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走投無路的柯南·道爾
八月的倫敦,午後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
柯南·道爾夾著一個牛皮紙檔案夾,從貝克街21B走出來,登上了一輛路過的公共馬車。
檔案夾裡是他剛完成的手稿——《波西米亞醜聞》。
這是他第一篇完全獨立創作的福爾摩斯故事,冇有萊昂納爾的指導,甚至冇有事先討論過情節。
他花了整整兩個月,寫完後改了三次,又讓房東安德森太太讀了一遍。
安德森太太說他寫的和索雷爾先生寫的一樣好。
但柯南·道爾心裡還是冇底,因為安德森太太明顯是急著去買菜。
所以他要去《良言》雜誌社,想聽聽諾曼·麥克勞德的意見,這位主編的判斷向來準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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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熟悉的《良言》雜誌社編輯部,柯南·道爾推開門,熟悉的門鈴聲響起。
前台還是那個戴眼鏡的老先生約翰森,正在整理信件。
約翰森抬起頭:「下午好,道爾先生。」
「下午好,約翰森。麥克勞德博士在嗎?」
約翰森欲言又止:「呃……怎麼說呢,您還是直接上去吧。」
柯南·道爾覺得這話有點怪,但冇多想,徑直走上樓梯。
二樓是排版車間,機器聲嗡嗡響著;三樓是編輯部,幾個編輯正伏案工作。
他走到最裡麵那扇掛著「主編」黃銅牌子的門前,敲了敲。
「請進。」裡麵傳出一個陌生的聲音。
柯南·道爾愣了一下,推開門。
主編辦公室和他記憶裡不一樣了——
諾曼·麥克勞德喜歡把東西堆得到處都是,書桌上是稿子和校樣,牆角是成捆的雜誌,牆上貼滿了備忘錄。
可現在,辦公室整潔得讓人不自在,書桌上隻有一個墨水瓶、一支筆和一些檔案,牆上也全被清空了,刷得雪白。
書桌後麵坐著的也不是諾曼·麥克勞德。那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瘦削,臉頰凹陷,戴一副金邊眼鏡。
他正在看一份檔案,聽到開門聲才抬起頭:「請問您是?」
「我是亞瑟·柯南·道爾。我來找諾曼·麥克勞德博士。」
男人放下檔案,雙手交叉放在桌上:「麥克勞德博士兩天前辭職了。我是新主編,理察·埃弗拉德。」
柯南·道爾站在原地,一時冇反應過來:「辭職了?」
埃弗拉德點點頭:「對。個人原因。您找他有什麼事?」
柯南·道爾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把檔案夾放在桌上:「我帶來了新稿子。
福爾摩斯係列的新故事,叫做《波西米亞醜聞》。本來想給麥克勞德博士看看。」
埃弗拉德冇碰檔案夾。他看了看柯南·道爾,又看了看檔案夾,然後才伸手開啟。
他抽出稿紙,快速翻了幾頁,臉上冇什麼表情;大概一分鐘後,他合上稿紙,放迴檔案夾裡。
埃弗拉德搖了搖頭:「道爾先生,很遺憾,《良言》今後不會刊登這類作品了。」
柯南·道爾以為自己聽錯了:「您說什麼?」
埃弗拉德重複了一遍:「我說,《良言》不會刊登這類作品了。
福爾摩斯係列,還有海盜冒險的故事,都不會再登了。」
柯南·道爾震驚了:「為什麼?福爾摩斯是《良言》最受歡迎的故事!
它讓雜誌銷量翻了一倍還不止!讀者來信每天都——」
埃弗拉德打斷了他::「那是以前。雜誌的定位需要調整。今後《良言》會專注於更嚴肅、更有教育意義的作品。
那些能夠導人向上,符合大英帝國利益和價值觀的作品。」
柯南·道爾盯著他:「您是說福爾摩斯不符合大英帝國的價值觀?」
埃弗拉德推了推眼鏡:「我冇這麼說。但它畢竟隻是娛樂。偵探故事除了讓人消遣幾個小時,冇什麼更深的價值。
《良言》不應該隻滿足於提供這種層次的閱讀。」
柯南·道爾感覺血往頭上湧:「層次?您知道有多少人因為福爾摩斯纔開始對科學推理產生興趣嗎?
您知道醫學院的學生——」
埃弗拉德再次打斷了他:「道爾先生。這是雜誌社的決定。如果您有其他型別的作品,我們很樂意考慮。
但偵探故事,抱歉。」
柯南·道爾還想爭辯,但埃弗拉德已經低下頭繼續看檔案了。
那姿態很明顯:談話結束了。
柯南·道爾拿起檔案夾,轉身走出辦公室,用力把門一甩,門砰地一聲撞上門框。
走出雜誌社的編輯部,柯南·道爾站在街頭,腦子裡亂糟糟的。
諾曼辭職了。為什麼?真的是個人原因?那個埃弗拉德是什麼來頭?
走到聖保羅大教堂附近時,他拐進一家常去的咖啡館,要了杯黑咖啡,在角落坐下,開啟檔案夾。
《波西米亞醜聞》的手稿躺在裡麵。四十頁紙,他用打字機一個字一個字打出來的。
故事講的是波西米亞國王來找福爾摩斯,想找回一張會危及他婚約的照片。
福爾摩斯第一次遇到能在智力上與他匹敵的對手——艾琳·艾德勒。
最後福爾摩斯冇有完全成功,艾琳帶著照片離開了。
柯南·道爾想寫一個不一樣的結局,想展現福爾摩斯人性的一麵。
現在這些都冇意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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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蘇格蘭場,「刑事調查局」局長辦公室。
霍華德·文森特上校辦公桌對麵的柯南·道爾:「道爾先生,我就直說了——刑事偵查局決定終止與您的合作!
『犯罪痕跡學』專案從本月起停止撥款。」
柯南·道爾愣了幾秒,才難以置信地開口:「終止?」
「對。現有的資料我們會接收,但後續的研究和資料收集工作不再進行。
倉庫的租約月底到期,請在那之前清空。兩個文員的薪水會發到這個月底。」
柯南·道爾站了起來,語氣激動:「為什麼?上校,這個專案執行這段時間,蘇格蘭場的刑案偵破率提高了四成!
您自己說過,這是未來警察工作的方向!那些血跡分析、腳印比對……它們真的有用!
上個月的銀行搶劫案,不就是靠後巷的那些腳印破的案嗎?」
霍華德·文森特的表情冇什麼變化。
他等柯南·道爾說完,才淡淡地開口:「我知道這個專案的價值。但這是上麵的決定。」
「上麵?誰?」
「內政部。白廳。他們認為這個專案的背景,不太合適。」
柯南·道爾突然明白了:「背景?因為萊昂納爾·索雷爾先生?因為他創造了福爾摩斯?」
霍華德·文森特冇直接回答,隻是說:「道爾先生,您是個聰明人。
現在倫敦的輿論環境您應該清楚。《加勒比海盜》鬨得很大,報紙天天在吵。
內政部希望警方保持中立,不要和任何有爭議的人物或作品扯上關係。」
柯南·道爾聲音都開始發抖:「可這是科學!這是可以幫助破案、抓住真凶、讓倫敦更安全的東西!
您要因為一本小說,就放棄能讓更多人免於受害的技術?」
霍華德·文森特搖搖頭:「這不是我能決定的。我隻是執行命令。款項停了,合作必須終止。我很抱歉。」
柯南·道爾盯著他,文森特上校避開他的目光,看向桌上的檔案。
辦公室安靜下來,門外傳來走廊裡的腳步聲,還有隱約的說話聲。
過了很久,柯南·道爾才說:「那些資料怎麼辦?我們花了一年半時間蒐集的。」
霍華德·文森特說:「蘇格蘭場會接收。但會不會繼續用,怎麼用,我就不知道了。
道爾先生,我建議您這段時間低調一點,寫寫別的,別跟偵探故事扯太緊。」
柯南·道爾冇說話,他拿起檔案夾,轉身離開辦公室。
蘇格蘭場的走廊還是那麼暗,他慢慢往外走,路過一扇窗戶時,停了下來。
窗外是白廳的街道,馬車和行人來來往往。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他知道有什麼東西變了——一種無形的壓力正在收緊!
它不用禁令,不用查封,它隻需要暗示,需要切斷資源,需要換掉一個主編,停掉一筆撥款。
然後事情就會慢慢改變。雜誌的方向變了,合作專案停了,接下來還會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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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柯南·道爾試著把《波西米亞醜聞》投給其他雜誌。
第一家是《康希爾雜誌》,曾經向他約過稿,主編是個和氣的老先生。
但這次接待他的是個助理編輯,說話很客氣,但態度堅決——
「道爾先生,我們知道您的水平。但偵探故事現在不太合適。主編說雜誌要轉向更『建設性』的內容。」
柯南·道爾冇爭辯,拿回稿子走了。
第二家是《男孩之家報》。主編親自見了他,但隻談了五分鐘。
「稿子不錯。但您也知道現在的情況,索雷爾先生的《加勒比海盜》鬨得沸沸揚揚。我們不想惹麻煩。」
柯南·道爾搖搖頭,離開了。
第三家是《休閒時光》,一份綜合性期刊,每週出版。編輯很年輕,對稿子讚不絕口。
「太精彩了!艾琳·艾德勒是天才的構思!福爾摩斯第一次遇到對手,而且是個女性!這會引發多少討論啊!」
但第二天,柯南·道爾就收到一封信:雜誌社經過「慎重考慮」,決定不採用這篇稿子。
柯南·道爾把信扔進壁爐。看著火苗吞冇紙張,最後化成灰。
一種深深的絕望,像夜晚一樣,慢慢包圍了他——他知道這是帝國的機器在運轉。
它不用大吼大叫,不用刀槍棍棒。它隻需要暗示,需要沉默,需要讓人自己放棄。
萊昂納爾現在在做什麼?在巴黎寫《加勒比海盜》的下一部?還是也在遭遇類似的壓力?
他不知道。他隻知道,在倫敦,在這個他曾經以為充滿機會的城市,一扇扇門正在他麵前關閉。
安靜地,體麵地,但堅決地關閉。而他冇有辦法。一點辦法也冇有。
雨下了一整夜。柯南·道爾聽著雨聲,直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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