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見一件巧事,愉快的心情打消了小夫妻的些許疲累。
坐著16路公交,搖搖晃晃十來分鐘,到站下車,正對北影廠大門。
這條公路僅有中間部分是柏油鋪成的,而且處處龜裂,中間有個坑陷了,前幾天下雨,幾個小孩因為放暑假,經常圍在那扔石子打水漂。
但更多是跑到單位大門旁邊幾條道的小樹裡玩捉迷藏,因為兩旁全是沙土路,是有幾個坡的。
另外大街後麵有條小街極幽靜,其上有片老樹林,此外野蒿遍佈。
其間有條臭水溝,名字卻起得很好,叫小月河。
說那是條河,實在是侮辱了河,但確實適合月黑風高殺人放火拋屍啥的,如果廠裡想拍個懸疑刑偵型別的,可以直接就地取材。
當然,還有更膽大的小鬼是敢直接進廠裡耍的,這種是自以為自己是個頑主了。
總之是等父母下班了,再給領回家裡吃頓竹筍炒肉的事。
「蕭姐姐好。」
一下車,蕭穗子旁邊就圍了一堆小孩,她隻好把兜裡的糖拿出來分了,於是眾小鬼在一個臉上流鼻涕的孩子王帶領下,從一個勝利轉向另一個勝利。
劉峰插著兜遠遠喊了聲。
「怎麼冇有我好啊?」
那孩子王是兩人對門鄰居家的小孩,叫馬小軍,穿了一雙大號解放鞋,跑的卻飛快,聞言利索地回頭,吆喝一聲。
「劉叔叔,我媽喊你晚上別老欺負蕭姐姐了,整層都聽見了。」
「滾犢子!」
馬小軍把頭上的軍帽拿下,也不知從哪學的,跟個二流子一樣,瀟灑地甩了甩。
「拜拜了您嘞!」
然後就一溜煙不見了。
劉峰看了看手錶,發現時間還早,正轉身想喊蕭穗子一起去北太平莊商店買點菜。
結果看見她居然還臉紅,於是他有點樂。
「不是,你聽他瞎掰扯呢,咱倆上週可是安分守法,一點冇過紅線啊。」
「反正你下次動靜小點,確實那房子隔音不好。」
她冇好氣道,轉身向路邊走去。
劉峰也隻好去追,微笑著在她身旁湊過去臉。
「那咱倆今晚開會研究一下這個問題唄。」
蕭穗子聽到這眉眼一彎,剛想打他,但見他領子歪了,就直接順勢幫他整衣服。
「天天冇個正經兒,真不知道你怎麼想出那麼浪漫的故事的。」
「你這就不懂了,生活是生活,工作是工作,幽默纔是我的底色,創作時的嚴肅,那是代入角色時寫出的感受嘛。」
「既然這樣,我麻煩你,陪我的時候代入一下樑思成那樣的唄。」
「那你也努力一下,爭取做林徽因。」
蕭穗子的表情像吃了蜜餞一樣,眯著眼,笑出了酒窩。
劉峰牽著她的手,兩人腳步一致,但走著走著就同手同腳,隻好又尷尬分開。
不多時,就同行到了商店。
北太平莊商店是座長方形的紅磚平房,來的人很多,因為附近不僅有北影廠,還有人民教育出版社等其他單位。
副食區櫃檯玻璃模糊。
掛著幾扇豬肉,肥膘厚,白得晃眼。
後蹄、肋條、大骨分開放,案板邊鐵盤裡堆著豬下水,售貨員的白大褂沾著油漬和血點。
糕點櫃檯貨少,幾排桃酥裝在玻璃罐裡,碎渣沉在罐底,旁邊擺著用油紙包好的江米條。
兩人分開行動,一個買菜一個買點心,十多分鐘後,在前台勝利會師。
劉峰買了半斤五花肉,一袋青辣椒,一塊北豆腐,一斤西紅柿和雞蛋,以及一小把蔥。
蕭穗子則是拿著打包好的驢打滾。
總計花了兩塊多和1.5兩糧票。
...............
回到筒子樓,又是熟悉的生活節奏。
家家戶戶都會在走廊做飯,一到這個飯點就是準時響起鍋碗瓢盆的交響曲。
一般這個時候,人們都會邊做飯邊聊天,十分熱鬨,至少劉峰蕭穗子住進來半個月,和鄰裡關係非常好,不像後世逐漸原子化,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鄰居也能是陌生人。
每戶門口都有小爐灶,一炒起菜就像一排路邊攤。
指揮蕭穗子在旁邊剝蒜和擇辣椒後,劉師傅就準備開炒了。
他這邊在點火,那邊隔壁馬小軍他媽就在和蕭穗子搭話。
「小蕭,你和小劉考咋樣啊。」
「一般吧,不過發揮的還行。」
「都說一般了,那指定成績不一般了。」
「借你吉言啊,劉阿姨。」
「唉,也別說這個,我家小軍要有你們倆孩子那麼好,我就謝天謝地了。」
那邊劉阿姨在謝天謝地,這邊劉峰在戰天鬥地。
因為他隻會炒湘菜,而弗蘭菜又是出了名的要火氣大,這個灶爐升溫慢,所以熱鍋油會導致煙特別大。
蕭穗子起身幫他扇煙。
劉峰把切成片的五花肉放進去,火候到了收起來,然後再炒辣椒,最後一起放進去,下點醬油大火收汁。
不是他炒的隨意,實在是這原料也就那樣。
要炒正宗的小炒肉,那肯定得有弗蘭本地辣椒纔好。
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辣椒也是一樣。
為什麼西南幾個省份,湘贛滇貴川,都喜歡吃辣,根本原因還是多山,加氣候潮濕,用土話講就是人容易濕氣重。
而也是因為這種氣候環境,辣椒生長週期才長,積累的辣椒素多一點。
所以,燕京夏季短,晝夜溫差大,就隻適合那種肉厚,甚至微甜的燈籠椒,羊角椒。
在南方常見的朝天椒和線椒麵前,大概就是乖乖女和精神小妹的區別。
根本就一點辣味冇有,恰起來一點都不嬲塞。
吸了半天煙,聽著隔壁劉姨誇自己會做飯真是好男人,不像她家那一大一小,整個兒就是倆大爺。
劉峰笑著迴應幾句,和蕭穗子一起端著出鍋的幾道菜回去。
小炒肉,香煎豆腐,西紅柿蛋湯。
好在這五花肉劉峰挑的比較不錯,肥瘦相間剛剛好,油渣炒得特別酥脆,吃起來口感很好。
很下飯,每次劉峰炒這個,蕭穗子都能多吃一碗,隻是五花肉實在不是每天都吃得起。
「劉峰,你怎麼不吃,你碗裡怎麼儘是辣椒啊?」
劉峰邊笑邊扒了口飯。
「你吃肉吧,我就愛吃辣椒,總得有人吃嘛。」
「你不吃我心裡會難受。」
劉峰夾了塊豆腐送入嘴裡。
「那我就難受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