色。他的嘴唇在哆嗦,手指在發抖,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
“混沌靈根……”他的聲音在顫抖,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傳說中的混沌靈根!天品!這是天品混沌靈根!”
清風和明月兩位道士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駭和敬畏。混沌靈根,那是隻存在於上古傳說中的仙根,號稱萬法歸一,諸般屬性皆可修煉,冇有瓶頸,冇有剋製,不受五行相生相剋的限製。自盤古開天辟地以來,擁有混沌靈根的人,一隻手都數得過來——盤古大神、女媧娘娘、伏羲大帝、軒轅黃帝——而那些人,後來無一例外,都成了震古爍今的大人物,開天辟地,創造萬物,奠定了整個世界的根基。
而現在,這個十五歲的少年,這個鐵匠的兒子,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瘦弱的少年,竟然擁有混沌靈根?
這怎麼可能?
但測靈玉不會撒謊。
柳青雲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慘白,比冬天的雪還要白。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