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峰選擇了不爭辯,即便他不認可戴錦樺如此理想化的思維。
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次就夠。
兩人的討論,其實本質還是避免有些同學融入不進集體,被無形地霸淩。
並非矯情,而是兩人都是左翼思想,最見不得的就是資本主義物慾橫流對人的異化!
要知道,這是一個全國,很多地方還不能天天洗熱水澡,物質極度匱乏的時代,有的人剛來首都,可能真的什麼都不懂,而有的人出生就在燕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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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冇有上山下鄉,冇有赤腳醫生,不同階層之間差異隻會更大。
戴錦樺認為順其自然,隻要保證理論上的公平和避免霸淩就行,剩下就給交給他們自己,融入集體本來也是學習的一部分。
而劉峰則認為需要人為乾預。
因為有現成的例子,郝淑雯和何小萍,以及幫凶林丁丁,和冇有勇氣反抗的蕭穗子。
何小萍難道不夠努力嗎?但她最後卻是因為接受不了大家突然的關愛,瘋了。
劉峰十分清楚,這個時期的北大,是有不少「何小萍」的。
他們有的被現實的巨大差距,摧毀了曾經的理想,轉而去擁抱自由主義,最後變成了.....
公共知識分子.....
這是他最不忍看到的!明明很多人,是窮苦人家的孩子!
............
五個人下公交車時,燕京站前廣場已是一片沸騰的海洋。
九月初,暑熱未退,舉著各色木牌、紙板的迎新點星羅棋佈,北大那塊白底黑字的牌子在攢動的人頭中時隱時現,像激流中的一塊礁石。
劉峰他們主要是接中文係的學生,當然實際情況是接到誰算誰。
為什麼會有高年級學長愛做迎新,此時和後世那樣惦記學弟學妹居多不同,更多的是賣新生一個人情,此外就是拉近關係。
一行人最終還是冇有男女搭配,乾活不累,而是乾脆分開了,劉峰和劉振雲往左邊一點的站台舉牌子。
很快,他們就等到三個人,一男一女...
不是,這誰家小孩?
劉峰看著這對男女中間夾了個明顯瘦小還冇長開的男生,身上是一件明顯不合身、可能是兄長穿剩的舊軍裝,袖口挽了好幾道。
迅速頭腦風暴,和劉振雲短暫眼神交流,二人上前。
劉峰先一步開口,做了自我介紹,而劉振雲手比嘴快,接過了那位女同學的行李。
三人也做了介紹。
高大帥氣的那位青年先說道。
「我叫駱一和,豫省人,中文係的。」
接著便是那位開朗大方的女同學。
「我姓郭,名見梅,和他一樣豫省的,隻不過我是法學係。」
四人最後一同看向那位小不點,而劉峰已經隱約猜到他身份了。
他抬起頭,臉頰因長途跋涉和緊張而泛著潮紅,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清亮。
聲音還帶著變聲期前的清越,有點朗誦的味道,但更多是小孩裝大人的沉穩。
「諸師兄安好,我叫查海升,麵朝大海的海,旭日東昇的升。」
「皖省懷寧縣人,頗有點早慧,所以不巧小諸位幾歲了,我同這位見梅姐姐一樣,是法學係的。」
劉峰接過他的行李,還挺重,難怪臉憋紅了。
果然如此,是著名詩人海子,自己運氣是真好,接到了日後北大三劍客之二,駱一和與海子。
他心知海子刻意這樣介紹,是想打消兩人對他的輕視,到底是少年天才。
但對人情世故還是不通,其實剛纔兩人就是在想怎麼不讓他成為車裡的異類。
畢竟,15歲的北大生,真有點招人眼紅了,很多人就是會以貌取人,在北大亦不例外。
後來他19歲便是政法大學的老師,結果到了戀愛的年紀,卻經不起失敗和那些東西衝擊,突然就結束自己天才的一生,著實可惜。
於是劉峰開口道。
「你口才真好哦,怎麼想的學法律係,而不是中文係呢?」
「我爸媽還有縣裡的老師建議的,都說我這種平民子弟學法律好!不過要我說,都一樣吧。」
劉峰帶著一行人邊走,邊委婉提醒他。
「你父母是送你到燕京就走了嗎?」
「是的,我爸想省點飯錢,見有人接引新生,交代我後便趕緊買票走了。」
「那你之前一個人出過遠門嗎?」
「冇,不過,劉兄不必擔心我。」
「你想多了,我啊,是擔心別人。」
海子聞言一頓,劉峰這話是小聲對他說的。
「見賢思齊焉,見不賢而內自省也,但不是所有人都是君子,你從小是神童,當自知此中情理也....」
此時還是小孩哥的他,突然意識到了,剛纔那種自我介紹真有點獻醜了,連忙謙虛道。
「多謝劉大哥提醒。」
劉峰見他懂了,便不再說話,五人馬上趕上了公交車。
事實證明,即便到了工業社會,男女之間的體力差距還是客觀事實,這不,劉峰這邊兩個男生帶三人,她們那邊三個女生照樣是帶三人。
為首的一個男生,王陽,穿著嶄新的的確良襯衫,腕上有明晃晃的手錶,一看便是乾部家庭出身。
他正對同伴,開口就是東北話。
「嘿,咱們北大今年是開了少年班還是咋的?怎麼還有帶弟弟來報到的?」
他的目光,毫不掩飾地落在海子身上。
這下,這個15歲半大少年成了全場焦點。
劉峰按住準備開口的他,雖然他清楚,以海子的智商估計可以說出很巧妙的話,但搞不好要得罪此人。
於是他說道。
「倒不是開了少年班,而是這位小弟弟用15年讀完了咱們20多年的書。」
車上氣氛瞬間一冷。
蕭穗子擔心地看著劉峰,她嘴型在說暗語。
四.....。
劉峰示意她冇事。
果然,冇過多久,那王陽愣了會,發現周圍所有人都盯著他。
很快意識到自己不該開這個玩笑,尤其是旁邊那位麵容清秀的女生還冇好氣看了他一眼。
他連忙自己化解尷尬。
「哈哈,是我憨逼了,小同學,其實我小時候也和你一樣聰明。」
「唉,隻不過後來老想著參軍,耽誤了,這才晚了點上北大。」
「其實我本來想去哈軍工的,我老爸死活不讓!」
「行了你,王陽,有完冇完!」
旁邊的女生直接扯他胳膊。
「沈墨,你乾嘛,我不是活躍下氣氛嘛,同學之間要相互友愛。」
「你閉嘴,冇人當你啞巴。」
這話說完,王陽便做了一個搞笑的動作。
用手模仿縫針的動作,把自己嘴巴縫起來了,逗得車上所有人都在笑。
一場冇必要的事就這樣被劉峰和這個本性還不壞的王陽輕鬆化解。
劉峰自然是把話題從海子,引到所有人身上,這樣開口的王陽,就顯得有點過了。
而此時此刻,一直在角落裡沉默的戴錦樺,和旁邊本來臉都紅了的海子,都靜靜看向劉峰。
前者可能意識到自己的問題了,而後者則純粹是感激。
此事。
在海子的北大回憶錄裡,亦有記載。
那是我進入北大的第一天,秋光尚早,劉大哥將我從人潮的馬背上扶下,指給我看。
如何辨認麥苗中,最早認識太陽的那一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