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峰和鍾店棐談話結束後便回家了,蕭穗子問起,他也隻是粗略說下。
「這麼說,你真的要去當編劇,改編小說成電影了?」
蕭穗子坐在床上,看他拿毛巾擦水。
劉峰剛去洗了冷水澡,這是他上輩子的習慣,高中時養成的,因為看了《恰同學少年》那部電視劇,所以用這個培養自己的意誌力。
他把毛巾收好,坐在床邊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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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字冇一撇的事,很多話怎麼可能是汪廠長他們明言說給鍾老的,也隻是私下暗示罷了。」
「兩個廠合作,這裡麵多少利益關係,怎麼可能那麼好談妥,我真開這個口,說不定這事當場就吹了,這可比調我當一個編劇,難度大多了。」
蕭穗子看著他彷彿在說一件小事,不免有點失落。
但很快又把被子蓋好,看著他借著燈光靠床頭讀書的樣子。
自己或許就是喜歡這個男人,認真時一往無前的性子。
「對了,穗子,上次我給你講的那道幾何題,你會解冇有?」
蕭穗子立馬扶著額坐起,她現在又討厭了。
漂亮女人會騙人,這是張無忌他媽的現身說法,但數學題就不一樣了,它很專一,不會騙人。
不會就是不會。
兩人又度過了漫長而又充實的一晚。
..............
第二天,事情確實按劉峰想像中一樣發展了。
北影廠報,1979年7月6日頭版
在平凡崗位上追求卓越。
(本報訊)昨日,廠長汪陽同誌親赴總務科,代錶廠領導班子,將本年度的「先進個人」獎狀授予總務科乾事劉峰同誌,並號召全廠職工學習他「工作學習兩不誤,擠時間也要為人民服務」的寶貴精神。
授獎現場氣氛熱烈。
汪陽廠長激動地握住劉峰同誌的手,對在場的乾部職工說。
「劉峰同誌的事跡,值得我們每一個人思考。他在完成繁雜的本職工作之餘,冇有放鬆對自身的要求,而是將寶貴的休息時間,全部投入到文化學習和文學創作中去。」
汪廠長特別指出,劉峰同誌創作的小說《帶上她的眼睛》在《人民文學》發表,引起社會良好反響,這不僅是其個人的榮譽,也為我廠爭了光。
更難得的是,在取得如此成績後,劉峰同誌不驕不躁,即將以飽滿的熱情參加全國高等學校統一招生考試,追求更深層次的文化深造,以期更好地為祖國電影事業服務。
「劉峰同誌的路徑說明,革命工作與個人進步是統一的。」
汪陽廠長總結道。
「我廠正處於藝術創作探索的新時期,迫切需要這種既有實乾精神,又有文化追求的新鮮血液。希望全廠同誌,尤其是青年同誌,都能向劉峰同誌學習!」
現場響起熱烈的掌聲。
劉峰同誌謙虛地表示,榮譽屬於集體,自己隻是做了一名普通北影職工該做的事,未來將繼續努力,不辜負組織的培養與期望。
本報通訊員,宣傳科乾事,蕭穗子。
第二天,劉峰拿著這張昨天印的廠報包了個雞蛋,遞給蕭穗子,兩人準備前往考場。
「文筆不賴,報導得詳略有當,言之有物啊。」
「還不都是你教的。」
「胡說八道,我哪有教你這樣寫,我看你最後一句是嚴重夾帶私貨。」
「行了,你到底告不告訴我,昨天汪廠長私下和你講了什麼?」
「嗨,跟你說了多少遍,就是祝我們高考順利,工作生活愉快,有些事哪怕私下,他也不能直接和我說的,這不符合紀律。」
「切,不說就不說。」
劉峰騎著自行車邊回她邊看路。
汪廠長確實暗示了他這件事情有在進行,他就是說,昨天見了鍾老一麵,然後一起喊了哪些人吃飯,無意中得知了自己和阿誠的朋友關係,以此鼓勵自己,多學習是對的。
說話滴水不漏。
..............
他們的考點設在HD區的一所中學。
校門口異常平靜。
隻有三三兩兩的考生,或騎車或步行,低聲交談著走向校園,氣氛甚至顯得有些鬆散。
門衛隻是抬眼看了看,便宣講一些早就準備好的規定,讓大家有序進場。
這平靜之下,湧動著的是共和國歷史上一次至關重要的突圍。
這是恢復高考後的第三屆夏季高考,全國468萬青年從工廠、田野、軍營重新拿起書本,爭奪那僅有6%的錄取名額,真正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
不同於前兩屆的製度放鬆,由於這一屆大多以高中應屆生為主,所以競爭格外激烈,故此之後就開始對高考的政策逐漸收緊,其本質是根據情況調整。
劉峰在後世曾經拜讀過著名專家溫老師的《十次危機》,他介紹了共和國歷史自1949年以來的經濟波動。
明確提出了,上山下鄉的根本經濟原因,以及恢復高考本質意味著社會生產力到了,重新可以供養大學生的階段。
所以纔有從1977年開始的,第一次鯉魚躍龍門。
這也是劉峰他需要考這個大學的原因,他要做的事,是離不開這些共和國第一代的天之驕子們,他們有很多,也是偉人的好學生。
劉峰和蕭穗子對視一眼,無需多言,默契地在校園裡一棵老槐樹下找到塊陰涼,做最後的靜默複習。
他們身邊,有臉龐稚嫩的應屆生,也有衣著洗得發白的偏大齡考生。
有人反覆默誦政治題,有人則在手心劃著名數學公式。
陽光漸烈,蟬鳴鼓譟,監考老師提著水桶和臉盆走進各個教室,開始往磚地上潑水。
這是這個年代考場唯一的降溫係統,水珠濺起塵土的氣息,混合著墨與紙的味道,構成了1979年考場的獨特記憶。
開考前十分鐘,考生們排隊進入教室。
監考老師拿著名單覈對,聲音溫和。
課桌老舊,桌麵甚至還有不知哪屆學生刻下的印記。
蕭穗子找到自己的座位,將手絹仔細鋪在桌角。
鈴聲響起,不是電鈴,而是工友手搖的銅鈴,清脆又帶著一絲顫音,瞬間掐斷了所有雜音。
劉峰因為和她一起報名,名單貼的近,就在隔壁教室。
第一門,自然是語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