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天使已經死去,天堂又在哪裡?
《良言》雜誌社的總編辦公室,諾曼·麥克勞德正與坐在他對麵的萊昂納爾商討著《四簽名》完結後的出版事宜。
萊昂納爾穿著諾曼為他準備的西裝,麵容比剛抵達倫敦時恢復了些許神采,隻是眼神依舊帶著的疲憊。
突然,辦公室門外傳來一陣騷動,夾雜著秘書焦急的聲音:「王爾德先生,您不能這樣進去!麥克勞德博士正在會客……」
「會客?即使是首相在裡麵,我也要見!」一個高亢的聲音穿透了木門。
萊昂納爾警覺地轉頭望向門口。
下一刻,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奧斯卡·王爾德出現在那裡。
他微微喘息,臉頰泛著紅暈,幾縷捲髮散落在額前,姿態依舊優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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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萊昂納爾身上,眼睛瞬間亮了一下,流露出欣賞與迷戀的神情。
他快步上前,語氣熱切:「萊昂!我親愛的萊昂!真冇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我以為你還在法國,還在巴黎……
那些該死的政客!」
他幾乎想要握住萊昂納爾的手,但動作在半途停住了。
他眼中那抹迷戀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痛苦的歉意。
王爾德看著萊昂納爾,聲音低沉而真誠:「但是,萊昂,請原諒我,我必須坦誠相告。
此刻,我的心扉,我的全部靈魂,已經完全被另外一個人占據了!
那是一個剛剛征服了我,讓我靈魂顫慄的人!」
萊昂納爾鬆了一口氣:「這是好事,王爾德先生,很好很好的事……」
話冇說完,王爾德就不再看他,猛地轉向辦公桌後一臉錯愕的諾曼·麥克勞德。
他的聲音充滿了急切:「麥克勞德博士!告訴我!你必須告訴我!那個『詹姆斯·邦德』到底是誰?
這是他的真名嗎?還是一個如同夜鶯歌聲般美妙的筆名?他此刻是在倫敦,還是在世界的哪個角落?
您能否安排我與他見一麵?或者,至少邀請他參加我們俱樂部的沙龍?
我敢保證,他將是倫敦最耀眼的明星!」
他和諾曼·麥克勞德並不陌生,他們不僅在俱樂部裡有很多交集,他的詩歌也曾發表在《良言》上。
但這一連串的問題如同密集的鼓點,敲得諾曼·麥克勞德應接不暇。
他張了張嘴,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坐在一旁的萊昂納爾,眼神裡全是詢問與求助。
萊昂納爾冇有說話,隻是微微垂下眼瞼,輕微但堅定地搖了搖頭,傳遞出強烈的「不準說」的訊號。
他甚至將身體往椅背裡靠了靠,彷彿想將自己隱藏在辦公室的書架投下的陰影裡。
諾曼·麥克勞德的臉上立刻露出為難的神色,過渡得十分自然。
他清了清嗓子:「呃……奧斯卡,請你冷靜。我非常理解你的熱情。
但是,很抱歉,出於對隱私的尊重,我無權向你透露任何關於他身份的資訊。
這是行業慣例,請你理解……」
王爾德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眼中的火焰瞬間黯淡了不少。
他失望地後退了半步,喃喃自語:「慣例?隱私?是啊……是啊……真正的美的藝術家,總是特立獨行,不與這骯臟的世界同流合汙。
他選擇隱藏自己,就像夜鶯將歌聲隱藏在深夜的叢林……」
他看了看沉默的萊昂納爾,又看了看一臉愛莫能助的諾曼,深深地嘆息了一聲。
這聲嘆氣,彷彿承載了整個世界所有的遺憾。
王爾德頹然戴上禮帽:「既然如此……那我便不打擾了。請轉告『邦德』先生,如果可能的話——
奧斯卡·王爾德,將永遠是他最忠實的讀者和美的同道!」
說完,他帶著一種彷彿失去了摯愛般的落寞神情,轉身離開了辦公室,甚至忘了像往常一樣,留下他標誌性的警句。
諾曼·麥克勞德看著被帶上的房門,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我的上帝,萊昂,他可真是……」
萊昂納爾這才徹底放鬆下來。
王爾德帶來的小插曲剛剛平息,諾曼·麥克勞德就把剛出版的《泰晤士報》放在萊昂納爾的麵前。
他點了點上麵的一篇文章:「萊昂納爾,《快樂王子》看來讓很多人不那麼快樂……」
萊昂納爾接過報紙,首先看到了粗黑的標題:《童話?寓言?還是現實?》
文章開篇承認了《快樂王子》在文學上的價值,稱讚其語言「如詩般優美,意象精緻而富有象徵意義」。
也認為作者「詹姆斯·邦德」擁有「非凡的敘事技巧和營造氛圍的能力」。
但緊接著,筆鋒一轉,指出了這篇作品的「特殊性」。文章寫道:
【……然而,我們必須指出,《快樂王子》或許是我們所讀過的最為「冰冷」的童話。
作者運用了最美好、最純粹的語言,卻編織了一個最為殘酷、甚至可以說是絕望的故事。
它毫不妥協地展現了犧牲的徹底性——快樂王子變得醜陋不堪,燕子凍斃於嚴寒。
但他們的善意並未能改變城市的冷漠,市長與參議員們關心的依舊是自己的雕像,窮人們的生活依舊觸目驚心。
真正令人不快的是,作者甚至不願意給予這對犧牲者一個童話應有的、撫慰人心的美好結局。……】
萊昂納爾看完,平靜地將報紙放回桌上。
諾曼·麥克勞德不無抱怨地說:「萊昂,說真的,其實你應該給他們一個美好點的結局的。」
萊昂納爾嗬嗬笑了一聲,然後反問道:「比如呢?」
諾曼·麥克勞德想了半天纔開口:「比如……比如讓上帝派天使把快樂王子和燕子都帶去天堂,讓他們從此過上永恆幸福的生活。
這樣不是更能被大家接受嗎?王子和燕子都配得上一個更好的結局。」
萊昂納爾聞言,嘴角勾起嘲諷笑意:「諾曼,快樂王子難道不是天使嗎?可是,這個天使已經死在人間了。
那麼請你告訴我,天堂究竟在哪裡呢?」
諾曼·麥克勞德語塞,他意識到,萊昂納爾並非刻意追求殘酷,而是忠實地呈現了他所理解的世界——
善意與犧牲,在太過堅硬的社會現實麵前,結局很可能就是會如此悲愴;而任何粉飾,都是對犧牲本身的貶低。
他訕訕地摸了摸鼻子,明智地決定不再爭論這個問題:「好吧,好吧,我說不過你。那麼……我們談點實際的。
最新的福爾摩斯故事怎麼樣了?」
萊昂納爾也恢復了平靜,點了點頭:「預計在12月份之前,可以交給你,剛好可以趕上聖誕節。」
諾曼臉上立刻綻放出笑容:「太好了!我就知道靠得住!稿費方麵你放心,絕對……」
萊昂納爾抬手打斷了他:「諾曼,這次的稿費,我打算採用另外一種結算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