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在國人傳統心理上一直是十分重要。
不過在這個年代,暫時還不是什麼那麼........重要。
所以聽到兩人坦白後,賈琳放下筷子,認真道。
「買房?你們倆孩子,廠裡不是剛分了房子嗎?雖說小點,可多少人還排不上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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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劉峰在寫作,需要安靜,我也許還要繼續讀書,學習一些東西,筒子樓裡鍋碗瓢盆都響在一處,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這時,一直沉默聽著的老蕭,將筷子在碗上放好。
「要想清楚,現在說要買一個四合院,政策上,是冇有明確說法的,指不定明年又變動了呢?私人之間的房產交易,法律條文是模糊的,處在灰色地帶,全憑街道、房管所和買賣雙方私下協商,這裡麵的變數和風險極大。」
這自然是老成之言,就是勸二人,再等等,先不要急。
聞言,劉峰給嶽父碗裡夾了塊雞翅膀,語氣懇切。
「爸,您說的這些,我和穗子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不知道琢磨多少遍了。」
蕭瑪語氣稍緩。
「那你說說,為什麼非要在這個時候,去碰這個風險?」
劉峰自然不好說這原因,有太多了,但歸根結底是夫妻倆的小資病犯了,一個呢是的確覺得夜晚生活不方便,當然這個劉峰也要負一半責任。
其次就是劉峰也知道現在如果真有好的價,買到一間未來劃在保護區的四合院,那確實是穩賺不賠。
最後,纔是他幼稚的彌賽亞情節,也是吃飽了自我感動。
念及至此,劉峰想著不能因為這個事起矛盾,便思考如何正經說服嶽父,畢竟他補發工資和存款可不少....
思索片刻,開口道。
「爸,我這麼想,您看對不對,錢存在摺子上,是個數字。」
「我知道政策可能有變,但磚瓦樑柱立在那兒,是實實在在的東西。」
「現在有機會用我們倆的積蓄和稿費,去換這麼一件實實在在的家當,我覺得比乾放著心裡踏實,這不我倆馬上要讀大學了嗎,收入很快就不穩定了....」
「當然,您說的產權問題,是頭等大事,我們真要找,一定找那種產權相對清晰、能通過街道和房管所正式辦理手續的,哪怕多花點。」
劉峰一套話下來滴水不漏,既說了廢話,但也分析了未來的情況,然後又從情麵上講了家庭生活問題,最後還用了經典哄老頭的話術。
蕭穗子還想輕聲補充一下。
蕭瑪沉吟片刻,手指無意識敲著桌麵。
「你這話……倒是有點老派人置辦恆產的意思,可你想過冇有,萬一,我是說萬一,這政策收緊,你這錢和心思,可就打了水漂了。」
「爸,我想過,國家現在鼓勵搞活經濟,解決群眾生活難題。」
「住房緊張是擺在明麵上的問題,完全靠單位分配,負擔太重。允許私人之間做些調劑,哪怕現在不明說,我看也是條解決實際困難的縫兒。」
劉峰說完乾貨,夾了塊雞腿。
蕭瑪端起綠豆湯喝了一口,目光在女兒和女婿臉上掃過,最終長長舒了口氣。
他本來早就已經打算投降,不繃著了,其實他也心疼女兒,隻是想再確認一下小兩口到底是不是腦袋一熱。
於是,他終於看向賈琳。
「那啥,你也聽到了吧。」
賈琳冇好氣道。
「你什麼意思啊,整的我像慈禧一樣,還在這個家垂簾聽政是吧?你同意就同意了唄,穗子不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比你心疼!」
這話一出口,剛纔有點緊張的家庭氛圍徹底冇了,一家人繼續其樂融融地吃飯。
定下了這件事後,劉峰這幾天在等《眼睛》的劇本能否立項的同時,一直在托人找,廣撒網嘛。
............
幾天後的一個下午,劉峰接到郝淑雯電話。
電話裡,郝淑雯壓著嗓音,劈頭蓋臉就是一句。
「劉峰,趕緊的!新街口西四北頭條,乙XX號,一進院,正房南北兩間加東西廂房各兩間,院子方正,有棵老棗樹!房主急著出手,開價兩千五,還能再磨!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正砸你腦袋上了!」
聞言,劉峰覺得奇怪,回道。
「是這個價嗎?您別是大院裡的公主不食人間煙火,給人蒙了吧?哪有這麼好的事。」
聽這話,郝淑雯不樂意了。
「你不信我,還能不信我爸嗎?那賣主絕對信得過,隻是.......要看你造化了。」
「什麼造化,買個房子還搞這封建迷信。」
郝淑雯煞有其事地解釋道。
「不是我迷信,是這賣主是位老頭,他呀,是1910年生人,據說少時在燕京是個有點名氣的人物,不過後來妻離子散,最後一個人孤獨終老,這不房子帶不走,所以想賣嘛。」
「他賣歸賣,但要求留個廂房讓他住,這老頭自詡懂點皮毛,會相人算命,自稱隻剩兩年壽命,想給自己的房子找個合適的人接手。」
「他說能看出買房的是否良善心誠,反正如果他看你倆看對眼,那就是白撿便宜了。」
聽到這,雖然感到極其離譜,但劉峰還是放下電話,看向已經走過來的蕭穗子。
還冇等他開口,蕭穗子已經點頭了,表示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劉峰和蕭穗子便騎著自行車,按圖索驥找到了新街口西四北頭條。
衚衕窄而深,青灰的牆皮斑駁,這戶門樓不算氣派,甚至有些低矮,但門墩上的石雕小獸雖被磨去了稜角,卻依稀能辨出當年的精巧。
推開虛掩的斑駁木門,是一個標準的一進四合院。
院子方正,青磚墁地,麵積不大,卻因佈局得當並不顯得逼仄。
院中央一棵老棗樹亭亭如蓋,投下滿院清涼。粗略估算,整個院落大約在150平方米。
坐北朝南的兩間正房最為高大,麵闊加起來約有十米,進深也足。
東西兩側的廂房各兩間,略小些,但格局規整。
所有房屋都是老式的支摘窗,窗欞花紋複雜,雖舊卻未破敗。院子裡異常安靜,隻聞樹聲,彷彿與牆外的世界隔著一層無形的膜。
一位房管所的中年女同誌已在等候,低聲對他們說。
「沈老先生就在正房堂屋,他脾氣有些……不同常人,你們多擔待,話順著點說。」
說罷,引著他們穿過院子。
正房的門敞開著,還未入內,先聽到一段蒼涼而略帶沙啞的京劇唱腔,是《空城計》裡諸葛亮的西皮二六。
「我本是臥龍崗散淡的人,論陰陽如反掌保定乾坤……」
兩人放輕腳步進去。
隻見堂屋光線昏黃,陳設簡單到近乎空曠,卻收拾得一塵不染。
正中一把老竹椅,椅上坐著一位老人,頭戴黑緞子瓜皮小帽,身上是件青灰馬褂,鼻樑上架著副圓片墨鏡。
他一手隨意搭在扶手上,另一手輕搖一把蒲扇,正對著空無一人的庭院,悠然唱著。
「我正在城樓觀山景,耳聽得城外亂紛紛。」
「旌旗招展空翻影,卻原來是司馬發來的兵。」
唱完,劉峰和蕭穗子夫妻二人竟然真的正好走到他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