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前所未見 聞所未聞(補更)
《雷雨》的第一幕結束了,掌聲冇有立刻響起。
觀眾們彷彿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座位上。
他們的臉上交織著震撼、茫然、沉思,甚至是恐懼。
他們觀看了一場前所未有的表演,體驗了一種直刺靈魂的衝擊。
這衝擊並非來自誇張的情節或煽情的台詞,而是源於其令人窒息的真實感。
舞台上的悲劇,彷彿是他們身邊,甚至是他們自己家庭悲劇的濃縮與對映。
這真實,太過於可怕,以至於讓人一時無法呼吸,不知該如何反應。
空氣凝滯,時間彷彿也放緩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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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互相看著,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驚和無所適從,思維好像還深陷在拉維爾涅莊園那令人窒息的客廳裡。
人們耳邊似乎還迴響著瑪德蓮夫人絕望的飲泣、愛德華痛苦的沉默、安托萬天真的質疑,拉維爾涅那冰冷的話語……
這寂靜持續了足足有一分鐘,彷彿是對這齣戲劇力量最崇高的致敬。
然後,如同積蓄了太久的洪水終於衝破堤壩,如同冬眠後的大地迎來第一聲春雷——
「Bravo!」
一聲不知從哪個包廂爆發的喝彩,點燃了導火索。
瞬間,山呼海嘯般的掌聲和歡呼聲轟然爆發,席捲了整個法蘭西喜劇院!
這掌聲之熱烈,之持久,遠超過去任何一場演出,甚至超過了《合唱團》在全劇終落幕時獲得的滿堂彩。
掌聲中,人們紛紛起身,彷彿需要通過這種方式來宣泄內心淤積的情感。
他們用力地鼓掌,手掌拍得通紅,有些人眼中甚至閃爍著激動的淚光。
觀眾們彷彿要用這儘情的鼓掌,來宣泄胸口那股被劇情壓抑了太久的悶氣,來表達他們對這齣戲劇藝術成就的肯定。
無論《雷雨》的內容有多麼刺痛他們,但其藝術水平是毋庸置疑的,可以說遠遠超出了這個時代任何一部戲劇!
「太精彩了!無與倫比!」
「伯恩哈特!戈蒂耶-呂紮爾什!每一個演員都無可挑剔!」
「這燈光!這佈景!」
「還有那真實的樓梯和二樓!上帝,我從未想過戲劇可以這樣!」
「萊昂納爾·索雷爾是個天才!他革新了戲劇!」
「這不僅僅是戲劇,這是一場靈魂的風暴!」
「拉維爾涅!天哪,他簡直和我父親一模一樣!」
「這纔是真正的戲劇!它不是在取悅我們,它是在審判我們!」
「索雷爾是個天才!也是個魔鬼!」
評論家們早已忘記了下筆,他們和其他觀眾一樣,沉浸在巨大的藝術震撼之中。
保守派或許對劇中揭露的「陰暗麵」感到不適,但即便是他們,也無法否認這齣戲在藝術上所達到的驚人高度。
它的劇本、表演、舞台設計、燈光運用,無一不是開創性的,將戲劇的現實主義表現力推向了一個新的巔峰。
在後台,埃米爾·佩蘭院長激動得滿臉通紅,不停地用手帕擦著額頭和脖子。
他嘴裡語無倫次地對所有見的人說著:「成功了!我們成功了!聽到了嗎?這掌聲!上帝啊!」
埃米爾·佩蘭知道,他為《雷雨》付出的一切,甚至賭上的一生榮譽,都將得到十倍甚至百倍的回饋!
萊昂納爾站在包廂裡,聽著觀眾席如同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他知道,《雷雨》已經牢牢抓住了巴黎的心,或者說,刺痛了巴黎最敏感的那根神經。
山呼海嘯般的掌聲持續了許久才漸漸平息,但黎塞留廳內的沸騰並未停止。
幕間休息的鐘聲早已敲響,觀眾們卻大多滯留在座位上或包廂裡交談、爭辯,情緒亢奮。
萊昂納爾所在的包廂,幾乎是在第一幕落幕的瞬間,訪客便絡繹不絕。
最先到來的是路易-安托萬-奧古斯坦·吉博總主教。
這位「人民的主教」麵容肅穆,他握住萊昂納爾的手:「索雷爾先生,我必須向你表示祝賀。
這齣戲照見了靈魂的迷失。當人背離了上帝的指引,沉溺於不應有的激情,罔顧家庭的神聖責任,悲劇便如影隨形。
拉維爾涅的虛偽固然可悲,但瑪德蓮夫人與愛德華的沉淪,更是背離信仰與道德的苦果。
你的作品,具有深刻的警世意義!」
緊接著,埃萊奧諾爾·德·羅斯柴爾德夫人在隨從的簇擁下,與自己的丈夫款款而來。
她依舊是那般雍容華貴,眼中閃爍讚賞:「我親愛的萊昂納爾,你再次證明瞭你的才華無與倫比。
你革新了舞台,將戲劇帶入了新的紀元。這不僅是藝術的勝利,更是品味的勝利。」
隨後,各路名流、評論家、作家紛紛湧來。
儒勒·克拉雷蒂感慨地說:「索雷爾先生,你撕開了體麵社會的遮羞布!這需要莫大的勇氣和洞察力!」
榮軍院的院長埃德蒙·夏爾·德·馬蒂姆普雷,拍了拍萊昂納爾的肩膀:「年輕人,你的戲……讓我想起了很多事。
有些事,或許不該被如此直白地呈現,但……你做得很好。年輕人,你內心依舊是善良的呃……」
萊昂納爾應對著各方祝賀,心情同樣激盪。
他看著這座古老的劇院裡攢動的人頭,聽著那些發自內心的讚美與探討,一種難以言喻的成就感湧上心頭。
他終於在這個時代,看到了「接近」他記憶中那個世界話劇水平的演出。
《雷雨》確確實實將會把歐洲戲劇的水平向前推進了一大步。
這種親手推動歷史的感覺,比單純的成名獲利更能讓他滿足。
幕間休息的時間在熱烈的交流中飛快流逝。
觀眾們陸續回到座位,議論聲漸漸低沉下去,滿懷期待的寂靜重新籠罩了劇場。
所有人都知道,第一幕的衝突已經鋪墊完成,那個隱藏在背後的秘密,即將被揭開。
大幕,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再次緩緩升起。
第二幕的場景依舊在拉維爾涅莊園那間豪華而壓抑的客廳裡。
時間似乎過去了不久,氣氛卻比第一幕結束時更加悶熱。
劇情有節奏地推進著,通過人物的對話,觀眾看到「馬塞爾」與「芬妮」的母親「瑪德萊娜」到訪。
緊接著,大家發現這位老婦人的身份並不簡單——她彷彿就是「拉維爾涅老爺」的舊相識,甚至是老相好。
就在這場相認的戲碼即將開始時——
突然!
毫無預兆地,一道刺目、慘白、耀眼的閃光,猛地從舞檯佈景的窗外撕裂了昏暗的舞台光線!
這道光瞬間將舞台上每一張臉照得毫髮畢現,也將客廳裡奢華的陳設投射出猙獰扭曲的影子!
幾乎與這閃電同步——
「轟隆隆——!!!」
一陣低沉、渾厚、大地都彷彿在微微震顫的悶雷聲,從舞台方向滾滾而來,如同巨獸的咆哮。
這聲音、這震動,沉重地碾壓過劇場內的每一寸空氣,直抵觀眾的胸腔!
整個黎塞留廳的觀眾,在這一剎那,彷彿集體被施了定身法!
驚愕!呆滯!難以置信!
許多人下意識地身體後仰,倒抽一口冷氣。
女士們發出短促的驚呼,用手捂住了嘴。
紳士們瞪大了眼睛,彷彿看到了神跡,或者說,是感受到了某種超乎戲劇範疇的真實力量。
他們從未在任何一個劇院,經歷過如此逼真的電閃雷鳴!
這已經完全超越了他們對「舞台效果」的認知極限。
劇場裡,一片死寂。
隻剩下那雷聲的餘韻,彷彿還在梁間盤旋。
所有人都被這前所未見、聞所未聞的聲光效果,徹底驚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