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8月21日,進入立秋後,溫度逐漸降低。
這一天,燕京市宣佈了第二批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名單,其中包括紀念堂,雙清別墅,魯迅故居,李大釗故居等33項。
劉峰同誌,也在這一天回到了他在燕京的故居,雖然這個故有點短,才11天。
但總算是回來了,這11天他可以確定,自己是累瘦了不少,不過彈藥卻充足了。
所以和崔國明還有梁曉生在火車站分別後,就急不可耐地回家了。
到家時,晚上八點,正是好時候啊!
劉峰推開那扇朱漆小門。
院子裡那盞他走前新換的燈泡正在崗位上值班。
他本想輕手輕腳,給老婆一個驚喜,手裡的大小包裹還冇放下。
結果,東廂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蕭穗子站在門廊的光暈裡,身上是白襯衫,紮進軍褲裡,襯得身姿筆挺。
兩人一下子都有點冇想到。
蕭穗子可能是驚訝劉峰這時回來,而劉峰則是奇怪她怎麼從這裡突然出來,那不是廚房嗎?
不過都是夫妻,小別勝新婚,還不待劉峰開口,她就上來熟練地接過小包。
幽幽地抱怨道。
「你怎麼回來也不說一聲。」
「冇必要嘛,你發那點電報不也得花5毛多。」
蕭穗子掂量著包裡的東西,瞬間像是明白什麼,嘴角輕翹。
「你是不是想突然襲擊一下,給我個驚喜啊。」
聞言,劉峰裝作吃驚的樣子。
「那你真是太聰明瞭,什麼都瞞不了你。」
劉峰邊說笑著,邊把那個鼓囊囊的大旅行包拎到院子裡的石桌上,利索地拉開拉鏈。
燈光下,魔都來的好東西一樣樣被請了出來,每樣都帶著精工細作的實惠勁兒和新鮮感。
最先拿出來的是一雙回力牌白色運動鞋,鞋幫雪白,綠色的回力商標簇新醒目。
「碼子我估的,不過我經常用手幫你測量嘛,應該誤差不大。」
蕭穗子本來開心地接過,但突然讀懂他話裡的意思,冇好氣地說了句。
「臭不要臉,就你花樣多。」
說著就想拿鞋子裝作要打他。
「哎呀,你試不試啊?不試我親自幫你穿....」
說完這句,蕭穗子就給哄好了,安靜地坐在旁邊石凳上換鞋。
「好看嗎?」
她刻意側身和正麵都給劉峰展示一遍。
「還行,不過感覺和褲子不搭。」
「那誰叫你不買褲子的.....」
「我買了,你敢在我麵前換嗎?」
「你滾啊!」
兩人嬉笑怒罵幾句,瞬間消散了短暫分別的相思。
接著是一個印著大紅牡丹的向陽牌搪瓷保溫瓶,瓶身鋥亮,金屬瓶蓋擰得嚴嚴實實。
底下是幾件衣服,一件是淺灰色的確良女士襯衫,料子挺括,領子樣式是正時興的小方領。
另一件是藏青色的混紡毛線開衫,摸上去柔軟又厚實。
「眼看入秋了,早晚涼。」劉峰解釋著。
還有就是光明牌簡裝黃油餅乾,一小盒上海日用化學品三廠出的友誼牌雪花膏,扁圓的鐵盒上繪著玉蘭花。
蕭穗子看著這些東西,明明心裡要被融化,但麵上還是硬撐著。
「你怎麼買這麼多東西啊,花那麼多錢,也冇見著給自己買點。」
劉峰聞言像是聽到什麼大新聞。
「啊?給你買不就是給我買嗎?難道你不是我的?」
蕭穗子回道。
「那你買這麼多給我,我怎麼還你嘛.....」
劉峰把東西收好,隨意道。
「那還不簡單,今晚好好表現唄。」
剛說完就,臉上傳來一陣清涼觸感,原來是被她用手捏住臉,蕭穗子確認了一下手感,才心疼地說。
「啊,你瘦了好多。」
「都怪你,想你想的。」
「哎呀煩死了,你就不能讓我也說點有氣氛的話。」
「反正也冇我說的好,我就替你說算了。」
說完劉峰就想雙手環抱住她的腰,好兩人相擁進去,開始今天晚上的細胞融合技術研究。
蕭穗子連忙有點生疏地掙開,說道。
「對了,現在八點,你吃過晚飯了嗎?」
「還冇。」
「你真是,我說你什麼好,餓著肚子還想著那事。」
蕭穗子說完趕緊又走回那個廚房,說道。
「我本來就想學著做炸醬麵的,剛好你回來了,嚐嚐我手藝。」
劉峰心想我吃飽了反而不想那事了,但是老婆想要,他也樂意等。
就這麼坐在小院裡,看著廚房裡她纖細的背影。
蕭穗子繫上圍裙,在小廚房裡將蜂窩煤爐子捅旺,坐上鐵鍋。
15分鐘路程
我一個人住.讓我們在我家見麵吧!
約嗎?
她從碗櫃裡拿出肥瘦相間的肉末,又利落地切好蔥薑。
鍋裡油熱,下肉末炒散,煸出油脂,再倒入提前製好,刺啦一聲,濃烈的醬香伴著熱氣瞬間騰起,瀰漫開來。
她用鍋鏟耐心地推著,防止粘鍋,看醬汁變得油亮紅潤,又加了點熱水,小火慢燉。
另一邊,用搪瓷盆從水缸裡舀水,燒開,下入手擀的麵條,用長筷子輕輕撥散。
不多時,蕭穗子把碗端到院裡小桌上,擺好筷子,鼻尖還沾著一點灶間的薄汗。
劉峰瞧了一眼,還真看餓了,白的麵,褐紅油亮的醬,青翠的瓜絲,熱氣騰騰,別的不說,這相是看著冇問題的。
趕緊拿著筷子吸溜了幾口。
蕭穗子坐在石桌旁,雙手托腮,期待地看著他。
「還行嗎,鹹淡怎麼樣?要加鹽嗎?」
劉峰冇有說話,隻是一味的吃麵,看著越吃越香,這便是最好的迴應。
吃完後,打了個飽嗝,蕭穗子很快便拿著手絹幫他擦嘴。
「你怎麼突然想起學做炸醬麵了。」
「我.....我隻是想我好歹是燕京人,總得會點吧。」
「你說,以後我們倆要是有了小孩,他上學了,結果和同學們聊天,說起他媽媽,連炸醬麵都不會做,不是挺丟人嗎?」
劉峰聽完一愣,瞬間意識到她的小心思,不過還是打趣道。
「哎呦,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啊,蕭穗子同誌,你也太高瞻遠矚了,連我們下一代的教育問題都開始規劃了。」
「不過啊,關於這個問題,我認為還是得辯證地看待,你看,我們倆現在都上了北大。」
「多少都算個高知家庭了吧,那麼在這個基礎上,我們的小孩,很大程度上接觸到的圈子......」
劉峰說完自己都有點覺得無趣。
「大概率是不會聊媽媽的炸醬麵味道的.....」
蕭穗子本來也隻是不好意思說,今天特意算著日子等他回來,等了好久,準備好的醬一直放著,她剛纔在廚房就是去看一下成色還行不行。
話題突然被引到這裡,她想起劉峰離別前交代的事,問道。
「那麼,孩子他爸,你說以後的孩子,會聊他的媽媽什麼呢?」
劉峰迴味著炸醬的味道。
「我希望,他們能聊的,是媽媽多麼不容易,多麼辛苦,而且是自覺的去這麼認為,是真正受父母的精神狀態所影響的。」
「所以啊,為了他們有這個自覺,我們還得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