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峰自從來到這個時代,適應這個身體後,早就從拖延症變成了行動派,每天都精力十足。
說乾就乾,劉峰很快就對蕭穗子說了這個故事的概要。
故事發生在遙遠的未來,男主和女主都是太空人。
男主連續工作了兩個多月,太累了,於是向領導請了2天假到地球表麵旅行。
這個時代,發明瞭一種特殊眼鏡,可以傳遞看到的景物甚至是觸覺和味覺。
於是戴著眼鏡旅行,就可以傳遞畫麵,代替別人旅遊,實現一遊兩玩。
男主發現這次戴著的眼睛的主人好像是個剛畢業的小姑娘。
他帶她過了草原,發現她對這個世界的情感已豐富到了病態的程度,她竟然給草原上上百朵花都取上名字。
草原上的小花、溪流中的小魚、草叢中躍動的陽光、每一棵小草、每一種聲音都能讓她激動不已。
而男主對這些已經平淡甚至麻木,因為得到太容易了,以至於對她感到不耐煩。
然後,男主發現真相,她並不是太空人,而是落日六號的領航員。
落日六號是探索地心的飛船,它遭遇不測,闖入了地核
飛船上的其他人都死了,隻剩下她。
她被永遠孤獨地封閉在地心中,那個冇有日出的細雨濛濛的早晨,是她最後一次看到地球表麵。
她將獨自一人在不到十平方米的世界度過自己的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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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峰慢慢地將故事的最後一句說出。
「有一個想法安慰著我,不管走到天涯海角,我離她都不會再遠了。」
似乎是刻意要把這種浪漫延長,劉峰很是有派頭地拿起紙巾擦嘴,哪怕幾分鐘前就擦完了。
而桌子另一邊的蕭穗子,雙手托腮,彷彿是個永遠解不開數學題的女同桌。
過了一會她才從故事裡走出來。
「劉峰,這是你剛纔突然想到的故事嗎?」
「並非突然,隻是我之前一直在想一種偏差感,就是......你明白吧,我們剛從前線下來,融入到社會生活中,會有種強烈的反差。」
「這讓我有表達欲,就像魏老先生的《誰是最可愛的人》一樣,通過描述兩種極端的環境,讓人看了能體會歲月靜好的不易。」
聞言,蕭穗子坐直了身子,她為之前代入女主感到羞澀。
「小同誌,你這個眼鏡的構想很有意思嘛,能和我細說一下嗎?」
就在這時,劉峰這一桌的後麵,突然有人轉過頭,對他好奇地發問。
這讓劉峰不得不回頭。
結果卻被眼前人的相貌給驚住,劉峰對於這個年代的很多名人,其實除了部分演員或知名作家,大多都是不認識的。
但此人顯然在他記憶之列,並且是很難忘記的人。
國內第一代知名科幻作家,在1976年發表了第一篇科幻小說《石油蛋白》,第二次掀起科幻熱的領軍人物,《十萬個為什麼》的作者。
葉詠列先生。
此時他正值壯年,一雙眼睛炯炯有神,帶著幾分審視。
對於這位知名科幻作家,劉峰也隻好笑著應對道。
「哈哈,我就是隨便幻想的,中微子這個東西我還是在一本科幻雜誌看到的。」
「冇事,想法挺好的,科幻嘛,就是要大膽想像,去思考當前社會冇有的東西,帶著她的眼睛去旅行,不錯喲,隻是你這個故事或許可以在背景上多加功夫,這樣更貼切於當下。」
「受教了。」
劉峰勉強擠出笑容,神色僵硬。
「談不上,咱們就是閒聊,我剛纔聽了許久,實在忍不住多問幾句。」
「我吃完了,先走一步,不打擾你們年輕人談話。」
說罷,拿起公文包,就走出店門了。
蕭穗子好奇地問。
「劉峰,剛纔那位先生是誰啊,你們認識嗎?」
「不認識,不過他說的蠻有道理。」
這場飯局最終就在一場意外偶遇中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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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送蕭穗子回家後,劉峰立馬回到自己宿舍開始起草這篇小說。
原文差不多8500字。
劉峰伏在燈下,筆尖懸在稿紙上方。
他意識到,要讓1979年的讀者理解並相信這個故事,必須對核心設定進行一點改編。
首先要將過於超前、抽象的中微子眼鏡,替換為當時科幻語境下更易理解的生物感測同步原型機。
但是要解決從地心到地麵的感測問題,所以他還是保留中微子的設定,隻是需要一段專業且直白的描述去解釋。
他借鑑了《科學畫報》上關於腦電波研究和仿生學的前沿報導。
將原故事中的地心探索,明確為一項國家級戰略工程,地心探測計劃。
基本上就是模仿十年前北方大國探索地心的模式,這個事情在眼下國際環境裡算是很知名。
女主角的身份是肩負國家使命,為獲取地核關鍵資料而深入險境的深地工程領航員。
她的被困與堅守,與為國家科技進步而犧牲的宏大敘事聯絡在一起。
男主共情的核心從對孤獨個體的憐憫,部分轉向對一位身陷絕境仍不忘職責的傑出同誌的崇高敬意與深切牽掛。
她記錄資料、傳回資訊的堅持,被賦予了在生命最後時刻確保國家任務取得成果的悲壯色彩。
在此基礎上,纔是這位女同誌個人浪漫的渴望。
行文中會自然融入同誌、匯報、任務、組織等詞彙,使整個對話風格更有種80年代風格的科學探索感。
寫完,總共一萬字的內容又被他精簡到9000,他才滿意地睡下。
這次他打算親自去見《人民文學》的編輯,最好能當麵討論,初稿不行再改。
畢竟《人民文學》是麵向全國大眾讀者的,而不是一份科幻文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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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劉峰頂著黑眼圈上了一天班,終於捱到下午五點,纔在同事們疑惑的眼裡離開。
科長老王本來還想關心一下他,畢竟如果小劉倒下,那可是要亂了套。
劉峰很快地騎車離開廠區,直奔人民文學出版社,他必須趕時間,不然可能趕不上六月的期刊了。
他伏低身子,在傍晚的車流人縫裡鑽行。
夕陽把槐樹的影子拉得老長。
趕到朝陽門內大街那棟熟悉的灰樓時,他胸口起伏,正好看見一位身著灰藍中山裝、夾著公文包的中年男子鎖了辦公室的門,走下台階。
劉峰穩住氣息,上前一步。
「同誌,請問是《人民文學》編輯部的老師嗎?我……我有篇稿子想投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