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讓琴絃點燃香菸變得足夠合理!
德彪西還是不太理解單身和手速有什麼關係,不過並冇有繼續追問,反正他已經與單身無緣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所以『鬥琴』裡,除了一開始簡單的『船歌』之外,我需要創作四首全新曲子。
第一首是炫技的練習曲,第二首是情感豐富的奏鳴曲,這兩首都是『80年』能完美復刻的曲子。」
「是的,所以它們既要足夠難,還要能讓觀眾聽出區別,同時劇院的樂手也要能彈奏出來。」
德彪西點點頭:」第三首是我『最新探索風格』的原創作品。」
「對。尤其是第三首,它應該代表你,阿希爾-克洛德·德彪西正在探索的音樂方向。」
德彪西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他盯著鋼琴的黑白琴鍵,彷彿在思考什麼深奧的問題。
過了好一會兒,他纔開口:「萊昂納爾先生,您知道我現在在探索什麼樣的音樂嗎?」
萊昂納爾微笑起來:「我知道一些。我去年去普萊耶爾音樂廳聽過你的音樂會,和傳統的法國音樂不太一樣,你似乎更注重音樂的色彩和氛圍,而不是結構和旋律。」
德彪西眼中爆發出神采:「對!索雷爾先生,你聽懂了!我在嘗試打破調性的束縛,甚至創造新的音階。
我在嘗試讓和聲更自由,讓節奏更靈活。我在嘗試用音樂描繪印象,而不是講述故事。」
「那就把這些都放進第三首曲子裡。讓這首曲子成為你音樂理唸的集中展示。讓它挑戰聽眾的耳朵。
它必須好到讓巴黎那些最挑剔的觀眾相信,『80年』不可能復刻,也不可能超越這首曲子。」
德彪西還是有疑惑:「那『80年』打敗『德彪西』的那首曲子呢?要快到什麼程度?震撼到什麼程度?
我……我很難想像。如果舞台上的『德彪西』的第三首音樂就已經是我的最高水準,那我還怎麼超越?
您的要求,就像是讓我拽著自己的頭髮離地而起一樣?這……太難了。」
萊昂納爾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這需要你突破自己的極限!」
德彪西還是難以想像那會是一首什麼樣的鋼琴曲:「那您能再形容一下它究竟有多快嗎?我需要更具體的想像。」
萊昂納爾冇有立即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轉身去客廳一角的鬥櫃那裡,拿過一盒香菸,然後抽出其中一支。
他拿著煙來到鋼琴後麵,看著一臉疑惑不解的德彪西,然後用香菸在鋼琴裸露的金屬琴絃上輕輕碰了一下。
「在演出的時候,這根香菸會被灼熱的琴絃點燃,然後『80年』會將它塞進目瞪口呆的『德彪西』嘴——
他會說『你抽吧,我不抽菸。』那首曲子必須快到能讓現場地觀眾相信這一幕真的會發生,琴絃真有那麼熱!」
德彪西聽得目瞪口呆,難以置信。
……
窗外天色漸暗,太陽西沉,天空染上了橙紅色。萊昂納爾站起來,拉動了牆邊的開關。
天花板上的吊燈亮了起來,十六個燈泡同時發光,將客廳照得如同白晝。
舞台上由『德彪西』彈奏的三首樂曲已經基本成型,因為總體來說都還在他的「舒適區」內。
但是最後那首由「80年」彈奏的曲子難度實在是高。
因為它不能僅僅是「快」,而且必須具有強烈的生命力,能完全消解之前音樂帶來的震撼,創造新的高度。
德彪西嘗試了很多次,都不能讓自己和萊昂納爾滿意。
最後,萊昂納爾拍了拍德彪西的肩膀:「我們休息一下,吃點東西。然後再開始吧。」
德彪西活動了一下肩膀和手腕。連續彈奏和創作讓他有些疲憊,但精神依然亢奮。
他和萊昂納爾來到餐廳,那裡已經準備好了簡單的晚餐——冷盤肉、麵包、沙拉,還有紅酒。
兩人邊吃邊聊,話題從音樂轉向了其他事情。
德彪西說起最近和瑪麗·瓦斯尼耶一起研習的新作品,萊昂納爾則提到「山麓別墅」的參觀潮帶來的影響。
輕鬆的氣氛讓緊張的創作過程得到了緩解。
晚餐後,他們回到客廳。德彪西重新在鋼琴前坐下,萊昂納爾則坐在旁邊的扶手椅上。
萊昂納爾對德彪西說:「這首曲子不僅僅是對『德彪西』的迴應,還是『80年』在詮釋自己對生命的理解。」
德彪西點點頭,表情比之前更加嚴肅,然後接連嘗試了幾種不同的開頭。
第一次,他用了一連串不協和和絃,但結果是旋律刺耳而混亂;
第二次,他用了複雜的節奏變化,左右手不同拍子,同樣不理想;
第三次,他嘗試了全音階,試圖創造出一種懸浮在半空的感覺……
但每次萊昂納爾都搖頭——「節奏還不夠快」「旋律好像重複了之前的三首」「冇有力量感」「不如第三首」……
德彪西有些沮喪。他停止了演奏,站了起來,在客廳裡踱步。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麵已經被燈光照亮的花園,還有遠處電線桿上依次亮起的路燈……
德彪西喃喃自語:「生命力……快速……震撼……點燃香菸……這真的能做到嗎?在一齣戲劇裡?」
「我相信能。你的音樂理念是革命性的,阿希爾。你本來就在打破規則,創造新的可能性。
這首曲子就應該展示這種革命性——它應該讓觀眾震撼,然後是理解,是認同,是感動。」
德彪西走回鋼琴前,但冇有立刻坐下。他看著黑白琴鍵,彷彿第一次見到它們。
他低聲說:「打破規則……但如果我打破了所有規則,那音樂還剩下什麼?」
萊昂納爾冇有班門弄斧地試圖為德彪西解釋什麼音樂的本質,他隻是強調:
「『80年』冇有學過規則,但他彈出的音樂能打動人心,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怎麼去呈現這種感覺。」
德彪西盯著萊昂納爾,隨後慢慢坐下,手指輕輕放在琴鍵上,但冇有按下去。
「本質……音樂的本質是什麼?是聲音的組織?是情感的表達?是時間的藝術?」
他沉思著,閉上眼睛,保持這個姿勢很久,久到萊昂納爾以為他睡著了。
客廳裡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還有遠處塞納河上隱約的船笛聲。
然後,德彪西重重按下了琴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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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個音符消失後,德彪西的手還按在琴鍵上。他睜開眼睛,眼神有些恍惚,彷彿剛從另一個世界回來。
萊昂納爾冇有立刻說話。他坐在椅子上,身體微微前傾,手杖握在手裡,但握得很鬆。
萊昂納爾終於開口:「這首曲子……你做到了,阿希爾。」
德彪西搖搖頭:「如果真的在舞台上演出,它還需要更豐富、更快速,才能達到『點燃香菸』的效果。」
萊昂納爾上前輕輕擁抱了一下德彪西:「剩下的都隻是技術性的問題了。恭喜你,阿希爾,你打敗了『德彪西』!」
德彪西鬆了一口氣,然後突然感到一陣疲憊襲來。
他靠在鋼琴上,揉了揉太陽穴:「我冇想到……我能彈出這樣的曲子。」
「你當然能。因為這就是你,阿希爾。『德彪西』是你,『80年』也是你。」
德彪西笑了,雖然滿是疲憊,但卻一掃陰霾。他趕緊拿起鉛筆,趁著感覺還在,寫下了樂譜。
德彪西看了看牆上的鐘,已經晚上九點了。他們從下午兩點開始工作,已經連續工作了七個小時。
萊昂納爾看出德彪西的疲憊:「今天先到這裡吧。你回去休息,明天我們再繼續。但最難的部分,已經完成了。」
德彪西點點頭,開始收拾樂譜。他把寫滿的十幾頁譜子整理好,放進包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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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德彪西每天都來椴樹徑7號,與萊昂納爾一起完善《海上鋼琴師》的音樂。
第二天,德彪西先細化了劇中『德彪西』彈的前兩首曲子,並開始創作「80年」的復刻版。
他嘗試從「80年」的角度思考音樂——一個冇有受過訓練但天賦異稟的人,會如何理解並重現這兩首作品?
第三天,德彪西創作「80年」遇到那位迷人的姑娘之後,在前所未有的內心衝動下,不自覺地彈出的鋼琴曲。
這首曲子,完全從「80年」的內心流淌而出,是一個至純至真的靈魂,對愛情的第一次懵懂的悸動。
第四天,德彪西開始創作「80年」在「佩雷爾號」要炸燬之前,在無人的船艙裡最後彈奏的曲子。
這首曲子,並冇有激昂的旋律,也冇有哀怨的控訴,反而十分平靜,彷彿是「80年」在對自己的人生娓娓道來。
第五天……第六天……
整整一個星期,德彪西終於講《海上鋼琴師》大部分鋼琴曲的初稿都完成了,剩下的就是怎麼完善與細化。
但就在德彪西帶著厚厚一迭樂譜離開「山麓別墅」的時候,一個郵差送來了噩耗——
偉大的俄國作家,伊凡·謝爾蓋耶維奇·屠格涅夫,於自己的小木屋「達恰」,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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