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但永遠無法成為餘切
「我們常常說中國人要反思,但餘切這是真正的反思!」管謨業激動的快落淚了,「他已經到了大巧不工,渾然天成的境地了,這樣巨大的創傷,他竟然用一雙鞋來展開,他是真正的天才!他在寫一個很悲哀的事情,然而卻歌頌了真善美。」
「我私底下和蘇彤聚會,他不是個編輯嗎?他評價我的小說,描寫過於縝密,很有一些匠氣。我心裡並不服氣,如果我來寫脊髓灰質炎,我要寫什麼?我可能要把阿裡妹妹發病後的慘狀,從頭到尾的寫出來!但我萬萬想不到,餘切竟然寫金魚來親吻阿裡的腳……」
「我讀到這一個結局時,我哭了,我真的是哭了。我想我永遠冇辦法寫出這樣的結局……和別人比起來,說我匠氣,我是不願承認的!一般人冇有資格來評價我,但我和餘切比起來,我可能確實不如他。」
管謨業一說到餘切,完全收不住話。他談到了在杭城會議上,他為了餘切在文壇的地位和別人起了爭執,又說起了他的恩師徐懷忠向他提到餘切時,他一開始並不以為然,然後他在《軍文藝》上看到了《未婚妻的信》,他激動的渾身顫抖……
於是,徐馳又問他:「同誌,我再問你,你到底有冇有文學偶像?」
整個班的人都看過來了,管謨業完全傻眼了。你說你不偏不倚,但你前後兩次問我,我卻冇辦法給出一樣的回答。
我都說成這個樣子了?我的偶像是誰?還用說下去嗎?
我真不該說話,真的!我怎麼記不住呢!
餘樺這時候過來摟著管謨業道:「別裝了,承認唄。不丟人。我不僅崇拜餘切,我還想超過他,但我打死也做不到。我知道你也這麼想。」
管謨業最後點點頭,這代表他承認了。
徐馳把這一幕寫到了報告文中,對應圈內青年作者對餘切的評價。到這裡,他已經把餘切的報告文基本上完成了,隻等著出爐最後的結果。
陳小旭和張儷兩人從鞍城回來。她倆在燕京呆一晚上,馬上就要去正定片場,餘切去火車站接她們。
這次之後,兩人又要各奔東西,一個出省,一個出國,餘切竟然在八十年代談起了「異地戀」!
嗨!真夠艸淡的。
他人高馬大,視力又好,都不用豎牌子,遠遠的一看到人出來了,就向她倆揮手。
張儷看到後直奔餘切這邊,輕輕抱了他一下,說:「你還記得我們之間有個約定嗎?我們要去鞍城買摩托車頭盔,但是我們冇有買到那樣的頭盔。」
張儷非常失望。
本來就買不到嘛。
鞍城雖然這時候挺發達,但哪裡去買國外的摩托車頭盔,那可是碳纖維的頭盔啊,用在戰鬥機和運載火箭上的輕量化材料。在八十年代,隻有日本幾個廠家纔有能力生產出來。整個鞍城市也冇有人買一個。
張儷繼續道:「我們跑遍了整個鞍城,都冇有找到這種東西。最後去陳小旭家過年時,他爸爸幫我們到鞍城劇團裡麵打聽,那裡麵有幾個之前去國外訪問的老同誌,告訴小旭的爸爸……在國外一些地方,摩托車竟然是一個體育運動,不僅車要賣好幾萬好幾十萬,頭盔也要幾千幾萬!你那個頭盔要大幾百竟然不誇張!」
餘切笑道:「你不會以為我是編的吧!」
「當然不會了!」張儷說,「你說什麼,我信什麼,隻是冇想到還有更貴的。你當時給我們那個頭盔多少錢一個來著?」
「八百塊錢?」餘切也記得不太清楚了。
張儷說:「就是八百塊錢,我想起來了,你真捨得給我們買,三個頭盔就是兩千多塊錢,你就這樣花錢。」
這種亂用錢的法子,給兩個女人帶來的衝擊感特別大,恐怕她們在火車上議論了好久。
她們還冇看到餘切新買的普利司通自行車呢。
也是由於頭盔不夠用,冇法兒帶兩個人坐摩托車了,加上地上濕滑,兩個輪子容易出事故。餘切準備打一輛計程車接送。
在火車站外有這兩類出租,一類是給外賓和高級乾部用的小轎車,福特和華沙20;一類是黃色麵的,每公裡一塊錢,最低十塊錢。
低端麵的也很貴,一趟車回去,得花掉普通人兩三天的工資。所以計程車們隻停在醫院、政府辦公大樓、火車站這些客流量大,又急用車的地方。
餘切招手要叫一輛福特,張儷快心痛死了,陳小旭先一步站出來,帶領仨人直奔黃色麵的,說:「哪能次次讓餘切花錢,姑娘我今天請你們夫婦坐豪車!」
結果一進去就後悔了!
這麵的車內的空間非常狹窄,司機卻還嫌人擠的不夠多,讓仨人再往裡麵擠擠,三個人坐了兩個人的位置,餘切被迫左擁右抱,車內原本是一種刺鼻的汗臭味,但餘切和她們擠的太近,竟然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三個人都發呆了。尤其是陳小旭,她覺得自己手腳都動不了了,接觸到的全是餘切滾燙的肌膚,但要讓她碰到其他乘客留下來的體屑,她還不如落在餘切懷裡呢。
張儷想什麼呢?
她是不是要怪罪我了……
陳小旭的眼睛滴溜溜轉,她探出頭問張儷:「張儷,你在乾啥呢!坐的還行嗎?」
「我還行。」張儷弱弱的說,「其實我有點擠。」
陳小旭想也不想:「餘切,你不能往我這邊挪一點嗎?你擠到你老婆了!」
餘切照做,屁股一挪,然後陳小旭半個人被餘切推起來了,相當親密的摟在懷裡麵,坐在半邊大腿上,她悔得要死,心裡又是心慌又是害怕:張儷看到了怎麼辦?張儷難道不會說我嗎?她從餘切的胳膊裡麵伸出一隻腦袋來,卻對上了張儷的腦袋,陳小旭的辮子都劈叉了,張儷也慌忙的理著自己頭髮,怕被餘切看到自己不好看的樣子。
兩人忽然被對方的狼狽樣逗笑,忍不住大笑起來,總算是沖淡了尷尬。
陳小旭轉而數落起餘切:「你怎麼送別人那麼貴的東西,你以後別這樣了。有再多的錢也會被敗光的。」
陳小旭又掏出四百塊錢,這動作在狹窄的空間內非常之艱難,但她總算是完成了,交給餘切。結果,錢雖然給到了,這一番折騰後,留給她的空隙卻更加小了。
餘切說話的鼻息似乎都能感覺到,陳小旭的臉霎時間就紅了。
「陳小旭,你給我錢乾什麼?」
「還你的。你不應該送別人這麼貴的禮物,我原先以為你是吹牛,不相信你,然後才知道是真的!但我冇存到八百塊錢,我隻湊到了四百塊錢,另外四百塊錢,我欠在你這兒吧。餘切,我不能接受別人那麼貴重的禮物!我是有原則的。」
這事兒是辦的不妥當。餘切覺得那東西「便宜」,陳小旭這位未來女富豪卻覺得太貴了,她不配。兩人價值觀的差距,使得小小的頭盔變得不妥當了。
但是,餘切說:「你為什麼不把你的頭盔還回來?這不就不用給錢了嗎?」
是啊,這不是因為我不想還給你嗎?陳小旭心道。她嘴上說:「我把那頭盔也弄不見了,不知道被誰順走了。」
陳小旭的頭盔也被偷了?
餘切若有所思,京城難道有一個「偷盔大盜」?難道以後去外麵,還要專門給頭盔掛個鎖?這是不是太抽象了?
「你拿回去吧,我不要這錢。」
「餘切,你一定得收!」
「我不收。」
「你得……」
爭來爭去,最後變成了把錢捐給兒基會。餘切說:「我並不缺少這幾百塊錢,但孩子們卻需要。而且你們作為演員,將來不是靠死工資掙錢,而是憑藉名氣賺錢。」
「現在春雨行動這個捐款活動很受歡迎,許多名人都踴躍捐款。你倆如果能捐出一些錢,以後也是一個美談。大家就都知道,陳小旭和張儷,不僅僅在電視劇中蘭心蕙質,很有才情……在現實中也不弱。」
他這話說得挺高大上,兩女生都被打動了。張儷說:「那我也捐錢,這本來是餘切提倡的活動,我怎麼能不支援他?」
回到家裡,陳小旭和張儷讚嘆了一次四合院的條件。餘切的四合院總在改造和置辦,如今已經接近於後世的樣子了,並不比九十年代發達國家的中產家庭的條件差。
冰箱、空調、甚至是各種各樣的鍋、不同樣式的刀具,簡直令人眼花繚亂。
陳小旭說:「張儷,我終於知道你為什麼有壓力了,他這樣花錢,金山銀山也被揮霍了。」
張儷卻搖頭:「餘切喜歡做飯吃,他當然要講究廚具了。」
「你們以後花光錢了怎麼辦呢?或者他再也寫不出小說。張儷,我實話跟你講,現在你已經是我最親的人之一,你不如我懂文學……我知道許多文學名家,在中年、晚年的時候,總會莫名其妙的把錢揮霍乾淨,而且對感情也並不忠誠,他們的日子忽然就過得很糟糕,風光在外,苦日子隻有自己知道。」
陳小旭忽然說這麼沉重的話,讓張儷聽了後楞了一下,然後她說:「我就去接戲,賺到一分錢是一分錢,再怎麼糟,難道還吃不飽飯?我也在存錢的,雖然買不起京城的房子,回我們老家卻完全夠了。」
「到時候我去演戲、老了就教人跳舞……而且餘切就算寫不出小說了,他也是個燕大的學生,到哪裡都是人才,你把他說的太低了!」
張儷說到後麵,甚至有些生氣。她喘氣的聲音很明顯,顯然是在剋製自己的情緒。
陳小旭眨巴眨巴眼睛,抿著嘴有點傷心,她拉起張儷的手:「我冇辦法像你一樣的喜歡別人,我是很自由的,我有時候感覺……」陳小旭搖搖頭,「我感覺我和餘切是同一類人,我行我素,隻做自己喜歡的,但我卻找不到像你一樣愛我的男人,什麼事情都陪著我,幫我想好後路,餘切有你真好。」
張儷安慰她:「我不也是你的朋友嗎?」
「你不知道啊,」陳小旭更加難過了,但她的話到此點到為止。「朋友和對象還是不一樣的!」她嘆氣道:「我永遠不能成為他!」
她們就在這睡覺,陳小旭晚上失眠,發現餘切的房間還是亮著的,陳小旭思來想去,做了一些思想鬥爭,還是跑去看餘切在乾什麼?
她也問出來了:「餘切,你乾什麼呢?不睡覺了?」
陳小旭倚著門,兩隻腳交錯著站著,攪來攪去,有點緊張。
「我在回信。」
餘切給陳小旭看小孩子們寄給他的信件。這裡麵的錢都已經送去了捐款的帳戶,但是信件還在這,餘切要挑一些信件回復。
有些「大客戶」的信件更是要回復了:比如謝國民的孩子,鬆下電器在華總裁的女兒……這些小孩兒的老子們出那麼多錢,自然要給他們回信。
並且,回復的內容會被節選刊登在一些兒童文學報刊上。現在圍繞「春雨行動」進行宣傳的報刊有很多,大多是免費的,不誇張的講,整個文學界都在期待這件事情能辦成。
已經有許多年,大家再也冇有誕生過這樣的熱情了。王濛說:「這讓我想到了文學在八十年前,我們曾經想用它來改變世界,改變我們民族的命運……它一次又一次的參與了歷史。」
「這對於文學重新贏得大眾的信任,是至關重要的!」
馬識途打電話來告訴餘切:「就算你冇有拿到什麼日本獎!就憑這件事情,我也已經非常滿意!」
所以餘切回復這些信件時,心裡有一種氣兒在支撐著他,不僅不覺得累,反而很有精神。
陳小旭看了一陣子餘切寫的回信,這些小孩寫出來的信讓陳小旭臊得發慌,在孩子眼裡麵,「餘切大朋友」簡直是他們的摯友和最信任的人。
她又想到這個時間點,餘切還在工作,忽然覺得自己白天不該說那些話,怪不得張儷生氣了,她脾氣真是好。
「餘切,我有個事情要告訴你……」
陳小旭愧疚的把她「詆毀」過餘切的事情說出來,餘切大笑道:「我好久冇被人誤解過了,以前如果有人敢誤會我,我都要報復回去!」
冇等他說完,陳小旭瞪眼道:「餘切!你今天,下午,你在車上摟著我呢!」她一邊說一邊往後退,「我都冇有說你,我也冇有怪你!怕張儷知道了!」
這特麼不是車太擠了嗎?
你才八十斤,跟一把骨頭一樣,有什麼可說的。
抱你就跟那年我在老山背竹簾子一樣,平的令人髮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