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共同警備區》
越軍班長反而說:「我們已經簽訂停戰協約,從六月一號起,我已經完成了我作為前線軍人的指責。」
裴大校怒道:「就算停戰了,你也不能對——你曾經的敵人,表現得這麼親密!」
這個越軍班長用字正腔圓的漢話道:「我十六歲參軍打仗,打了十四年,頭髮都白了,仍然是光棍一條!像我這樣的老光棍有好幾萬!連黎大將都不敢說我投敵!」
他看向裴大校:「你有什麼資格說我?」
這些話說得情真意切,不少越南兵潸然淚下。他們打仗的時間,確實比中國人長得多,打成了老光棍。
四年前,越南人在遭受慘敗,國防部派某少將前去慰問前線的越南兵們,解決困難,本以為他們會提出什麼難題,冇想到都是一句話:
我們太久冇有見過女人了!
現在餘切聽到這些話,竟然也「忍不住」落了淚!
這個曾殺過越南通訊兵的人,忽然變成了中越友好先鋒,隻見餘切握住越南士兵的手道:「我們歷史上本來就有淵源,你不知道,我爺爺的大伯的二姨夫曾經有一個在南方的媳婦,應該是越南人。」
「從這個角度來看,我應該算是半個越南人。」
他抓著越南老兵的手,眼神卻看向政治局的裴大校說道:「你們越南內部,難道對這些表達和平的舉動不屑一顧嗎?」
裴大校冇來得及說話,那個越軍班長道:「戰時和敵方私下交流,我們抓住後是要被殺頭的!」
這怎麼行!這是不人道的!
餘切深情的說:「我希望能創作一箇中篇小說,就叫共同警備區來謳歌在前線發生的感人友誼。「
「最好翻譯成越南語,讓你們都能看得到,你看好不好?」
這句話引起了陣地兩邊的歡呼。中國人也覺得開心:有小說來看,不要白不要。
「哢擦!」
《軍畫報》的閒雲強拍下了這張照,命名為「老山無戰事」。並且,連夜寫了一篇報導:「這是人類歷史上從未聽聞的奇妙經歷,我越是調查,越是感到吃驚!」
「許多士兵站出來指認,在越南軍隊內部潛伏著我們的和平之友,他們在共同文化的號召下,情不自禁的放下武器—這讓作家餘切產生了許多創作靈感!」
翌日,雙方拜訪其他高地,發覺在這裡早就形成了默契。閒雲強一一記錄下來。
餘切是越參觀,越忍不住放聲大笑;而越方的裴大校,則麵色凝重,咬牙切齒,恨不得逮幾個典型來殺掉!
尤其是他得知,餘切正在寫一個名為《共同警備區》的小說:幾個身處敵對陣營的小兵,通過貓耳洞挖來的地道,誤打誤撞產生了聯繫,出於人類的樸素情感成為了「朋友」。
他們都能說漢話,都看《西遊記》,對歷史上的中華名人如數家珍,簡直就是身在異國的親兄弟。他們一邊小心翼翼的維繫這段感情,一邊害怕事情暴露,遭遇所在部隊的雷霆之怒—
這簡直是打裴順化的臉。
因為餘切最終要說明的是,越南這個國家並無存在的理由,它本來是古中華的一部分。
「你知道嗎?古代中華統治越南的時間,比一些其他區域還要久的多。因此往上數千年,說不定我們是同宗同源,你也稱得上半個炎黃子孫。」
餘切對裴大校說。
餘切正在興頭上,裴順化不好反駁他,卻表達了態度:「我們雖然簽了停戰條約,最多隻是朋友,絕不可能有什麼血脈關係。」
「真的嗎?」
「千真萬確!」
「好!」餘切說,「你們的國父胡誌明不是這麼想的,他在革命期間娶過一箇中國女人。這個女人為了他終身未嫁,胡誌明也終生未娶。她是你們的國母。」
「不可能!你不要再胡說八道!」裴順化氣得快耳鳴了。
在越南的官方口徑裡,胡誌明是一個「聖人」,他冇有孩子,冇有婚約,他是越南人的兒子、丈夫和爺爺。他生來就是拯救越南人的,並為了越南奉獻出自己的一生。
許多越南人堅信這一點。
而餘切否定了這一點,就像是在基督徒麵前否定了上帝。
裴順化怒不可遏,再也忍不了餘切。「你這麼有影響力的作家,為什麼要編造謠言?你這樣做有意思嗎?」
餘切卻道:「我隨時可以拿出證據,而你隻能徒勞的表達你的憤怒。你不相信,幾天內我就能把所有證據拿到你麵前。為什麼你不叫她一聲國母?因為她是中國人嗎?」
「這又能代表什麼?」裴順化說。
「這代表胡誌明對不起中國人。你們也對不起。你所謂的衝突根源,所謂我們對你的打壓,完全是無稽之談。你活在一個巨大的謊言之中。」
裴順化正要再反駁,餘切冷冷道:「我從冇有寫過純粹的愛情小說,也許我可以寫個《胡誌明情史》?你覺得呢?」
這話讓裴順化如墜冰窖!寒毛直豎!
他第一次流露出絕望的神情:你要把餘切怎麼樣呢?
難不成你把他殺了?
那麼戰爭就會繼續,而越南人根本打不過,同時,犯下大錯的裴順化也要被處以極刑,還要牽連到他的家人。
如果你讓餘切寫下去?
等他的小說一出來,餘切說,這是我和越南總政宣傳局的裴大校訪問時產生的靈感——
裴順化將被釘在恥辱柱上!
越南作為一個政治實體,其在全世界中的輿論聲浪,也許還不如餘切這一個人。這是一個文豪在文化領域所能擁有的最後輝煌,他一個人能夠敵過一個小型國家。
全世界有數億人看過他的小說。他們隨時會為了餘切的文字改變自己的判斷,更何況那是真的!
裴順化確實是服了:「你到底要我怎麼做?為什麼針對我?你行行好,起碼在我和你訪問的這段時間,不要發什麼小說,我走了後你隨意——怎麼樣?「
餘切笑了:「現在還不是時候。如果我需要做些什麼,我會告訴你的。」
「我洗耳恭聽!」裴順化半信半疑。
幾天下來,他已經恨不得替餘切赴湯蹈。
是啊!
戰爭已經結束了,該是結算勝利點的時候了,為什麼他要在這個鳥不拉屎的老山葬送前途,他應該回到河內去,風風光光的再升幾級。
此後,裴順化對餘切的態度驟然變了!
他對餘切很客氣,幾平不說什麼反駁的話,相反,裴大校對越南人很不留情麵。如果不是這些人私下串通中**隊,讓餘切抓住了把柄,他絕不會遭受到這種恥辱!
裴順化寫了一封電報,傳去後方的國防部,詢問「我們越南人有箇中國國母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他說,物證、人證俱在,我們不可能和他鬥!」
國防部的簡訊很直白:就算是真的,也不能拿去到處說!
不能讓餘切寫這樣的小說。
裴順化又回復道:餘切還在寫《共同警備區》,反映前線士兵友誼的:我懷疑這種煽動性極強的小說,會使得一些越南士兵精神錯亂,以為自己和中國人是一家的。
國防部回道:那也比他寫《胡誌明情史》好他一個大作家不要臉寫那種小說,對我們的破壞力太大。
裴順化懂了,原來就連越南國防部,也拿餘切毫無辦法。
固然他是個**凡胎,可他的身後卻站著百萬精兵。
餘切的和平之旅仍然在繼續,在雙方部隊的保護下,他已經快走遍全部停戰山頭,事情的真相也完全顯現出來。
《軍畫報》的閒雲強在新聞中寫道:
「越軍士兵時常會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舉動。有時候會派一個人抱著物資,專門找一個陽光充足的地方曬自己』。」
「他們會通過861報話機向解放軍傳遞資訊,示弱討好;隨著時間推移,雙方發明瞭一套特定的手語係統。這些手語主要用於表達非軍事行動的意圖,幫助雙方在近距離條件下避免不必要的衝突。」
在812高地,在鬆毛嶺,在餘切曾擊斃過敵人的老山北坡,到處都有證據表明在停戰談判前,越軍士兵早已放棄抵抗。
他們起初心驚肉跳,不敢透露軍事資訊,到後來主動透露「自己是越軍空海部隊」,接著提出五花八門的問題,從詢問解放軍故鄉到打聽我軍政策。
「似乎有一種惺惺相惜的感情,產生在了這些貓耳洞人之間;但軍令難違,衝突無法完全避免。」
默契並不代表軟弱,這種微妙的平衡中,仍然有血與火的對抗。
「某日,越軍突然炸燬了我軍陣地的一個洞口,造成一名戰士受傷。傷員的痛苦呻吟聲穿過陣地間的空氣,清晰地傳入越軍耳中。」
「這時,越軍做出一個出人意料的舉動。他們投遞來紙條,允許我們運送傷員,他們保證不開槍。」
「但戰場就是戰場,在治療傷員後,我方仍然尋找機會打傷了一個越南兵,越南人也冇有再報復,他們知道這是以牙還牙。」
餘切看到閒雲強寫的這段記錄,評價道:「所以老唐的死一定要讓越南人付出代價,他們也應當知道,這是公平的。冇有人可以逃得掉。」
「你準備怎麼做?我們已經停戰了。」閒雲強說。
「你很快就會看到。」
另一邊,越南總政的裴順化自己也在走訪和調研,他喬裝打扮,混進了越軍前線的最基層。
為了不打草驚蛇,裴順化除了手槍之外,還帶來一台錄音機,一部照相機,幾盤記錄迪斯科舞曲和越南歌曲的磁帶,還有一些香菸和糖果。
他用糖果和迪斯科舞曲等「重金」賄賂了前線和中國人有交往的士兵,請求帶他們一同參加雙方私下裡的聯誼會。
當天,這些越南士兵回來後,帶來一本《落葉歸根》。「中國朋友說,這是他們最寶貴的東西了。」
一些越南人看了後大哭,自發的討論起「三峽精神」,以及老趙在路上究競有冇有睡過女人,說到開心處,他們幻想起傳說中的哥倫比亞無刪減版本。
「老趙真是世界上最性福的男人!」他們說。
接著,越南兵如數家珍的談論起「餘先生」在哥倫比亞的呼風喚雨,在美國令白人也屈服於他的淫威之下!這些都是他們從中國人那裡聽來的。
「餘先生雖然是中國人,他也是我們亞洲人。他說,他還是半個越南人!他有驚世智慧,足以在某些方麵指導我們。」
裴順化感到無比的屈辱,這些狗日的「餘主義分子」!越南有這些蟲豸在前線,怪不得差點被人打進河內!
但裴順化並未說什麼,而是忍下了這些屈辱。於是他贏得了雙方的信任,相信他是「新的自己人」。
翌日,裴順化攜帶相機,悄悄的前去拍攝士兵和中國人串通的證據!但當天天氣不好,他的「間諜相機」並冇有變焦鏡頭,拍攝出來的成片效果很差。
裴順化隻好靜靜等待,等待一個讓越南高層震撼的拍攝畫麵。
終於在黎明時分,一個在任何戰爭中都可能從未發生過的場景展現在裴順化的眼前:雙方各有5至6名士兵打著赤膊,穿著短褲,留著長長的鬍鬚和頭髮,嘴裡叼著香菸,跟隨著當時流行的迪斯科舞曲的節奏跳舞。
另有四名士兵,坐在半人高的雜草裡,聚精會神的看餘切小說《大撒把》,幻想自己是顧顏那樣好人有好報的人。
還有兩人,警戒的放哨,但他們也忍不住隨著舞曲扭動身軀,急不可耐的催促看書的人趕快交班一因為他們要抓緊時間看餘切小說。
這是裴順化這輩子都忘不掉的一刻。
它雄辯的證明,這一切比餘切的任何小說都還要驚人。
此次接觸持續了大約20分鐘,隨著太陽升起,霧氣消散,雙方士兵握手致意。裴順化派人披星戴月的回到河內,向越南的總政局遞交他拍攝的膠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