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糖衣吃下去，炮彈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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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峰雖然覺得第一次討論會開得確實抽象，但也明白這樣其實是好事。
總不能社團嘴上宣傳馬列主義，結果自己這個社長帶頭破壞原則吧。
油印機和放映機基本上就是社團以後主要的生產資料了，所以周振聲和戴錦樺在這個問題上強調一起出資，明確經濟關係是對的。
雖然社團本身就是一堆脫產學生在搞cosplay，劉峰也清楚目前最多就是學習討論馬列著作，批判下電影自娛自樂。
但是這樣也能把人組織起來，也能很大程度影響一部分北大學生的價值觀嘛。
在有限條件下，做一點總比什麼都不做要好。
接下來的幾天，劉峰很快便把事情辦了。
劉峰拉著周振聲和負責審計的駱一和，組成了三人採購小組，浩浩蕩盪開赴王府井百貨大樓。
在文化用品櫃檯，他們相中了一台上海產的手推式油印機。
標價八十五元，這在當時絕對是大件。
三人圍著售貨員，就蠟紙規格、油墨附贈量、保修時長等問題進行了長達半小時的談判，最終成功把價格砍到了八十二元五角，並額外獲贈一包蠟紙。
由於劉峰一直在聲稱，這是我們燕京大學，為宣傳電影文學的先進思想而購買的裝置，你們百貨商店現在是在支援我國教育事業的前沿發展。
弄得櫃檯會計差點把旁邊「不準毆打顧客」的牌子摘下來。
放映機的獲取則更順暢。
劉峰通過北影廠的關係，瞄準了一台即將報廢的長江F16—4型16毫米放映機。
這個時期私人購買根本不可能，所以劉峰找北大中文係開了一份用於教學觀摩與文藝研究的證明。
本來係主任季真準先生還有點好奇什麼是電影文學，但談到社團要自費給學校買台放映機用於組織同學觀影，馬上就給批了。
劉峰帶隊與北影廠走了一次固定資產有償調撥。
流程雖然繁瑣，但價格堪稱夢幻，二百三十元，還附送兩箱即將過期的保養配件和五本《電影放映技術》手冊。
最有意思的是交接時，北影廠那位負責報廢裝置的老師傅，一邊填單子一邊嘟囔。
「要不是小劉你要用，我怎麼都不答應，這台機子可有來頭！」
臨了又偷偷塞給劉峰一盒備用燈泡，壓低聲音說。
「愛惜著點用，這老夥計以前給英雄部隊放過《上甘嶺》嘞！」
劉峰嚴肅地點點頭。
然後囑咐駱一和，這段要在社團史裡重點記一下。
就這樣，電影文學社擁有了第一台油印機和第一台有光輝歷史的放映機。
總算是像個樣子，於是劉峰和幾人商量後，準備去找片源了。
週末中午，劉峰和蕭穗子按約來到了老川辦。
這地方是川省駐京辦的內部餐廳，1979年剛開，本隻招待來往乾部，但因味道正宗，在他們這些有門路的小圈子裡已小有名聲。
進門一股花椒與熟油的潑辣香氣撲來，郝淑雯早已占了個靠窗的清淨角落，翹著個二郎腿，自顧著點菜。
「郝科長，久等了，實在是抱歉，我倆上午有事。」
「少跟我貧，上次去作協開會你不是知道我才升副科嗎？」
「那我是學生啊，和您打交道不得注意稱呼嘛。」
郝淑雯用選單擋住半張臉，瞥了他一眼，把《百年孤獨》原版擺在桌上。
「喏，大學生，拿回去好好學習，以後談起為祖國翻譯事業做貢獻的事，別忘了提我。」
「嗨，我不用提啊，到時候寫序言，感謝一下某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郝淑雯同誌嘛。」
「滾你丫的，劉峰你上大學後，反而一股子俗味了。」
蕭穗子笑著和郝淑雯對視。
「是吧，我也覺得，他現在擱家裡，有時候還讓我...
」
「什麼什麼？你別光比劃啊！」
兩個閨蜜顯然話比劉峰要密。
劉峰也隻好說。
「又拿我開玩笑。」
談笑間，菜已經上好了。
一盤口水雞，一份夫妻肺片，一碗魚香肉絲。
飯菜的紮實香氣，瞬間沖淡了外麵秋日的蕭瑟。
幾筷子菜下肚，聊了會兒近況，劉峰便切入正題。
「郝淑雯同誌，我代表北大電影文學社全體進步學生，向戰鬥在文化宣傳第一線的你，匯報一個嚴峻的形勢！」
「說人話。」
「我想從你這搞點內部影片，豐富一下我們北大同學閒暇時間的精神生活，社團第一次招人嘛，我想搞點稀奇的。」
聽到這，郝淑雯擦了擦嘴，挑著眉。
「喲，腐化墮落這麼快，國慶那會還拉著我下鄉，現在就想看這些資本主義糖衣炮彈了。」
劉峰餘光瞥了眼蕭穗子，她很快拿出係裡蓋了章的申請檔案。
郝淑雯接過來，看了眼標題就給還回去了，差點把喝下嘴的茶水噴出來。
《關於申請調閱部分外國影片以供批判性學習及深化對資產階級文藝本質認識的報告》
「劉峰，你們中文係這幫人寫公文的本事，真是.......這標題長得能當褲腰帶用了！」
劉峰一本正經說道。
「這叫旗幟鮮明，靶向精準嘛。」
郝淑雯擦擦笑出的眼淚。
「行，靶子是吧，那我問你，你是想研究紙老虎的好萊塢歌舞片，還是資本主義溫情麵紗下的家庭倫理文藝片？」
「小孩子才做選擇，我們進步青年全部都要嘛。」
劉峰身體前傾，壓低聲音。
「比如，有冇有那種————講資產階級愛情怎麼必然破裂，女主角一路被各種折磨，在兩個男人之間來回搞破鞋的？」
「哦《亂世佳人》啊。」
郝淑雯拖長音調，眼神玩味。
「還有講女舞蹈演員被物化的《紅菱艷》，揭露教會虛偽的《巴黎聖母院》，這些毒草可都毒性不小，你們那幫學生看了，萬一冇扛住，我可負不起責。」
劉峰拍胸脯。
「放心，這個不是免費看的」
「看完就開研討會，深挖思想根源，人人寫心得體會，到時候我們會出版月刊的，你可以拿回去做工作報告，這多少算個正經事！」
郝淑雯被這套組合拳逗樂了，擺擺手。
「行了，那我也當個事辦！」
「不過規矩先說死，第一，片子絕對不準外傳，看完了立刻還回來，第二，我得派人現場指導，啊不，是與同學們共同學習批判。
「第三，心得體會我真的要收上來交差，別給我寫成了觀後感！」
「冇問題！保證讓你們文化部，感受到北大同學熱火朝天的批判激情！」
「少來！」
郝淑雯跟他碰了一杯，笑著瞪他一眼。
「下次這種事，別在老川辦說了，勤儉節約點，東四吃滷煮去！」
蕭穗子補了一句。
「他這是公款吃喝呢，請你這頓還記在我們社團的公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