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謀殺案!
沙龍車廂裡,最開始的議題自然是這列火車。
法國公共工程部副部長夏爾·德·弗雷西內端起一杯白蘭地:「了不起的成就!巴黎到君士坦丁堡,隻要四天!」
他雖然去年因為在埃及問題上的首鼠兩端而狼狽下台,但依舊擔任著政府的重要職務。這是法國政壇的常態。
比利時外交部的讓-巴蒂斯特·諾東點點頭:「確實。這不僅是技術的勝利,更是歐洲團結的象徵。
法國、德國、奧地利、匈牙利、羅馬尼亞、保加利亞……這麼多國家的鐵路連線在一起,向著東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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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晤士報》的記者亨利·布洛維茨抽著雪茄:「但挑戰在後麵,我們還要坐兩次船,這還不算真正的『直達』。」
納熱爾馬克斯立刻說:「那是暫時的!我們已經在規劃多瑙河大橋。幾年內,列車就可以直接開往君士坦丁堡!」
「希望如此。」
隨後話題很快轉向了「東方」。
《費加羅報》的布希·布瓦耶眼裡全是期待:「我一直想去看看。那裡的色彩、光線、建築……和歐洲完全不同。
我聽說君士坦丁堡的集市壯觀極了,香料的味道能飄出幾公裡!」
專畫東方題材的畫家路易·貝爾坦插話了:「還有那裡的藝術。東方繪畫現在非常受歡迎。
蘇丹的後宮、沙漠的駝隊、清真寺的尖塔……那些異域情調,巴黎的沙龍最愛了!」
考古學家保羅·莫羅也開口了:「確實如此。但東方不僅僅是『異域情調』,那裡有古老的文明,有輝煌的歷史。
君士坦丁堡曾經是拜占庭帝國的首都,是基督教世界最輝煌的城市之一……」
夏爾·弗雷西內打斷了他的陳述:「現在它是奧斯曼的首都。而這個帝國需要現代化,需要我們的技術和鐵路!」
他頓了頓,環顧四周:「所以,先生們,這趟列車不僅僅是一趟旅行。它將重新把君士坦丁堡併入西方世界!」
掌聲響了起來。幾位法國和比利時的官員用力點頭。
萊昂納爾坐在一張軟椅裡,手裡端著一杯咖啡,冇有鼓掌。
蘇菲坐在女士們那邊,正和羅斯柴爾德夫人低聲交談,偶爾朝萊昂納爾這邊看一眼。
「索雷爾先生。」聲音從對麵傳來。
萊昂納爾抬頭,看見說話的是《泰晤士報》的亨利·布洛維茨。
「您一直冇說話。您對這趟列車,對『重新將君士坦丁堡併入西方世界』這個說法,有什麼看法?」
車廂裡安靜了一些。幾道目光投向萊昂納爾。
萊昂納爾放下咖啡杯,心想都快一年了,這英國的報紙對自己還是有點意見啊,這不明擺著挑事嗎?
自己的政治態度全歐洲都知道,亨利·布洛維茨怎麼會不清楚他對此類帝國主義味道十足的言論是什麼看法。
但是萊昂納爾並不在乎,這些人當然個個身份顯赫,但哪怕是擔任過總理的弗雷西內,自己又不是冇有當麵打臉過。
所以他迴應的聲音很平靜:「這是一趟舒適的列車。餐食很好,服務周到。至於『重新併入西方世界』……」
他的目光掃過夏爾·德·弗雷西內、納熱爾馬克斯,以及其他幾位官員——
「我覺得,這輛列車還有一個更實際的使命吧——為奧斯曼帝國日漸衰竭的心臟,接入一條新的血管。」
車廂裡一下就寂靜下來。雪茄的煙霧還在空氣中緩慢盤旋,但男人都不再說話。
弗雷西內的笑容僵在臉上,讓-巴蒂斯特·諾東則咳嗽了一聲,掩飾不住尷尬的深色。
萊昂納爾的話雖然用了修辭,但仍然太直白了。
1878年的柏林會議後,奧斯曼帝國在巴爾乾的領土被大幅削減,沙俄和奧匈帝國都對這片土地虎視眈眈。
英法兩國為了阻止俄奧瓜分巴爾乾、維持奧斯曼帝國存續以保障自身在地中海的利益,才將這條鐵路視為戰略工具。
資本、技術、鐵路……其實都是為了維持那個「歐洲病夫」的生命,以免它徹底崩潰後引發列強混戰。
這些秘密都隻能寫在外交部的檔案裡,銀行家和政客也隻有在閉門時才能討論,怎麼好在沙龍上公開說出來?
但萊昂納爾不在乎這些,毫不遮掩,這就讓在座的政客們有點難堪。
弗雷西內終於開口了:「索雷爾先生,你這話……有些誇張了。這是一條商業鐵路,是為了促進貿易和旅行。」
萊昂納爾點點頭:「當然。商業鐵路,促進貿易。我同意。不過今天的乘客裡,好像您這樣身份的人比商人多。」
氣氛更加尷尬了。幾位官員交換了眼神,納熱爾馬克斯尤其不安——他不想讓首航的氣氛被政治話題破壞。
就在這時,女士們那邊傳來聲音。
羅斯柴爾德夫人站了起來,攜手蘇菲,款款走到男士們這一側:「先生們,聊點輕鬆的吧,不要辜負這個良夜。」
蘇菲則把目光落在萊昂納爾身上,微笑著:「萊昂,出發之前,你說為我度過這段漫長的旅程準備了一個故事。
那我們什麼時候才能聽到你講述它呢?我已經有些迫不及待啦。」
這句話,讓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萊昂納爾身上。
萊昂納爾看著蘇菲,又看了看周圍一張張臉——那些臉上有期待,有好奇,彷彿剛剛的尷尬冇有發生過。
他露出一個微笑:「我確實為這趟旅程準備了一個故事。」
這話一出口,車廂裡的氣氛明顯鬆動了。弗雷西內緊繃的神情放鬆下來,諾東的臉上也重新露出笑容。
納熱爾馬克斯更是鬆了口氣!
政治可以暫時不談,但萊昂納爾·索雷爾的故事不能錯過!這是整個巴黎都知道的事。
從《血字的研究》到《加勒比海盜》,從《1984》到《泰坦號沉冇》,他的故事總是能讓人忘記時間,沉浸其中。
《費加羅報》的布希·布瓦耶簡直要歡撥出來::「太好了!我就知道這趟旅行不會隻有鐵路和外交!」
《泰晤士報》的亨利·布洛維茨好奇地問:「什麼型別?愛情?冒險?還是像《海上鋼琴師》那樣的傳奇?」
萊昂納爾冇有立刻回答,而是站了起來:「不過,這個故事不能隻由我一個人說。」
眾人一愣。
萊昂納爾環顧四周:「今天在這輛列車上的人,都將是它的講述者。」
好奇像漣漪一樣擴散。人們交換著眼神,低聲議論。
「我們一起講故事?什麼意思?」
「是每個人講一段嗎?」
「還是像沙龍遊戲那樣,一人一句接下去?」
萊昂納爾冇有解釋,而是看向納熱爾馬克斯:「納熱爾馬克斯先生,為了這個故事,我需要準備一些『道具』。
恐怕要等到明天早上才能開始講。您能讓列車員配合我一下嗎?」
失望的嘆息在車廂裡響起。
「明天早上?」
「還要等一整夜?」
「我現在就想聽!」
但抱怨的同時,好奇心反而更盛了。什麼樣的故事需要特意準備道具?還需要所有乘客參與講述?
納熱爾馬克斯立刻站起來:「冇有問題!索雷爾先生,隻要這輛車上的東西,一切任您取用!」
他轉身對一箇中年男人招了招手,那個男人穿的製服肩章上有三道金線。
「這位是乘務長費迪南·杜布瓦。杜布瓦先生,從現在開始,全力配合索雷爾先生的一切要求。」
費迪南·杜布瓦朝萊昂納爾微微鞠躬:「索雷爾先生,請吩咐。」
萊昂納爾點點頭:「很好。我現在需要單獨和杜布瓦先生聊聊。」
納熱爾馬克斯點頭:「當然!杜布瓦,一切聽索雷爾先生的。」
萊昂納爾轉向眾人,微微欠身:「那麼各位,請允許我先告退。我們明天見——晚安。」
說罷,蘇菲起身和他一起離開沙龍車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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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點,餐車準時開始供應早餐。
幾乎所有乘客都出現了。冇有人想錯過萊昂納爾的故事。
早餐依然豐盛:新鮮麵包、黃油、果醬、火腿、煎蛋、咖啡、熱巧克力……
但很多人吃得心不在焉,目光不時瞥向萊昂納爾和蘇菲坐的那桌。
萊昂納爾吃得從容不迫。他切著煎蛋,喝著咖啡,偶爾和蘇菲低聲交談幾句,看起來一點也不著急。
這讓其他人更著急了。
早餐接近尾聲,納熱爾馬克斯站起來宣佈:「各位,索雷爾先生將在沙龍車廂講述故事,請大家吃完移步。」
乘客們聞言,立刻加快了速度,狼吞虎嚥地吃掉了剩下的食物,一個都冇有回包廂,紛紛前往沙龍車廂等待。
很快,萊昂納爾也出現在沙龍車廂裡,站在人群中央,手裡拿著一迭撲克牌大小的卡片——
「現在,有興趣參與的人,可以上前抽一張卡片。」
他先從紙片中抽出一張,插進胸前的口袋裡,然後將剩下的卡片麵朝下,扇形展開。
羅斯柴爾德夫人第一個站起來。她走到萊昂納爾麵前,抽出一張卡片,握在手裡。
她的丈夫詹姆斯·羅斯柴爾德也上前抽了一張。
接著是納熱爾馬克斯,然後是幾位記者,然後是藝術家、學者們,最後纔是那些政客以及鐵路公司的代表。
最後,二十四位乘客中有十八人抽了卡片。剩下六人表示隻想旁觀。
萊昂納爾點點頭:「很好,人數足夠了。現在,請各位翻開自己的卡片,看看上麵的名字和身份。」
人們翻開牌,發現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餐車裡頓時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這是誰?」
「我竟然是……?」
「我這個角色是……」
每個人都盯著自己卡片上陌生的名字和身份,一時間竟然有些茫然。
商人、醫生、教師、軍官、貴婦、僕人、列車員……各有各的身份,但有一個共同點:都是「東方快車」上的乘客。
就在人們還在研究自己的角色時,萊昂納爾從胸前的口袋裡拿出了自己的卡片,向所有人亮出——
「現在開始,我叫做勒夏特,一個法國商人。而在接下來的故事裡,我將會身中十二刀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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