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崇山接過單據,掃了幾眼,上麵密密麻麻寫著地名和數字。
他端起茶缸,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冇馬上說話。
另一個負責讀者來信的編輯也湊過來,手裡抱著個紙箱子,裡麵是剛整理出來的部分信件:「賀主編,讀者來信也爆了,這才幾天,光關於《無間道》的討論詢問,爭論的信,就收了這麼一大箱,還有好多直接寄到編輯部的稿件,說是受《無間道》啟發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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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崇山點點頭,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信件按流程處理,有價值的討論可以摘錄。
投稿的,按正常審稿流程走。」
他走到靠窗的一張辦公桌前,桌上還堆著幾份還散發著油墨香,最新一期的當代報刊。
賀崇山拿起一本,翻了翻,停在《無間道》(下)的頁麵上。
上麵的內容他都已經是滾瓜爛熟了,但此刻看著,心裡還是湧起一股激動的情緒。
「加印。」他放下雜誌,對老李說,語氣果斷,「讓印刷廠再開機器,加印十萬冊。不,二十萬冊,跟廠裡說,抓緊時間,越快越好。」
老李吃了一驚:「二十萬?賀主編,這...這印數是不是太大了?萬一...」
「冇有萬一。」賀崇山打斷他,目光掃過外頭辦公室的一張張興奮的麵孔:「照這個勢頭,二十萬冊都未必夠。
先去安排吧,後續看情況再說。
紙張和油墨供應,你親自去協調,不能斷。」
「好!」老李見主編如此堅決,也不再猶豫,拿著單據匆匆走了。
賀崇山又看向那個還在接電話的眼鏡編輯:「小劉,接完這個電話,去擬個通知,發給各發行站點和合作書店,說明加印情況,讓他們做好接收和分發準備,安撫一下讀者情緒。」
「好的主編。」小劉連忙應下。
安排完這些,賀崇山端著茶缸,慢慢走回自己的主編辦公室。
關上門,外麵的嘈雜被隔開了一些,但電話鈴聲還是隱約能聽見。
他在寬大的舊辦公桌後坐下,桌上攤開著一些檔案和校樣,但他此刻冇心思看。
愁嗎?確實有點。
加印不是一句話的事,涉及紙張、油墨、印刷機排期、運輸、發行各個環節,都需要協調。
一下子加印這麼多,風險不是冇有。
萬一後麵熱度降了呢?萬一呢?
但這點愁,很快就被另一種更強烈的情緒沖淡了。
高興。
他是真的高興。
《無間道》的火爆程度,甚至超出了他之前的樂觀預計。
上半部已經引起了廣泛關注,這下半部一出,尤其是無間道最後的完全打破常規、引人深思的結局,徹底炸了。
讀者的熱烈反響,市場的供不應求,文學圈內的討論......
這一切都說明,他當初力排眾議簽下這篇稿子,是十分明智的選擇!
他親自跑去武漢見謝律這個十八歲的作者,更冇有錯。
謝律這孩子,是個真正的文學天才。
不,天才都不足以形容。
這種對人性幽暗的洞察,對敘事節奏的精準把控,根本不像一個剛成年的大一新生能擁有的。
賀崇山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口。
他彷彿能看到,無數讀者在報刊亭前排隊,在燈下閱讀,為陳永仁嘆息,對劉建明憤慨又無奈,被那個最後的回眸和閃回深深震撼。
文學的力量,不就該是這樣嗎?
不光是風花雪月,不光是歌功頌德,更要能刺痛人心,引發思考。
他放下茶缸,拉開抽屜,裡麵放著謝律那封最初的投稿信,還有後來關於前傳的來信。
這樣的苗子,必須好好護著,好好引導。
賀崇山坐直了身子,攤開稿紙,拿起鋼筆,他得給謝律寫封信了,催一催前傳的稿子,順便把這邊的情況跟謝律簡單說說。
想來謝律還不知道自己的作品,在全國各地掀起了多大的波瀾吧。
寫著寫著,賀崇山突然想起了之前看了一部分的無間道前傳內容,才一小部分內容就能把倪永孝的角色刻畫的入木三分,這讓賀崇山不禁有些想儘快看到無間道前傳後麵的內容。
要不是現在編輯部實在忙得腳打後腦勺,加印、發行、讀者反饋、下一期組稿,一大堆事壓著,他真想立刻買張火車票,再去一趟武漢。
就守在謝律旁邊,看著他寫。
寫一頁,他看一頁。
那才叫過癮。
想到這兒,賀崇山心裡忽然冒出點別的念頭。
他那個老同學,周紹元,現在可不就在武大麼?
正所謂近水樓台先得月。
以他對周紹元的瞭解,這傢夥表麵嚴肅,骨子裡也是個書癡,看到好作品就走不動道。
謝律是武大的學生,周紹元又是文學院院長,他要是想找謝律要稿子看,那不是輕而易舉?
說不定,謝律已經把手裡的前傳稿子給周紹元看過了!
賀崇山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周紹元肯定利用職務之便,「假公濟私」了!
說什麼替學生把把關,學習新穎敘事手法...冠冕堂皇的!其實就是自己心癢癢,想先睹為快!
想到這裡,賀崇山心裡頓時有點不平衡起來,摻雜著對老同學的「鄙夷」和深深的羨慕。
這老小子,運氣真好。
自己在這邊忙得焦頭爛額,惦記稿子惦記得抓心撓肝,人家卻在那邊悠哉遊哉地享受著第一手的閱讀快感。
「哼。」賀崇山對著窗外模糊的景色,輕輕哼了一聲,把菸頭按滅在窗台的舊搪瓷菸灰缸裡。
等這陣忙過去,他非得催催謝律,也讓周紹元那傢夥把看過的部分「分享」出來不可,不能光他一個人饞。
另一邊,武大。
夜色已深。
校園裡的路燈亮著,大多數教室和宿舍的燈光都熄了,隻有少數幾扇窗戶還亮著。
文學院大樓靜悄悄的,三樓院長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周紹元終於處理完手頭最後一份檔案,這些事情都是些瑣碎的小事,耗費精力。
他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發酸發脹的鼻樑和眼眶。
長時間看小字和密集思考,讓他的太陽穴有些突突地跳。
辦公室裡很安靜,隻有牆上的老式掛鍾發出規律的滴答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