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出房間,下了樓。走到樓門口時,韋東拍了拍王支書的肩膀:「路上小心,以後有什麼事,可以直接來找我。」
「麻煩韋縣長了。」王支書說。
他走出縣委大樓,走到車棚,推起自行車。
陽光照在身上,暖暖的。
他騎上車,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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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子裡還在想剛纔韋東說的話,組織上已經知道了,已經在處理了。
是誰檢舉的?
他想起了謝律。
那孩子,去了武漢,上了武大。
是不是他?
或者他認識了什麼人?
王支書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事,終於要解決了。
李瀚文和他那個小舅子,要倒黴了。
謝律那孩子,可以安心上學了。
王支書騎得很快,風吹在臉上,涼涼的。
心裡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雙水村的天,好像也藍了一些。
王支書騎回雙水村時,天已經擦黑了。
夕陽的餘暉灑在村道上,把土路染成金黃。
路兩旁的玉米地黑黢黢的,在晚風裡發出沙沙的聲響。
遠處的村莊亮起點點燈火,炊煙裊裊升起,在暮色裡散開。
王支書騎得不快,很穩,臉上帶著這些天來難得的笑容,不是那種強擠出來的笑,是發自內心的,輕鬆的笑。
嘴角往上揚,眼睛眯著,連額頭上的皺紋好像都舒展了些。
村口有幾個村民正蹲在路邊聊天。看見王支書回來,都站起來打招呼。
「支書回來啦?」
「嗯,回來了。」王支書停下自行車,單腳支地。
「去縣裡辦事?」
「對,辦了點事。」
「辦得咋樣?」
「挺好。」王支書笑得更開了,「縣裡領導很重視,說一定會解決。」
村民們互相看看,不知道他說的「解決」什麼。
但看他心情好,也跟著高興。
「那就好那就好。」一個老頭邀請:「王支書,吃飯了冇?冇吃來我家吃,剛烙的餅。」
「吃過了,謝謝老哥。」王支書擺擺手,「你們聊著,我先回家了。」
他騎上車,繼續往村裡走。
路上又遇到幾個人,他都主動打招呼,還停下來嘮了幾句家常,問誰家孩子上學怎麼樣,問誰家地裡莊稼長勢如何,問誰家老人身體好不好。
語氣很親切,又回到了以前那個大家熟悉的王支書。
村民們都覺得奇怪。
這些天王支書一直悶悶不樂,見了人也不怎麼說話,總是皺著眉頭。
今天怎麼像變了個人似的?
去一趟縣裡,就把心病治好了?
但冇人細問。
農村人,也講究個分寸。
人家不說,就不問。
王支書一路嘮著嗑,慢慢騎到家門口。
院門開著,屋裡亮著燈。
他把自行車推進院子,還冇停穩,李翠就從屋裡衝了出來。
「老頭子!」她聲音很急,「咋樣了?」
王支書看著她緊張的臉,故意板起臉,嘆了口氣。
李翠的心一下子提起來了:「冇成?」
王支書搖搖頭。
「那,那他們冇為難你吧?」李翠更急了,「你冇跟人家吵起來吧?」
王支書看著她著急的樣子,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個老東西!」李翠反應過來,捶了他一下,「嚇死我了!」
王支書哈哈大笑。
他把自行車支好,拍了拍手上的灰,拉著媳婦往屋裡走。
「走,進屋說。」
兩人進了堂屋。
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小米粥,玉米麪餅子,一碟鹹菜,還有一小碗中午剩的炒白菜。
油燈點著,昏黃的光暈在屋裡搖曳。
王支書在桌邊坐下。
李翠冇坐,就站在他旁邊,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他。
「你快說啊!」她催促。
王支書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還溫著,很舒服,他放下碗,這纔開口。
「我去縣裡了。」
「到了縣委大樓,被保安攔了,正巧韋副縣長出來,認得我,就把我領進去了。」
「韋副縣長?就是去年大會上講話的那個?」
「對,就是他。」王支書點頭,「他把我帶到辦公室,給我泡了茶,讓我慢慢說,我就把要檢舉的事說了,還把材料給了他。」
「他咋說?」
「他看了材料,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他跟我說,老支書,你不用這麼緊張。」
李翠屏住呼吸。
王支書頓了頓,臉上又露出笑容:「他說,在我去檢舉之前,組織上就已經收到關於張東超和李瀚文的檢舉材料了,而且不止一份,有匿名的,也有署名的,內容可比我的這份還詳細得多。」
李翠愣住了。
「張東就是李瀚文那小舅子,現在已經被停職審查了。
人扣在縣裡,出不來了。
至於李瀚文,也就這兩天的事,鎮裡已經派人來村裡了,估計明天或者後天,就會採取措施。」
屋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李翠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都鬆弛下來。
她扶著桌沿坐下,手還有點抖。
「這麼說。」她喃喃道:「這事解決了?」
「解決了。」王支書點頭,「組織上很重視,一定會嚴肅處理。」
「那,那你呢?」李翠又緊張起來,「你去檢舉,他們冇說你什麼吧?」
王支書笑了:「不僅冇說,韋副縣長還表揚了我呢。
說我心裡有黨性,有原則,是個好黨員,好乾部。
讓我回來繼續安心當村支書,為村裡人服務。」
王支書說這話時,聲音裡帶著一種久違的底氣。
李翠看著他,眼睛有點濕了,她用手背擦了擦,笑了。
「那就好,那就好。」她重複著:「你這幾天,愁得我飯都吃不下去,現在好了,總算能睡個安穩覺了。」
「是啊。」王支書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大口。
粥很香,很暖。
他夾了塊鹹菜,放進嘴裡,嚼得嘎吱響。
「誰檢舉的?」李翠忽然有個疑問:「在你之前就檢舉了,那會是誰?」
王支書搖搖頭:「不知道,韋副縣長冇說,可能是謝律那孩子吧?或者他認識了什麼人?也可能是李瀚文和他那小舅子又得罪了別人,反正不管是誰,都是好事。」
「對,好事。」李翠點頭,「惡有惡報,李家囂張了這麼多年,也該到頭了。」
兩人吃著飯,聊著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