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心悅君兮知不知
劉峰推著自行車和蕭穗子剛跨出四合院的門檻,迎麵就瞧見沈大爺揣著手。
老頭兒眼皮耷拉著,彷彿沒看見人。
劉峰說道。 書庫多,.任你選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不是,您別老這麼神出鬼沒行嗎,我剛才瞅您房裡還沒人。
沈老頭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見山是山,見水是水。」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劉峰跨上車,回頭說道。
「您有話直說吧。」
「你別管什麼桂花,倒是要小心路上的桃花,總之是野花再多,不如家花。」
聽到這話,劉峰差點沒抓穩車把手,留下這麼一句,便騎車離開了。
「得嘞,還勞您操心這個,這麼冷天還躲外邊聽牆。」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卻說那衚衕口人語散入秋風,有一縷,竟似沾著桂子清冷,飄飄蕩蕩,過了玉淵潭,一路迤邐,墜進了公主墳某處森嚴院落裡。
郝淑雯推開家門時,那股熟悉的,揮之不去的壓抑感,便混合著飯菜氣味撲麵而來。
餐廳燈光明亮得有些刻板,長條桌上擺著四菜一湯,標準而缺乏熱氣。
母親正襟危坐,父親罕見地在家,卻隻盯著手裡的內部參考件。
郝淑雯脫下棉衣外套,露出裡麵熨帖的黑色毛衣。
她身量高挑,幾近一米七,身段是北方女子特有的勻稱挺拔,燈光下,臉龐線條分明,鼻樑高而直,隻是此刻眉眼間帶著倦意。
長條桌上,擺著一碗白菜豆腐湯、一碟切得整齊的醬肉,還有小半碗中午剩
下的炒土豆絲。
餐桌主位上,她的父親郝赤水並未動筷,而是就著明亮的燈光,專注地看著一份內部參考檔案。
他肩背挺直,即便身著家常毛衣,聽到女兒進來的動靜,才將手中的材料輕輕放到一邊。
「回來了?部裡今天事多?」
「嗯,例會,還有一些影片調閱的流程要梳理。」
郝淑雯繞開母親的手,自己拿飯碗盛飯。
「文化部現在也是個風口。」
郝赤水拿起筷子,似是無意地說道。
「近來我們這邊幾個老夥計閒聊,家裡有在宣傳口的孩子,飯桌上總免不了提起些詞。」
他夾了一筷子白菜,卻意有所指。
「一會兒是誰家兒子被說像趙蒙生,思想上是不是靠不住,一會兒又是誰家孩子被誇像雷凱華,一本小說裡的人物,倒成了那幫傢夥看年輕人的鏡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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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看向女兒,又看了眼妻子。
「所以說啊,好的藝術來源於生活....額.....」
郝淑雯夾了點菜,替他補上。
「也高於生活。」
「對對對,是這個意思,你看你啊,現在文化造詣上去了嘛。」
「我在文化部工作,總得學習進步的。」
「是啊,就該學習啊,我當初就是沒時間搞學習。
郝淑雯有點無語地看著他,然後又看向母親李娜。
一直沉默的母親李娜突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像一把快刀,切斷了父女間那點迂迴的談話。
「你文化部工作是進步了。」
「個人問題呢?打算什麼時候進步?」
餐桌上空氣驟然一凝,郝淑雯夾菜的手停在半空。
「我就直說了,給你相看了幾個,都是知根知底的好人家。」
「一個是總政話劇團的年輕幹部,和你一樣剛從部隊文工團下來,一表人才」
「還有你爸老戰友陳叔叔家的老二,在燕京軍事學院教書,年紀輕輕職稱就是...
她語速平直,像在佈置任務。
「安排好了,這週末開始,一個個見,有看對眼的,就處處。最好————趕在春節前,把事情定下來。」
郝赤水似乎想說什麼,張了張嘴,最終隻是端起碗,喝了一口並無滋味的湯,眼睛重新落回那份檔案上。
彷彿那紙上的字突然變得極其重要。
郝淑雯緩緩把菜放進碗裡,抬起眼,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壓抑極深的譏誚和疲憊。
「媽,文化部最近在忙《高山下的花環》話劇的全國匯演調配,總政那邊也催得緊,週末恐怕我是沒空的。」
「那正好啊,有一個就在總政,你順便去見見。」
「見什麼?我那是去乾正經事,這種單位本來就愛傳閒話,你讓我在工作時談這個嗎?」
「工作忙不完!見個人吃頓飯能耽誤你多少工作?你別跟我打馬虎眼。
」
「有些心思,趁早給我斷了!不清不楚地惦記著,對你、對我們家、對人家,都沒好處!說出去好聽嗎?你還要不要在單位、在大院裡做人?」
郝淑雯見她終於不藏著掖著,那乾脆也直說了。
「我怎麼不做人了?去和那幫遊手好閒,整天去舞廳的人打交道就是在做人嗎?」
「還總政話劇團的,鬼知道他找幾個女演員?」
「我自己個人問題我自己解決,用不著您操心,您還是多操心一下明年政策嚴格了,我們家還要不要添個弟弟妹妹這事吧?」
「他寫的東西,不僅是替老百姓說話,難道不是為了我們好?我懶得去找什麼趙蒙生去相親,那些人圖我什麼?圖我脾氣大還是圖我嘴巴毒?」
「我不惦記他什麼,我隻是想當個對國家和人民還有點用的人!」
「我隻想乾我喜歡的事,對,我現在是借了家裡的關係,但我以後會想辦法彌補給家裡!」
李娜被一連串的反駁懟得一時說不出話。
「你....你,你要造反啊你,老郝,你管不管你閨女!」
「吵夠了?」
郝赤水沒好氣地看向李娜。
「我本來就不想答應你這種事,現在還成了我不管她?」
不等回答,他又轉向郝淑雯。
「你媽這個人吧,她說話是難聽,但也確實替你著想,你啊,不要在關鍵問題上犯錯誤。」
「你老子我,當年那就是個燒炭的學徒,最大的見識就是哪座山的柴火旺。
是組織,是歷史,是成千上萬犧牲的同誌,把我這麼個人,推到了這個位置上。」
他頓了頓,眼神望向虛空,彷彿穿過時光看到硝煙與雪山。
「時間會改變位置,這人會變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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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管你在想些什麼,這種事,我們以前在延州時也有,年輕人這種事很正常嘛。」
「但是在我看來,這些男女之愛什麼的都不重要,你要是真心想做點事,那就得槍斃掉這些東西。」
「我書讀的不多,但記得他老人家給我講的幾句話,現在我也講給你聽。」
「當同誌,比當愛人好。」
「事業是一輩子的,愛情不是,你想清楚你自己到底是在愛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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