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領導來給你拜年?
「你爸以前也是投過稿,不會害你的。」李綵鳳也跟了一句。
也不知道是不是趙既白太敏感,他現在總感覺老母說話有點問題。因為以前從不會說「聽你爸的話」之類的。
是因為生病了,所以這樣說嗎?趙既白想著。
「寫書是需要靈感的,冇有靈感的時候,學校的工作是個好活路——」老爸趙延宗談話之時,突然插進來一道男聲。
「館長,我來給你拜個年,還好冇找錯。」
「這個地方還真修身養性。」
張正武提著一袋子水果和一箱牛奶,屁顛屁顛地跑過來。你知道他是如何確定館長家的住址嗎?
那是花了好些功夫,張正武敢說,他是整個百花校,唯一知道館長住址的男人!
「這是叔叔阿姨嗎?我叫張正武,正直的正,文韜武略的武。」張正武做自我介紹。
他非常有眼力見地發現,兩位長輩不知道如何稱呼自己,馬上補上一句,」
阿姨和叔叔,你們叫我小張就行了。」
「和同事的關係還挺好的,」李綵鳳說。
「我是多虧了館長關照,我纔能有這份工作。」張正武話語是真心實意,畢竟這坑位,都是館長拿著鋤頭刨的。
張正武在放下水果和牛奶時,也隨便看了一眼家裡的裝潢。該有的家電都有,不該有的也有,並且整體裝潢也不錯。
之所以冇換住所,是為了安靜嗎?真別說,這百花村如其名,小山丘是漫山遍野的花花草草,張正武想法還挺多。
以前房子是大白牆,想到年後搬走,趙既白前麵先買了牆紙對付著,剛貼上冇有三個月。
「打聽了好久,終於到了。」
又有人來了。
是苟密抵達了,他的長篇小說,經過張編的指點,修改了不知道多少遍,終於出版了(首印八千冊)。
小密老師非常有逼樹,他知道如果張編不是看在趙老師的麵子上,怎麼可能這麼儘心儘責?一本書從大綱到細節,成書比起初稿內容三分之二不同————知道這是什麼含水量嗎?
嗯?這貨怎麼在這裡,馬屁精!苟密目光瞥了一眼,後者同樣也好奇,這貨是怎麼找過來的?
「我也知道趙老師過年肯定很忙,所以專門挑了今天。」苟密說著就把一盒蜂蜜、一盒麥片放下。
「來喝水,」李綵鳳是已經燒好了一壺水,然後給到來的兩個客人端過去。
都是用一次性紙杯,紙杯是趙亞拿的。
「來就來,買這麼多東西乾什麼。」趙既白把這句話重複了一遍,剛剛和張正武也說了。
糟糕,買的東西太便宜了。張正武看了自己的水果,苟密這個馬屁精!
隻見苟密和張正武一樣,對趙父趙母非常恭敬。苟密倒不是拍馬屁,是真心誠意地感謝和佩服。趙既白絕對的博聞強記,經常他想起某本書的片段,問問趙老師就有結果。
「一看阿姨和叔叔,就知道肯定也是有藝術創作的基因!」苟密說,「趙老師是我努力的目標。真的太博學了,我現在放假就一定要去校圖書館,比市圖書館還厲害,裡麵推薦的書籍。」
「哈哈哈,小張你的眼光差了點。」趙延宗說,「我年輕的時候是寫過稿子。不過你阿姨,掃盲班的學歷,可寫不來小說。」
「是是是,你有文化。」李綵鳳今天開心,瞧見最擔心的老二,能夠和同事處得這麼好,就不在意老伴的揭短。
「但你阿姨是個本事人,把一個個孩子都養得這麼出息。」
趙延宗居然會在公共場合誇獎母親,這是趙既白從未見過的。
「請問是這二樓對吧?好的謝謝了。」
樓梯口,傳來一道中氣十足的男聲,聲音好有點熟悉。
是————
這次是武校長來了。校長手裡還提著一盒子五糧液和兩條香菸,學校需要這麼一根定海神針。
雖說巴蜀中學自己搞了一個顧問,但保不準還有其他學校窺探,故此這點人情世故武校長還是懂得起的。
「小張老師、小密老師,你們怎麼在這裡?」武校長瞧見自己學校的人。
你問我們,難道不該問問你為什麼在這裡嗎?這一刻苟密和張正武聯合了。
就苟密是恩人,張正武是上司,你一個校長,給圖書管理員上門拜年,你覺得合適嗎?
「武校長,你這是?」趙既白都有點懵圈。
不單單是趙既白懵,就連之前教導孩子要去給領導拜年的老父趙延宗也懵了啊。
這是怎麼個事兒?城裡人的風氣變成了,領導主動拜年?
趙延宗看著孩他媽。
校長啊,實話實說,這對於李綵鳳,準確說是他們老兩口來說絕對是大人物,瞧瞧別人西裝革履的。
「趙老師為我們學校作出了重大貢獻,肯定要來看看!」
就家裡的凳子都冇這麼多了,趙既白在老梁家借來幾張,也不清楚還會不會有人來。
「妹妹,我們發財了!」
趙亞和趙小叮在陽台,陽台門是虛掩的,兩人透過門縫往外看。那外麵好像小山一樣的物資(幾人提來的拜年禮物)。
「哥哥,你說怎麼乾,我聽你指揮!」趙小叮小聲說。
「偷渡物資!以防不備。」
兩隻小老鼠,小心翼翼地搬運著物資————
還有人要來嗎?
當然!
「羊老————」
甄主任話還未說完,三輪車師傅都能秒接答案了。
「我知道,羊老煙小賣部對吧。你是要去找趙既白老師。」老謝說,「10塊錢,有點偏僻,但我保證給你」
「有點貴啊。」甄主任皺眉,真當他的錢是大風颳來的呀?
「師傅大過年的,我出來跑也不容易。別的三輪車都是要翻倍的,我收十塊絕對不貴。」老謝說。
也對,大過年的,甄主任也不想再爭論了,就上了車。
他知道羊老煙小賣部,主要是半年多前,《兒童文學》來學校巡講的空隙,孫副主編講起瞭如何找到作家住所的趣事。
記憶力非常好的甄主任牢牢地記住了。
大年初四,應該是從老家回來了。甄主任表示他完全知道學校誰是大腿,趙老師就一步步往上走,十年之內必定會名滿全國!到時候他應該也是校長了。
再合作合作,不是很好嗎?
於是乎,甄主任提著一盒阿膠,以及一袋子旺旺大禮包,準備去好好攀關係。
初四這一天時間,有五個人上門拜年,末了張編也來了。
這導致了趙既白差點錯過了一個國外的專訪。
「你要接受德國人的採訪?你會英語?」趙延宗看著自己的孩子感覺有些陌生。
對的,趙亞和爺爺想法一致,也感到陌生。
「小毛,下午時武校長不是說,你的文章是在絲蘿————國出名嗎?」李綵鳳說不全那個國名,隻要意思到位就成。
她繼續說,「怎麼成德國了?」
「因為我的書在德國也有賣的。」趙既白說,「我這邊時間來不及了,一會說。」
話語之間,趙既白急急忙忙地坐在電腦前,調整攝像頭。儘量把攝像頭拉近點,不把房間內部的情況拍進去。
為不打擾屋子裡的會議,其餘四人,都去了外麵空地待著。
正好外麵的塑料凳還在,趙小叮和趙小雅就陪著婆婆爺爺。
不知道今天來的那些個老師,曉得文章更出名了,是個什麼反應,趙亞想著。
裡麵也開始了。
「趙先生,因為您的喜劇劇作,在德意誌受到了讀者的喜愛。所以才突然地向您約了一個專訪。」
電腦視訊連結,兩人用英文交流。
來自於《法蘭克福匯報》,這是德意誌發行量最大的報紙之一。
雖然不知道在匯報的歷史上有冇有採訪過其他華人藝術家,但邁進21世紀,趙既白絕對是第一個。想想後世華夏對外國144小時的免簽政策在外網所帶來的轟動。
為何轟動?正因為歐美之前對華夏的形象抹黑得太嚴重,且不讓真實的資訊流傳。要知道那可是十多年後啊!
別說什麼自由上網,你看到的就隻是官方想讓你看到的。華夏官方為打破這種形象,也不知道做出了多少努力。
很難得!
「如果我擁有趙先生的才華,一定會找個貴婦養著我。」匯報記者施密特在和採訪者經過訊號確定之後,開口的第一句話。
讓趙既白一時之間有點懷疑,自己的英語,沉默半響。
施密特用著非常嚴肅的聲音說,「很抱歉,我也想學一學戈林子爵的幽默,但好像有些糟糕。」
之前那句話冇感覺到你的幽默,但後麵這句,趙既白感受到了。
「先要恭喜趙先生,你的作品受到了許多精英女士的追捧。」施密特說,「基爾大學校長西蒙妮·富爾達女士,在記者招待會時,公開說:我希望他能有劇作《理想丈夫》戈林一樣幽默的品質。我的選擇可以總結成書中的一句話,愛自己是終生浪漫的開始。」
大嚶也有一個基爾大學,不過位於德意誌最北端的基爾,也是頂尖學府。女校長的西蒙妮一直都是媒體言論的焦點,前麵離婚的新聞鬨得不可開交。這就是上述那句話的背景。
「趙先生,你的幽默是與生俱來的嗎?」施密特終於問出了今天採訪的第一個問題,「根據我們報社收集到的資料,趙先生您並冇有英國留學經驗,那文章中的幽默是來自於文學作品的累積嗎?」
你是在給我挖坑?趙既白皺眉,不管對方有冇有這心思,都要提防一手。
趙既白把想秀一秀對大嚶文學瞭解的想法止住,調頭換一個方向。
「劍橋大學第二任漢學教授翟理斯先生,曾經翻譯過華夏的一本古籍。他取名為《莊子一一神秘主義者,道德家和社會改革家》(ChuangTzu:Mystic,Moralist,andSocialReformer)。」趙既白說「施密特先生有興趣可以看看。
Moralist(道德學家)這個單詞翻譯得並不好,準確說是Daoism。」
翟理斯真心是個人才,即便隻是短暫地在汕頭領事館待過,也對汕頭方言展現出了強烈的好奇心,並且還寫過一本《汕頭方言手冊》。在不會汕頭語時,他還用英語的讀音來模仿汕頭語。「LuChiakPangBue」汕頭人可以蹦出來看看,有冇有那麼一點意思。
Daoism和taoism都是指道家,不過後者是威妥瑪創立的翻譯法。將D變成T,將J變成CH,如I—ching(易經)、Tai—chi(太極)。
後世華夏強大了,才慢慢擺脫威妥瑪的翻譯法。是這樣的,你冇音量,你在國際上叫什麼,都冇自主權。
施密特一邊通過視訊會議看著趙既白,一邊記錄著,他知道對麵要說很多複雜的東西了。
身為記者,施密特很熟悉這個語氣。
「道家思想正是無為(wuwei)」,即:冇有競爭性的考試,冇有令人厭煩的教育製度,冇有傳教士,冇有給窮人辦的便士餐,冇有國教,冇有慈善組織,冇有關於我們對我們的鄰居的義務的煩人訓誡,完全冇有關於任何題目的乏味說教。這位華夏距今兩千多年前的道家學者莊子對人為的社會治理的強烈反對。」
非常好,對方對無為的解釋,他聽得懂,因為他也非常討厭煩人的鄰居。同時也清楚了這華夏人是非常瞭解大嚶的,畢竟便士晚餐(pennydinners)就是維多利亞時代的產物。
麵包 基本冇有肉的肉湯,你隻需要付1便士就可以吃。當然你如果冇錢,也可以吃。
「所以戈林子爵就是一個典型的道家學者一樣的人物?他雖不喜歡上流社會的活動,但他卻參加政治宴會。」施密特非常熟悉《理想丈父》,張口就來,「我記得趙先生寫過戈林子爵說過:我很喜歡政治宴會。它們是留給我們唯一人們不談政治的地方。」
「這正是戈林子爵無為(wuwei)的一種體現?」施密特說,「如果隻是無為這種處世哲學,似乎構成不了戈林子爵那犀利的話語吧?」
有專業素養的記者就是好,能夠抓住重點。
《法蘭克福匯報》那也算是我為華夏文化做出微不足道的貢獻了,趙既白這樣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