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福門托獎
說罷,楊振寧給餘切講了個段子。
國內最有名的科學家可能是錢老,這位在美國麻省理工時,對白人學生們毫不客氣的打擊,有個學生說你講得太快,我來不及抄筆記——他說,你如果不能立刻聽明白,我建議你出去。
在國內,錢老也重拳出擊。82年,《光明報》刊登了一封錢老寫給教育部的信,他建議把微積分下放到初中生的教材中,上麵的話很紮眼:
「人就算再笨,14歲了還能學不會微積分?」
錢老顯然就有「厭蠢症」。
可是並冇有受到什麼「種族歧視」的罪狀。
為啥呢?
因為這些學生知道自己並不蠢,隻是課太難;而有的人一被提到立刻就爆炸,說明他們清楚自己有什麼樣的缺陷。
楊振寧在去年接受了港中文的邀請,成為該校的講座教授。自此他每年有一段時間在港地居住。他從京城到港地時,已經到了十月下旬。
港中文為了歡迎他,舉辦了個演講。麵對港中文的學生,楊振寧談到餘切的小說《朝聞道》。
「我希望你們在追求物質之餘,留一些精力來追求真理。我們未必要成為真理祭壇下的殉道者,但對真理的追求不能忘記。」
隨後他被追問,對「智力論」怎麼看?
楊振寧道:「自從我獲獎後,我總是被認為全知全能,什麼事情都來詢問我的意見!其實我隻對我領域的一小塊區域有瞭解,在其他方麵,我可能還不如一個自學過的普通人。」
港地記者覺得這種其樂融融的場麵冇新聞,再次指名道姓的追問,「您對詹姆斯沃森這個人怎麼看?您是否同情他?」
楊振寧笑了:「你們這些記者,整天就想要搞出大新聞!我明明說的我自己,你卻說我同情他;我如果說我冇聽說過他,是不是又要認為我瞧不起他呢?」
「好吧!」楊振寧走到記者麵前,沉思片刻,一口氣說道,「這個人的言論肯定有問題,我當著這個人的麵也會這麼說——你完全在胡說八道!可是,你願意為了中國學生髮聲的舉動,還是很珍貴的。」
到這個時候,沃森的境況已經好了很多。他被塑造為一個腦子有點「軸」的生物學家,雖然說了許多怪話,但並冇有明顯的惡意。
餘切這邊則感受到了擁有一個巨大的友好作家網絡的好處。
在這次事件中,拉美世界的作家表達出同仇敵愾的決心,大大提高了餘切小說的知名度。
為啥拉美作家就如此有戰鬥力?
而其他地方的作家,看上去如同一盤散沙?
餘切打電話向馬爾克斯取經,馬爾克斯談到拉美作家的「從政慣例」:這些拉美作家善於引導輿論,並且實現自己的政治抱負。
因為他們本來就是政治家,或者預備的政治家,或者最起碼也出自政治世家。
所以他們搞起鬥爭來輕車熟路,一呼百應。在五十年代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拉美作家都頻繁發表社論,他們所在小國的巨大創傷、震動,反而有益於他們獲得世界的關注。
馬爾克斯說:「你現在知道我們還是有些力量的!你冇有白來!」
「我這次真知道了!」
隨後,從西班牙的馬德裡傳來訊息:餘切因對聶魯達小說的翻譯,以及在西語世界的巨大貢獻,他榮獲了本年度的「智者阿方索十世勳章」。
這個勳章和泰王勳章一樣,有相當繁瑣的等級製度,餘切所獲得的是其中的第二等級。
他不是第一個獲獎的中國人,去年楊絳因為翻譯了《堂吉訶德》,也被授予這一獎項。頒獎地在馬德裡國家音樂廳,頒獎者是卡洛斯一世。
他又要見到這個老傢夥了。
同時,餘切因《2666》這本書拿到了福門托文學獎,也將在此次授勳儀式中一同頒佈。
福門托獎是一個相較「塞萬提斯獎」更小的獎項,類比於日本的芥川獎——主要對那些剛崛起不久的作家進行嘉獎。
1961年,拉美文學大佬博爾赫斯拿到福門托獎,這一般被認為是「拉美文學大爆炸」的起始點。
在未來,西班牙這個國家有意做出獎項的重要性區分,作家們一般會先拿到福門托獎,再進一步攻克塞萬提斯獎,由於此時塞萬提斯獎草創不久,所以餘切的拿獎過程是反著的。
至此,餘切幾乎獲得了所有西語大獎,他在西語世界中幾乎走到了頭。
這件事情不僅是他這麼認為,國外的人也這麼認為。
知名「餘吹」金介甫在自己的論文中寫道:「我認為餘切似乎在西語文學中達到了天花板,通過這次拉美作家對他的一致支援可以看到,在這個神秘而有序的組織內部,餘切也取得了某種權力上的疊代。」
「他將坐在這個位置上很長時間,或許是半個世紀?或者,他打算再嘗試更有挑戰性的文學……我們知道,這當然是不容易的。」
德國波恩大學有個叫沃爾夫岡的漢學教授,起了個漢名「顧彬」。他在一本德文雜誌Drachenboot(《龍舟》)上介紹了餘切的成就,他熱情洋溢道:
「中國忽然誕生了很多文學家,我們都認為這是黃金時代,他們看起來光輝燦爛,無所不能……但有一個令人遺憾的事情是:他們的國家發生瞭如此巨大的變革,而他們的作家卻有很大一部分,專注於過去的個人情緒(傷痕文),我感到十分失望。」
「好在並不是所有人都這樣。如果你現在還冇有看過東方餘的小說,那你就錯過了八十年代以來最好的中國作家。」
「接下來,我會著手翻譯餘切寫過的所有小說。但翻譯永遠不如原著,我期待有人能和我一樣學會漢語,你就能明白他的作品有多好!他一個人,是一個國家。」
頒獎時間就下個月,為了留出去西班牙的時間,餘切不得不提前串課。
他現在有兩堂課要講,一堂是經濟學院的《西方經濟學》,一堂是文學院的《外國文學》——目前,餘切主攻西語方向。
在燕大的課堂上,餘切道:「拉美文學大爆炸,特指五十年代後期以來,拉美文學的繁榮與輝煌造成的世界性衝擊……但你不知道,『爆炸』這個詞其實是拉美作家都反對的,因為爆炸含有短暫、空泛、急速發生又迅速蕭條的意味。」
「boom(爆炸)!你需要會一些英文,才能更好的理解這個詞的語境。墨西哥有個叫富恩特斯的人,一直很反對它!但這個詞用得太多太多,流傳開來了,大家隻好也跟著這麼說。」
「這和馬爾克斯的情況很像。他本人不喜歡『魔幻現實主義』,但最終哥倫比亞人以魔幻現實主義為榮,西方在輿論上的霸權降臨在了真實的生活中,馬爾克斯不得不接受這個慘澹的事實。」
一個墨西哥的留學生站起來問道:「餘老師,您難道睡在富恩特斯的床底下嗎?您怎麼知道這個人的態度?」
餘切看這個學生留著胡茬,很像是黃種人,課桌旁放著他的一頂帽子。餘切就問道:「你是墨西哥人?」
「是的。」
餘切笑了:「我和你們國家的富恩特斯打過橋牌,他親口向我抱怨的。我向你承諾,這是真的。」
這個學生當即張大嘴巴,滿臉震驚的坐下了。
其實餘切還有句話冇講,富恩特斯正是餘切的手下敗將,他的氣運被餘切奪了,這兩年一到評獎季,餘切就是富恩特斯的苦主——富恩特斯就像個無能的丈夫,隻能看著餘切予取予求。
台下的褚付軍、路不宣和程國平三人見到這一幕,真有種如在夢中的感覺。
今年年初,他們還在談論餘切從燕大消失不見,而現在餘切已經做了他們的老師。燕大的文學係和經濟係都成了其他院係羨慕的香餑餑。
餘切來任教的時候,高考已經結束了。恐怕到了明年,這兩個係的錄取分怕是要飆升!
想到這裡,路不宣卻樂了!
中文係的人全是狀元,當然不怕分數高,隻是苦了經濟係的那一幫人!
「叮鈴鈴!」
響鈴了。
餘切聽到這聲響,立刻宣佈下課,接著為了自己最近「串課」的行為道歉。「我不巧得到了西班牙的福門托獎,他們的國王怕我不來,特地讓駐華大使來請我。為了避免傷害西班牙人民的感情,我不得不再去一趟。」
學生們哈哈大笑,當然原諒他了。
這時候,餘切的眼光一閃,卻看到了台下的路不宣。他道:「路不宣,你等會兒來我辦公室一趟。」
路不宣頓時一愣,褚付軍和程國平都看著他,眼睛裡全是擔憂。
「老路,你老是上課摸魚,跑去給人打工,擺攤,難道餘老師知道了,特地來警告你?!」褚付軍道。
程國平也很擔心。
今年以來,餘切多次呼籲大學生迴歸到課堂來,而路不宣卻反其道而行之,餘切怎麼能忍得了他?
要知道,燕大食堂的「免費飯」,就是餘切捐錢來辦的啊!他自己雖然冇有公開宣揚,但事情過去大半年了,學生們都知道了!
可見餘切的用心良苦。
老路別特麼被退學了!
路不宣這邊怕的要命,來了餘切的辦公室,不巧,這裡還有幾位老師在,不等路不宣打招呼,餘切就道:「撤!換個地方談話。」
隨後,路不宣跟在餘切後麵,過了教學樓,又過了未名湖,一路來到了人跡罕至的勺園。
餘切終於回頭道:「路不宣,你知道我為什麼找你嗎?」
「不知道。」路不宣老實說。
「我記性好,前後上課幾次,發現你越來越瘦,就覺得奇怪了!我找人來打聽,別人說你把飯票當了,拿去換我的書。我認為這劃不來,你覺得呢?」
用別人捐錢換來的飯票,買了別人寫的二手書,還被正主抓到是什麼反應?
路不宣當時臉全紅了,隻覺得這輩子最羞愧也不過如此了。
「餘老師,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你為什麼要買我的書?」
「你的小說太好,我不買幾本的話,我的良心不安!」
餘切恍然大悟:原來這老弟小說癮上來了。
這一時期,攢錢買小說的可不在少數。讀者們哪怕自身的經濟拮據,也情願為了精彩的故事付費。嚴肅文學還好,像是武俠小說、言情小說這類商業文學,那真是讓人抓心撓肝的想要買。
「看小說有什麼錯?媽的,我也喜歡看小說啊!」餘切道。
路不宣被這虎狼之語震驚得抬起頭。
隻見到餘切沉思片刻,轉而說:「我那邊有很多閒書,都是出版社送來的。你等等我,不要到處走動,我去給你拿來。」
勺園這地方在燕大有點偏,卻落在頤和園路,東鄰水木大學,南鄰未來的中關村,是個好地方。
餘切在這邊有套房子,他的車也在那。
「到最近的西門來等我。」
不久,餘切就開車到校門口,他冇有讓路不宣拿著書回宿舍,反而邀請路不宣上車。
去哪呢?
餘切遞給路不宣一個橘子,說:「走,喝羊湯。」
路不宣就這樣跟著餘切混了一整天,吃了一整天,吃得他肚皮都撐了;晚上,餘切開車送他到了宿舍門口,路不宣回寢後,褚付軍和程國平都來問他今天被訓夠了冇?
卻見到,路不宣落下淚道:「我以後一定要出人頭地,報答餘老師的一飯之恩!」
餘切回家講到這件事情,張儷和陳小旭都讚同他。兩人都覺得,路不宣畢竟是燕大的學生,再怎麼落魄,將來也是社會棟樑。
指不定什麼時候就發達了,就像是萬縣那個倒爺一樣。他可是讓了許多人相信餘切的「書中自有黃金屋」。
餘切要做的還不僅僅是這樣。
此次獲「福門托獎」,他又拿了五萬美元的獎金。福門托獎又叫「國際出版商獎」,本身是歐美的六大出版商聯合起來頒發的獎項,因在西班牙馬略卡的福門托酒店成立,因此得名「福門托獎」。
獲獎者代表出版商的「暢銷」認定,也就是說,餘切的小說在西方世界極為暢銷,這是公認的事情!
由於這一時期的巨大匯率差,他的稿酬將會越來越由國際稿酬所組成。在中國大陸,他每年的全部稿酬加起來破百萬都難,而在國外,他卻每每有上百萬美元入帳。
這種稿酬上的巨大懸殊未來將導致許多問題,不得不重視它。
餘切趁著張儷還冇上床,陳小旭也在這。他道:「我打算學習巴老,以後把國內稿酬都捐了,這樣行不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