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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蒼梧城的路,比去時更加艱難。
不是路難走,而是身上的玄冰鏡太重了——不是重量上的重,而是心理上的重。這件上古法器關係到母親的命運,關係到蚩尤封印的存亡,趙靈均一刻也不敢大意。他將玄冰鏡貼身揹著,每隔半個時辰就要摸一下,確認它還在。
三人沿著冰封山脈東側的山腳一路南行,冇有走官道,而是選擇了更加隱蔽的山路。蚩尤舊部的人可能還在附近活動,帶著玄冰鏡走官道太危險了。
石鐵的傷勢不重,隻是皮外傷,簡單包紮後就不影響行動了。柳青雲的白衣已經破得不成樣子,他在外麵套了一件黑色的鬥篷,看起來倒像個江湖散修。
走了三天,他們終於出了冰封山脈的範圍,進入了北方的荒原地帶。氣溫回升,積雪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枯黃的野草和稀疏的灌木。趙靈均鬆了一口氣——至少不用擔心被凍死了。
第五天傍晚,三人在一條小溪邊紮營。石鐵去溪中叉了幾條魚,在火上烤了。趙靈均靠在一棵大樹上,從懷中取出玄冰鏡,藉著火光仔細端詳。
鏡麵上的冰晶在火光映照下泛著淡淡的藍光,星光點點,像是活的一樣。他將鏡子翻過來,看著背麵的那行字——“玄冰為鏡,照見本心”。這八個字是什麼意思?玄冰真人留下這句話,是想告訴後來者什麼?
“還在看?”柳青雲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遞給他一條烤魚。
趙靈均接過烤魚,咬了一口,目光冇有離開玄冰鏡。
“我在想,這東西怎麼用。”趙靈均說,“柳家主說過,玄冰鏡是上古法器,有強大的冰係力量。但我們拿到手之後,它一直冇什麼反應,就像一麵普通的鏡子。”
柳青雲湊過來看了看,也皺起了眉頭。他伸手觸控鏡麵,指尖剛碰到冰晶,一股寒意就順著手指傳上來,凍得他立刻縮回了手。
“有反應。”柳青雲甩了甩手,“隻是不認我。它認主,和你的斬念劍一樣。”
趙靈均將鏡子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又嘗試著將內力注入鏡中。混沌內力湧入鏡麵,鏡麵上的冰晶開始緩緩流轉,星光變得更加明亮,但很快又黯淡了下去,恢複了原狀。
“內力不夠。”趙靈均說,“可能需要金丹期以上的修為才能催動。”
他將玄冰鏡重新包好,放回包袱中。既然暫時用不了,就不強求了。等修為夠了,自然就能用。
又走了七天,三人終於回到了蒼梧城。
柳元宗親自在門口迎接他們。柳家家主看到三人平安歸來,臉上的表情明顯放鬆了許多。他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趙靈均背上的包袱上。
“拿到了?”
趙靈均點了點頭,將包袱解下來,開啟,露出裡麵的玄冰鏡。
柳元宗接過玄冰鏡,仔細端詳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激動。他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又用手指輕輕敲擊鏡麵,聽著發出的聲音。
“不錯,這就是玄冰鏡。”柳元宗將鏡子還給趙靈均,“上古法器,貨真價實。你們做得很好。”
三人跟著柳元宗進了正堂,坐下後,柳元宗讓下人上茶,然後關上了門。
“蚩尤舊部的人在你們離開的這段時間,在蒼梧城附近活動得很頻繁。”柳元宗的神色變得凝重起來,“他們至少有兩個築基後期的修士在城中,可能在等你們回來。你們帶著玄冰鏡,目標太大,不能留在蒼梧城了。”
“那我們下一步怎麼辦?”柳青雲問。
“去南方。”柳元宗從書案上取出一張地圖,攤開在桌上,“第二件法器,赤炎珠,在南方赤炎山脈的火山群中。赤炎山脈距離蒼梧城約三千裡,位於大梁王朝的南部邊境,再往南就是蠻荒之地了。那裡氣候炎熱,妖獸眾多,比冰封山脈更加危險。”
趙靈均看著地圖上標註的赤炎山脈,心中盤算著路程。三千裡,騎馬的話要半個月,步行要一個月以上。加上路上可能遇到的妖獸和蚩尤舊部的伏擊,時間會更長。
“赤炎珠有什麼線索?”趙靈均問。
柳元宗從抽屜中取出一枚玉簡,遞給趙靈均:“這是柳家先祖留下的記載。赤炎珠藏在赤炎山脈的主峰——赤炎峰的火山口底部。火山口中有岩漿湖,赤炎珠就在湖心的一塊岩石上。但要拿到赤炎珠,必須先通過火山口外圍的禁製和守護妖獸。據記載,守護妖獸是一頭三階巔峰的火蜥蜴,比冰鱗蜥蜴更強。”
三階巔峰。
趙靈均心中一沉。他們在冰封山脈遇到的那頭冰鱗蜥蜴隻是普通的三階妖獸,就已經打得他們差點丟了性命。三階巔峰,相當於金丹中期甚至後期的修士,以他們三個築基中期的實力,根本不是一個級彆的。
“所以你們不能硬闖。”柳元宗說,“我有一個辦法。”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赤紅色的丹藥,放在桌上。丹藥通體赤紅,表麵有一層淡淡的光暈,散發著灼熱的氣息。即使隔著幾步遠,趙靈均都能感受到那股熱浪。
“這是避火丹,”柳元宗說,“服下後,能在半個時辰內抵禦岩漿的高溫。你們需要在半個時辰內,穿過岩漿湖,拿到赤炎珠,然後返回。超過半個時辰,避火丹的藥效就會消失,你們會被岩漿燒成灰燼。”
趙靈均拿起避火丹,放在掌心。丹藥入手滾燙,像握著一塊燒紅的炭。他連忙用內力包裹住手掌,纔沒有被燙傷。
“隻有一枚?”
“隻有一枚。”柳元宗點頭,“這種丹藥煉製極難,材料更是稀缺。我花了十年時間才湊齊材料,請了一位煉丹大師煉製,也隻煉出了這一枚。所以,你們隻有一次機會。一個人下去,另外兩個在上麵接應。”
三人對視一眼。
“我去。”趙靈均說,“玄冰鏡是我拿的,赤炎珠也該我去拿。”
柳青雲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趙靈均堅定的眼神,又閉上了嘴。石鐵冇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好。”柳元宗說,“但你們不能直接去赤炎山脈。蚩尤舊部的人可能已經知道你們的下一個目標,會在路上設伏。我有一個計劃——你們先往東走,繞一個大圈,從東邊進入赤炎山脈。雖然路程遠了一倍,但安全得多。”
趙靈均看了看地圖,柳元宗畫出的路線確實繞了很遠——先向東走一千裡,再向南走兩千裡,然後向西折返一千裡,總路程將近四千裡。比直接南下多了整整一千裡。
“就這麼走。”趙靈均合上地圖,“什麼時候出發?”
“越快越好。明天一早。”
當天晚上,趙靈均在密室中調息打坐,將內力恢複到最佳狀態。斬念劍橫在膝上,劍身上的雲紋在月光下緩緩流轉。他從懷中取出那枚避火丹看了看,又貼身收好。
明天,就要踏上南下的路了。赤炎珠,三階巔峰的火蜥蜴,岩漿湖——每一個都是要命的東西。但他冇有退路。玄冰鏡已經到手,赤炎珠必須拿到。青木鼎還在東邊等著他。三件法器集齊之日,就是他前往月宮尋找母親之時。
他閉上眼睛,將所有的雜念從心中拋開,沉入了修煉之中。
第二天一早,天還冇亮,三人就出發了。
柳元宗送他們到城門口,從懷中取出三枚玉符,每人遞了一枚。玉符呈淡黃色,上麵刻著一個“遁”字,和趙靈均身上的那枚遁地符很像,但顏色不同。
“這是傳訊玉符,”柳元宗說,“捏碎後可以向我傳訊,告訴我你們的位置和情況。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用,每枚隻能用一次。遇到危險,第一時間通知我,我會想辦法支援。”
趙靈均將玉符貼身收好,對著柳元宗深深一拜:“柳家主,多謝您這些日子的照顧。等我們拿到赤炎珠,一定回來。”
柳元宗擺了擺手:“去吧。小心蚩尤舊部,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
三人轉身,踏上了東去的官道。
晨霧瀰漫,官道上空無一人。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霧中,隻剩下清脆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柳元宗站在城門口,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久久冇有離開。
“趙括,”他低聲喃喃道,“你的兒子,長大了。”
向東的路比向北的路好走得多。官道寬闊平坦,兩旁是農田和村莊,人煙稠密,商旅往來不絕。三人混在商隊中,白天趕路,晚上在客棧休息,倒也冇有引起什麼注意。
趙靈均將斬念劍用粗布裹得嚴嚴實實,背在背上,看起來就像一根普通的鐵棍。玄冰鏡被他用布包了好幾層,塞在包袱的最深處,上麵壓著換洗的衣服和乾糧。石鐵和柳青雲也收斂了氣息,看起來就像三個普通的江湖少年。
第一天,他們走了一百裡。
第二天,一百二十裡。
第三天,一百三十裡。
走了五天後,他們已經遠離了蒼梧城,進入了青州東部的平原地區。這裡的風景和西邊截然不同——地勢平坦,一望無際,到處是金黃色的稻田和綠色的菜地。河流縱橫交錯,橋梁隨處可見。村莊密集,每隔十幾裡就有一個鎮子,熱鬨非凡。
“照這個速度,再走五天就能到東邊的邊界,然後轉向南。”柳青雲看著地圖,計算著路程,“比預想的快。”
“因為路好走。”石鐵難得地多說了一句。
趙靈均點了點頭,目光掃視著四周的田野。太順利了,順利得讓他不安。蚩尤舊部的人不可能不知道他們的行蹤,為什麼一直冇有出手?
也許他們在等一個更好的時機。也許他們在前方設伏。也許他們已經跟在了後麵,隻是隱藏得太深,冇有被髮現。
趙靈均的直覺告訴他,暴風雨前的寧靜,不會持續太久。
第八天夜裡,他的直覺應驗了。
三人在一個小鎮的客棧中過夜。趙靈均睡到半夜,忽然被一陣心悸驚醒。他猛地坐起身來,手按上了斬念劍的劍柄。窗外,月光如水,小鎮的街道上空無一人,一片寂靜。
但他的感知力捕捉到了一絲異常——屋頂上有人。
不是一個人,是三個。他們的氣息很微弱,顯然是刻意收斂了,但趙靈均的感知力比普通人敏銳得多,還是捕捉到了。
他冇有叫醒石鐵和柳青雲,而是輕輕拔出斬念劍,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月光下,對麵的屋頂上站著三個黑衣人,戴著青銅麵具,和之前在蒼梧城遇到的那些刺客一模一樣。為首的黑衣人身材高大,氣息深沉,趙靈均竟然看不透他的修為——至少是築基後期,甚至可能是築基巔峰。
“趙靈均。”黑衣人的聲音沙啞低沉,像砂紙摩擦,“交出玄冰鏡,跟我們走。主上說了,隻要你配合,可以饒你一命。”
趙靈均冇有回答。他將斬念劍橫在身前,混沌光芒亮起。
石鐵和柳青雲也已經被驚醒了。兩人無聲地走到趙靈均身後,長劍出鞘。
“三個人對三個人,”黑衣人冷笑一聲,“你以為你們能贏?”
他話音未落,身形如鬼魅般從屋頂上撲下,短刀直奔趙靈均的麵門。另外兩名黑衣人也同時出手,分彆撲向石鐵和柳青雲。
趙靈均舉劍格擋,刀劍相擊,火星四濺。黑衣人的力量出奇地大,震得趙靈均後退了兩步。他心中一驚——築基巔峰,果然是築基巔峰!
黑衣人一擊不中,第二刀緊跟著劈來,又快又狠。趙靈均不敢硬接,側身閃避,斬念劍反手刺向黑衣人的肋部。黑衣人身體一扭,避開了劍鋒,短刀橫掃,斬向趙靈均的腰部。
趙靈均縱身躍起,避開了這一刀,在空中使出了《太乙劍訣》的第一式——太乙分光。劍光化作數十道殘影,從不同角度刺向黑衣人。
黑衣人微微皺眉,似乎冇想到趙靈均的劍法如此精妙。他後退一步,短刀在身前畫了一個圓,一道黑色的光幕擋住了所有的劍影。
“有點本事。”黑衣人說,“但還不夠。”
他的短刀上亮起了黑色的光芒,刀身上的符文瘋狂地流轉。一股令人窒息的煞氣從刀上湧出,壓得趙靈均幾乎喘不過氣來。
“趙靈均!”柳青雲在身後喊道,“用玄冰鏡!”
趙靈均心中一凜。玄冰鏡——他還冇能催動玄冰鏡,但他的內力不夠,強行催動可能會反噬。但眼下已經冇有彆的選擇了。
他從懷中取出玄冰鏡,將內力全力注入鏡中。
鏡麵上的冰晶開始瘋狂地流轉,星光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目。一股恐怖的寒意從鏡中湧出,連空氣都凝結成了冰晶。黑衣人感受到那股寒意,臉色一變,轉身就要跑。
但已經來不及了。
玄冰鏡上爆發出一陣刺目的冰藍色光芒,光芒所過之處,一切都結上了厚厚的冰霜。黑衣人的動作越來越慢,越來越僵硬,最後像一座冰雕一樣定在了原地。
另外兩名黑衣人也同樣被冰封,保持著戰鬥的姿勢,一動不動。
趙靈均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的內力幾乎被抽空,臉色蒼白如紙。玄冰鏡從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柳青雲跑過來,撿起玄冰鏡,用布包好,塞進趙靈均的包袱中。石鐵扶起趙靈均,三人趁著夜色,迅速離開了小鎮。
身後,三座冰雕在月光下閃著幽幽的藍光,像三座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