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最精緻的壓迫,是禮貌的沉默!(月初求票!)
議裡的紛擾還冇有結束,來自海峽彼岸的「大禮」就已經漂洋過海,來到聖詹姆斯街俱樂部閱覽室的桌子上。
《費加羅報》每天都從巴黎用最快的郵包送過來,倫敦的紳士隻隔12個小時就能看到。
幾個在俱樂部裡消磨了一天的會員坐在皮椅裡,紛紛拿起一份閱讀。
作為受過良好教育的英國紳士,法語和拉丁語一樣,都是必修課。
而今天的頭版就是醒目的標題:《自由需要解釋——萊昂納爾·索雷爾談他在多佛港的經歷》。
專訪是以問答形式呈現的,記者是《費加羅報》的首席政治記者,問題提得很直接。
開頭幾個問題關於多佛港那天的情況。萊昂納爾描述得很平靜:
他下船,填表,等待,然後被要求「稍等」,接著記者們出現,最後警察架著他離開。
【萊昂納爾說:「我冇有反抗,因為反抗冇有意義。在那個時刻,我已經從訪客變成了展品——
展示大英帝國如何處理『不受歡迎』的人。」】
讀到這裡的英國讀者,心裡開始有些不舒服,不是憤怒,而是羞恥感。
他們不喜歡被說成「**」,哪怕是用委婉的方式。
【接著記者問:「您認為英國政府為什麼這麼做?」
萊昂納爾的回答很直接:「我並不要求英國愛我,我隻是一直相信英國會堅持它對自己許下的承諾。
那就是公開的法律,而不是隱秘的裁判。但現在看來,這份承諾正在被英國重新定義。」】
俱樂部裡,幾個資深會員的臉色都不太好看。這不是謾罵,這是提醒。
提醒英國曾經以什麼自豪——法治,程式,公開。
而現在,這些自豪被一個法國作家用來衡量英國的行為。
他們不想再看下去了,但又忍不住想知道那個法國佬還要說什麼——
【記者問:「您被拒絕入境,但冇有得到正式理由。您怎麼看待這種處理方式?」
萊昂納爾回答:「拒絕入境本身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它像一場冇有指控、冇有證據、冇有法庭的判決。
甚至冇有給我一句清晰的理由。海關官員隻需要說『請稍等』,然後一切就結束了。
你永遠不知道『稍等』之後是什麼,因為決定已經做完了,在你不知道的時候。」】
一位頭髮鬍子都雪白的老先生放下報紙,他感到一陣輕微的反胃。
他不是自由派的狂熱分子,他是保守黨,相信秩序,相信權威。
但他也相信規則。規則意味著可預測性,意味著你知道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
而現在,萊昂納爾描述的場景裡,規則變成了「辦公室裡的心情」。
今天晴朗,明天可能是暴風,全看當天值班的人怎麼想。
這讓他不安!而更讓他不安的是接下來的採訪——
【記者問:「英國政府至今冇有正式解釋這件事。您認為這說明瞭什麼?」
萊昂納爾的回答很平靜:「在一些國家,壓迫是大聲的吼叫;在另一些國家,壓迫是低聲的威脅。
而最精緻的壓迫,正是這種禮貌的沉默。」】
所有看到報紙的英國精英們都感到臉頰有些發燙。
【萊昂納爾繼續說:「當他們拒絕解釋,並不是在保護國家安全,而是在保護自己的權力不被檢驗。
沉默就他們的盾牌,畢竟誰也無法挑戰看不見的東西,這是一個『無物之陣』!」】
俱樂部的閱覽室裡很安靜,隻有翻報紙的聲音,還有偶爾的咳嗽聲。
一個年輕的會員忍不住低聲說:「他說得……有點道理。」
冇人接話,但也冇人反駁。大家隻是沉默著往下看。
【記者問:「英國一直以自由國家自居。這次事件是否動搖了這種形象?」
萊昂納爾的回答更尖銳了:「英國一直希望被看作自由的避難所。
但避難所不隻是在門口寫著『歡迎』,而是當關上門時,願意說清楚為什麼。」
「如果自由的標準隻能用匿名的方式執行,無需對任何人解釋,那它就隻是一張海報,一張隻會貼在殖民地辦公室牆上的海報。」】
老先生忍不住罵了一聲:「該死。」他的語氣裡不是憤怒,而是極度的恥辱感。
他想起自己年輕時讀過的那些書——彌爾頓、洛克、柏克。
那些書裡描述的英國,是自由的堡壘,是法治的典範。
而現在,一個法國作家告訴他:你們的自由隻剩下海報了!
更糟糕的還在後麵——
【記者問:「您認為這件事隻是針對您個人嗎?」】
萊昂納爾的回答讓所有讀報的英國精英後背發涼。
【「今天被拒的是一個外國作家,明天被『勸退』的可以是一個愛爾蘭演講者、一個不合時宜的義大利記者、一個讓人不快的西班牙學者。因為這套機製不靠罪名運轉,它靠『讓人不舒服』運轉。」
「當『讓人不舒服』成為拒絕的理由時,治理國家就會變得非常容易。容易到不需要法律,隻需要默契;不需要罪名,隻需要氛圍。」】
閱覽室裡,一個會員猛地放下報紙。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其他人,但可以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他不是害怕萊昂納爾,他是害怕萊昂納爾描述的那個未來——
一個不需要正式禁令就能讓異見者消失的未來;一個靠「氛圍」和「默契」運轉的英國。
那還是自己心目中的大英帝國嗎?
但萊昂納爾的詰問還冇有完——
【記者問:「您對英國有什麼建議嗎?」
萊昂納爾的回答像一把刀:「我理解帝國需要秩序,但請別把秩序叫作自由。你們對外宣講自由,對內卻用沉默管理異見——『自由』已經變成了你們的外交辭令,而不是內心的信仰。」
也許英國並冇有禁止我入境,它隻是發明瞭一種更現代的方式——讓人不需要被定罪,也能被排除出去。」】
專訪到這裡結束了。後麵還有記者的一些評論,但冇人有心思讀下去。
閱覽室裡死一般寂靜。
過了很久,老先生纔開口:「他把我們最驕傲的東西,變成了我們的罪名。」
他說的是「我們」。不是「他們」,不是「政府」,是「我們」。
因為萊昂納爾整篇專訪都在用「英國」這個詞,而不是「英國政府」。
他在審判整個國家,審判這個國家的傳統、這個國家的自我認知。
年輕的會員喃喃道:「最可怕的是,他說得對。我們冇法反駁。
我們總不能說『對,我們就是不想解釋』吧?」
冇人回答,因為答案太明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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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加羅報》的專訪在一天之內傳遍了倫敦,不是所有人都讀法語,但足夠多人讀得懂。
俱樂部、大學、律師事務所、報社編輯部——隻要有知識分子的地方,都在討論這篇文章。
退休的**官亨利·考爾菲爾德爵士坐在書房裡,麵前攤著《費加羅報》,他已經讀了第三遍。
他的妻子走進來,看到他凝重的表情,於是問:「怎麼了?」
考爾菲爾德爵士抬起頭:「這個法國人他把我們最害怕的事情說出來了。」
「什麼事?」
「我們害怕自己變成自己鄙視的那種人。我們鄙視俄國,鄙視普魯士,鄙視那些靠秘密警察維持統治的國家。
我們告訴自己,『我們不一樣,我們有法治,有程式,會向民眾公開。』」
他指著報紙:「但現在,這個法國人說,『你們正在滑向那種統治。』隻不過不是通過暴力,而是通過沉默;
不是通過法律,而是通過不能公開的規則。
而且你們甚至不敢解釋為什麼。」
妻子在他對麵坐下:「政府有政府的考慮。」
考爾菲爾德爵士搖搖頭:「我知道。但權力需要被檢驗。不能被檢驗的權力,就是專斷。
這可不是那個法國人說的,是威廉·布萊克斯通說的!」
他站起來,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英國法釋義》,翻到某一頁,讀出聲:
「『專斷的權力與英國憲法的精神相悖,正如奴隸製與自然法相悖。』」
接著他合上書:「現在,我們有了專斷的權力,而且我們給它穿上了『行政裁量』的外衣。
這更糟糕,因為我們騙了自己。」
妻子看著他:「你太認真了。隻是一個作家被拒入境而已。」
考爾菲爾德爵士嘆了口氣:「不。如果隻是一個作家,我不會這麼在意。我當了三十五年法官,我相信程式。
因為程式保護弱者。現在程式被架空了,用一個禮貌的『請稍等』。」
他站起身,穿上外套、戴上帽子,妻子問:「你要去哪裡?」
考爾菲爾德爵士說:「讓漢克準備好馬車,我要去司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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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費加羅報》專訪引發的震盪還在持續時,另一條訊息傳來了。
這條訊息最初出現在《出版業週刊》的一個小欄目裡,隻有短短三行字:
「據悉,亞瑟·柯南·道爾創作的福爾摩斯係列新作《波西米亞醜聞》,將不會在英國雜誌首發。
該作品已授權法國《現代生活》雜誌和美國《哈珀週刊》同時連載。英國出版日期待定。」
就這麼三行字,像一記重拳,打在了英國文化界的臉上。
福爾摩斯是誰?是英國的偵探!是倫敦的象徵!是近些年最成功的英國形象之一!
現在,「福爾摩斯」的新故事不在英國發表,而是在法國和美國發表。
這意味著什麼?
終於有倫敦的報紙發出疑問:「所以我們不僅趕走了一個法國作家,還趕走了自己的偵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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