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活動的熱烈氣氛還未完全散去,後台略顯淩亂。
劉峰唸完就下台了,結果下麵蕭穗子還在等他,劉峰看她已經換上了舞裝和舞鞋就不上前親近了。
「還守著呢,就這麼離不開我啊。」
「別臭美了,給,八一快樂。」
蕭穗子上前遞給了一份東西給劉峰。
開啟手掌一看,是一份上海益民食品一廠生產的酒心巧克力,包裝是那種典型小洋酒瓶的造型。
劉峰冇繃住,送啥不好送這個.......
「你上哪買的。」
「我爸前幾天參加一個會議,他臨走時拿的一包,回來就偷偷給我了。」
「豁,那我可受不起。」
「那還給我吧,我吃。」
「行行行,我吃。」
劉峰當著妻子的麵,開啟包裝塞了一顆進嘴裡。
很快,一股濃烈刺激的甜酒漿液瞬間湧滿口腔,劉峰兩輩子都冇吃過這種東西,很快被齁甜得想閉眼,但看著眼前滿懷期待的她,還是忍著無事發生。
「好吃嗎?」
她的眼睛閃閃發光。
「好吃,你給的都好吃。」
「那我試試。」
「別別別。」
劉峰趕忙抓住她的手,然而就在這時,後台有個阿姨跑來喊蕭穗子回去,結果正好撞上,於是冇好氣地上前打斷道。
「小劉啊,不是我說你哈,是不是文學部派你乾擾我們表演啊。」
「哪有的事,我們廠除了演員組,不就是你們節目最好嘛,有啥懸唸啊。」
別人阿姨給了小兩口台階下,劉峰就順勢接話了,目送二人離開。
剛想離開,結果正好碰上下台的汪廠長,冇辦法,連忙上前打招呼。
「哦,小劉啊,你冇走正好,跟你談點工作上的事。」
劉峰頓時起了精神,看了下週圍,趕緊拿了摺疊椅過來,兩人坐下,神情都變得專注。
汪廠長直接開口,這次他不需要避諱什麼了,就是向下級交代任務。
「長話短說,《帶上她的眼睛》動畫改編的立項批文,部裡和廠組委都通過了,原則上是咱們出文學劇本和核心創意,上海美術電影製片廠負責繪製和攝製,這是跨廠合作,也是新時期文藝工作的一次探索。」
劉峰點了點頭,他知道後麵纔是乾貨。
「嗯,找你談,主要是兩件事。」
「第一,報酬方麵,按文化部現行的規定,並結合這次是科幻題材動畫電影的特殊性,廠裡研究後決定,一次性付給你劇本改編稿酬人民幣五百元。」
「這已經考慮了你的創作質量和題材創新性,是按較高標準定的,錢,財務科這幾天就會走流程。」
廠長不經意間在考慮二字加重音,劉峰哪裡不懂意思,連忙道。
「都是離不開廠裡的栽培,離不開組織的領導。」
汪陽笑著擺擺手,表示你好好努力,組織上一直很關注你啊。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事——合作問題。」
「本子是我們出的,但最終拍成什麼樣,關鍵看上美影廠那邊哪位導演接,以及他們美術班子怎麼理解。」
「這個事呢,光靠公文和電話說不清楚,必須有人去當麵溝通、闡述創意。」
「廠裡決定,派你和文學部的小梁還有廠辦的小崔,代表北影廠去一趟魔都,與上美影廠的同誌開創作協調會。」
「小崔呢是經驗豐富,給你們帶帶路,把握政策方向,你是原作者,負責闡述核心構思和科學設定,小梁嘛,他是復旦的高材生,認識些人。」
劉峰心下一涼,合著一個正經領導帶隊的都冇有,那性質就很明顯了,不過麵上還是無礙。
「是!我一切聽組織安排,什麼時候出發?」
「具體行程行政科會安排,介紹信、差旅費預支都會辦好。」
「大概就這幾周內,你手頭的工作跟小鍾同誌交接一下,做好準備。」
「去魔都,既要堅持我們的創作初衷,也要虛心學習人家國產精良動畫的精髓。」
「這是開一個好頭,明白嗎?今年上美影廠的《哪吒鬨海》很出風頭啊,影響很大,文化部的領導有不少誇的,有的也.....」
汪廠長說話說一半,剩下的就留給小劉自己體會了。
劉峰當然明白是什麼。
燕京兒童電影製片廠的成立恐怕已經上章程了。
二人又談了些細節問題,廠長便抬起袖子看錶,劉峰會意,馬上起立,與廠長敬了個禮便離開了。
..................
冇過多久。
禮堂的燈光暗了下來,一束追光打在絳紅色的絨布幕布上。
音樂響起,是那首熟悉的《洗衣歌》旋律,但節奏被重新編排,更加明快昂揚。
幕布拉開,舞台上是清一色身著改良軍裝式舞裙的宣傳科女同誌,她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帶著文工團特有的那種柔中帶剛的力度。
劉峰站在側幕的陰影裡,目光一下子就鎖定了領舞的蕭穗子。
台上的她,和平時那個有點單純害羞的她不同。
烏黑的頭髮被精心綰起。
舞台妝讓她的眉眼在強光下異常清晰明亮,唇上一點硃紅,襯得麵板瓷白。
那身剪裁合體的舞衣,勾勒出她平日裡被寬鬆衣裳掩住的柔韌線條,舞動時,裙襬和衣袖翻飛。
美人如玉劍如虹。
掌聲如雷,節目結束。
蕭穗子帶著細喘和未褪去的紅暈回到後台,正在用毛巾擦汗,劉峰便走到了她身邊。
「跳得真好。」
劉峰低聲說,接過她手裡的毛巾。
蕭穗子見周圍冇人,才用比較得意的語氣說道。
「當然,我們團可是師級的文工團,我又是領舞,那還不得是五陵年少爭纏頭,一曲紅綃不知數。」
劉峰笑了,一時冇接這個話茬,隻是停頓了會,才接道。
「那我這個商人,馬上要重利輕別離了,你會生氣不?」
蕭穗子一怔,馬上道。
「劉峰,你什麼意思?」
然而下一秒,一隻堅實的手臂毫無預兆地環住了她的腰際,另一隻手則托住了她的腿彎。
在她短促的驚呼尚未出口時,身體已然一輕,被他穩穩地抱離了地麵。
這並非簡單的擁抱,而是一個利落流暢的、文工團雙人舞中經典的阿拉貝斯托舉起式。
她的身體在他手臂的力量支撐下向後舒展開,繃直的足尖在空中劃出一道短暫而優美的弧線。
時間彷彿被壓縮了。
在這突如其來的失重與飛旋中,蕭穗子眼前不是擁擠雜亂的後台,而是閃回到好多年前,西南那座老舊排練廳的木地板。
鏡子蒙塵,陽光裡有飛舞的塵埃,年輕的劉峰作為標兵,也是這樣帶著嚴肅認真的表情,笨拙卻無比小心地托舉、旋轉著還是新兵的自己。
那時的疼,那時的笑,那時汗水濕透的綠軍裝,與此刻他臂彎裡熟悉的力度、眼中閃動的光芒,隔著歲月嚴絲合縫地重疊在一起。
僅僅兩三秒,他便將她輕柔而穩當地放回地麵,彷彿隻是完成了一個私密的紀念儀式。
她的腳剛觸地,手還下意識地攀著他的肩膀。
「你瘋了!」
她壓低聲音,臉上紅暈更盛,不知是剛纔舞蹈的餘熱,還是被這襲擊激起的。
劉峰冇鬆手,就著這個極近的距離,額頭幾乎抵著她的,聲音裡帶著笑意,語速快而清晰。
「還冇完,你心心念唸的專案成了。」
他空出一隻手,快速在她麵前比劃了一下五字。
「還有,我得跟老梁,去趟魔都談,剛廠長定的。」
蕭穗子一下子被震驚住,但馬上又反應過來,突然和劉峰來了一個擊掌。
劉峰也冇想到她來這一手。
「八一快樂,這是我的禮物。」
蕭穗子聞言不滿道。
「不行,這個不算,一點誠意冇有。」
於是,在後台裡,劉峰看了眼其他人還在默契地無視二人,便上前附耳道。
「那晚上,我再把禮物給你吧。」
已經早就摸懂劉峰黑話的蕭穗子,冇好氣地拍打他的胸口,但卻隻像是在撓他心窩。
讓人直癢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