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劉峰和上美廠的幾位同誌說明瞭下情況,便打算前往魔都《收穫》文學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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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上公交車,穿過梧桐掩映的淮海路,轉入更安靜的钜鹿路。
這裡是1979年魔都的文化腹地。
《收穫》雜誌社所在的675號,是一棟爬滿爬山虎的歐式老洋房,這裡是魔都作協的所在地,《魔都文學》的編輯部也在這裡。
這本由巴金和靳以創辦於1957年的文學雙月刊,自誕生之初就秉承著「把心交給讀者」的樸素信念。
它見證過「百花時代」的綻放,也曾因故停刊。
1979年1月,《收穫》復刊,猶如文學界的一聲春雷。
復刊號上,那些直麵歷史傷痕、展露人性複雜與希望的作品,已經為它定下了基調。
今年已經發表了一係列關注現實,思考重大社會問題的有分量的作品。
在之前七月的時候,其實劉峰就試著接觸過《人民文學》的張主編和劉副編,委婉地講述了自己心裡這個故事。
毫無疑問被拒絕了,甚至於劉建青還勸他。
「你還年輕,又是苦出生,何必如此呢。」
「我聽說你最近纔剛結婚,年輕人氣盛,所謂文章憎命達,但你完全可以避免啊,冇必要如此鍼砭時弊。」
劉峰當然考慮過這個問題,自己最初是想著等第四次文代會後,很多事情確定下來,這樣阻力冇那麼大。
社會輿論也不會那樣發酵的情況下,再把《高山下的花環》比較安全地出版。
最好的時機就是卡在年末,在明年許懷中的《西線軼事》釋出之前發出,搶了國內第一個,寫這個題材的先機。
不僅能顯得他勇於直言,而且冇什麼太大風險。
這樣名利和錢雙豐收,顯然對已經有家業的自己最好。
但他最終選擇了最差的方式,要搶在文代會之前,並且是希望這部作品的發酵趕上文代會!從而產生不一樣的影響!
這樣的後果他自然清楚,當海瑞........是要付代價的。
當然,他也不完全是莽,而是排除了一切問題,在仔細論證了過後,覺得可行。
風險大,但絕冇那麼誇張。
他也和蕭穗子交代清楚了,而她選擇了支援自己。
「我會等你回來。」
這是劉峰離開燕京前一晚,兩人最後溫存的結語。
劉峰看著穿梭的人群,踏入了《收穫》編輯部。
............
樓道裡光線昏暗,,能看見堆滿稿件的桌子和伏案的身影。
外間靠門的一張桌子後,坐著一位女編輯。
她正用紅筆校對著清樣,頭也冇抬。
「同誌,投稿嗎?放那邊桌上登記一下。」
劉峰冇動,聲音清晰。
「你好,我是北影廠的劉峰,筆名文鋒,來投稿一部中長篇小說。」
「同誌,你是什麼廠來的也得走流程,劉.....」
女編輯本來還是隨口公式回答,但說到一半反應過來。
「劉峰,文鋒?」
「哦,您就是《帶上你的眼睛》的作者嗎?」
不過還是話鋒一轉。
「但你還是得登記,大作家也一樣。」
劉峰笑著登記完,說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而是這個稿子,我希望能請貴刊專門負責審閱此類題材的同誌看看。」
「有些創作上的考慮,如果方便,我也想和責任編輯當麵略作說明。」
女編輯拿起信封,掂了掂分量,又看了看標題,簡單拿出看了下開頭,神情瞬間嚴肅。
「這類題材……」
她尷尬地起身,不知說什麼,憋了良久,看劉峰帶著他軍人的氣質,紋絲不動地站在原地,不好意思地說。
「你先坐一下,我問問。」
她起身,拿著信封走進了裡麵一間掛著編務室牌子的房間。
劉峰在靠牆的長條木凳上坐下,安靜地等著。
樓道裡很靜,他冷靜地看著鐘錶上的時針分針。
期間劉峰不斷用呼吸來放鬆身體,偶爾站起來拿著編輯部裡的幾本雜誌邊走邊看。
走過去整整一個個鐘頭......
那位女編輯急匆匆出來,喊劉峰進去,聲稱李曉蘭同誌希望與你麵談。
劉峰知道她就是巴老的女兒,明白這次談話就是能否過稿的關鍵了。
李曉蘭的辦公室不大,書櫃抵牆,桌上稿山重重。
她約莫三十上下,頭髮整齊地梳在耳後,就是一個很普通的女知識分子模樣
她請劉峰坐下,將那份厚重的信封放在兩人之間的桌麵上,冇有寒暄。
「劉峰同誌,稿子我快速翻看了開頭和關鍵部分。」
她開門見山,手指輕輕點在信封上,
「題材很重,啞彈、烈士撫卹、前線與後方的反差……每一個點都可能觸及紅線。」
「我首先隻想知道,這些情節的構建,是基於廣泛的調查訪談,還是主要出於文學想像?」
「你有冇有掌握一些……可以佐證其現實基礎的資料?」
她的問題專業而犀利,直指要害。
在1979年,寫敏感題材,光有勇氣不夠,還需有依據。
你不能寫冇有依據的所謂紀實小說!
這點劉峰早有準備,他之前就通過蕭穗子的材料和郝淑雯的關係,以及這幾個月和朱團長的不斷通訊,甚至還走訪了部分燕京的復員兵。
搞了一份長達九萬字的詳細資料!比小說內容還多!
劉峰坐得筆直,迎著她的目光。
「李編輯,故事是虛構的,但隻是手法上虛虛實實,實際上每一個矛盾、每一處困境,都來自我所能接觸到的、無數真實的聲音。」
「這是我自己走訪和蒐集的材料。」
劉峰將材料拿出遞了過去。
李曉蘭接過手的一瞬間,頓時冇了再看的信心.......她此時已經確定,這個事情大到不是能自己決定的了。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信封邊緣。
片刻,她抬起眼,問出了那個最關鍵、也最危險的問題。
「我理解你的創作意圖,但還有一個問題,我必須問清楚。」
她的語氣更緩,卻更重。
「你是北影廠的編劇,工作在燕京,這類重大題材,按常理,無論是尋求出版還是爭取安全,燕京的刊物和關係都更方便。」
「你為什麼捨近求遠,專門跑到魔都,把這樣一份稿子送到《收穫》來?」
她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
「劉峰同誌,請你坦誠相告,你選擇《收穫》,你的真實目的是什麼?」
劉峰沉默了兩秒,說道:
「因為《收穫》復刊時說過,把心交給讀,因為巴金先生主張,要講真話。」
「燕京方麵我已經確定過了,那裡講不出來,不是不讓說,是不好說。」
「所以我想問李曉蘭女士。」
「巴老這裡,能否講這些真話?這畢竟是一篇小說,我想他文學內容是過關的。」
「我是來試一試,魔都,還是不是華夏新文化之先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