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大幕初落!
這位大資本家身份的老爺甚至冇有立刻出現在舞台上,但那無形的威壓已經瀰漫開來。
隨著腳步聲的臨近,終於,他出現了——查爾斯·德·拉維爾涅,這座莊園真正的主人。
他身著剪裁精良的黑色禮服,身材高大,麵容冷峻,灰白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亂。
他的眼神銳利如鷹,掃視客廳,冇有任何溫暖的問候,反而更像是在審視。
這位「拉維爾涅老爺」,從一開始就不斷打壓這個客廳裡的其他人,並且都取得了「勝利」。
當「安托」說自己的母親冇有生病時,他毫不留情地駁斥——
【拉維爾涅:誰告訴你的?我不在的時候,你常來問你母親的病麼?】
當「安托萬」表現出對「馬塞爾」及其代表的工人階級的同情時,他同樣不屑的訓斥——
【拉維爾涅:你知道社會是什麼?你讀過幾本關於社會經濟的書?我記得我在大學唸書的時候,對於這方麵,我自命比你這種一知半解的社會思想要徹底得多!】
觀看
最後他的「總結」卻落在了一旁冇有說話的「瑪德蓮夫人」身上——
【拉維爾涅(頭揚起來):我認為你這次說話說得太多了。(轉向瑪德蓮)這兩年他學得很像你了。】
而當他的大兒子「愛德華」說自己要去礦上歷練時,他第一個反應是質疑——
【拉維爾涅(停一下,看向愛德華):苦的事你成麼?要做就做到底。我不願意我的兒子叫旁人說閒話的。】
這種與人不斷對抗、不斷壓製的談話風格,讓整個劇場的氣氛都有些凝固。
整個法蘭西喜劇院,近兩千名觀眾,在這一刻,竟鴉雀無聲,一種沉重的壓力從舞台瀰漫到劇場的每一個角落。
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紳士,那些優雅慣了的女士,無論貴族還是富商,都下意識地收斂了氣息。
他們從拉維爾涅身上,看到了自己父輩,或者乾脆是他們自己所扮演的冷酷**的家長的影子……
一種敬畏、恐懼與不適交織的情緒在觀眾們心底蔓延。
而這種壓抑的氣氛,在「拉維爾涅」逼迫妻子「瑪德蓮夫人」喝藥的那一幕到達了**——
【拉維爾涅(轉向安托萬,命令道):「安托萬,你把藥端到母親麵前去。」
安托萬(抗拒地):「父親!」
拉維爾涅(怒視著他):「去!」
安托萬在父親的目光逼視下,不得不接過芬妮手中的藥碗,他的手因為氣憤和無奈而微微發抖。
他把藥端到母親麵前,回頭,試圖做最後的抗爭:「父親!您不要這樣!」
拉維爾涅(高聲地):「我要你說——請母親喝!」
……】
觀眾席上,紳士們下意識地調整了領結,女士們則屏住了呼吸。
拉維爾涅那種毫不憐憫地將個人意誌強加於人的姿態,那種冰冷徹骨的權威感,讓所有人窒息。
觀眾們親身感受到了瑪德蓮夫人所承受的壓迫。
而見妻子還不肯喝藥,拉維爾涅乾脆命令愛德華也加入「勸說」的行列——
【拉維爾:「愛德華,勸你母親喝下去。」
愛德華(猛地抬頭):「父親!我——」
拉維爾涅(高聲打斷):「去!走到母親麵前!跪下,勸你的母親!」
愛德華(痛苦地哀求):「哦,父親!」
拉維爾涅:「跪下!」
……】
最終,瑪德蓮夫人受不了這種巨大的壓力,幾乎是痛哭著把藥喝掉,然後逃也似的離開了客廳。
舞台上,拉維爾涅老爺麵無表情地站著,彷彿剛纔的一切隻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風波。
安托萬怔怔地看著母親離去的方向,眼淚終於落下。
愛德華則深深低著頭,身體顫抖著,彷彿整個世界的重量都壓在他的肩頭。
太壓抑了!
太真實了!
拉維爾涅老爺那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權威,扼住了每一位觀眾的喉嚨。
無論是感同身受的女士,還是那些在家庭中同樣掌握著權柄的紳士,此刻都感受到了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懼意。
那不是對暴力或死亡的恐懼,而是對一種以「理性」「責任」為名,行絕對控製之實的恐懼。
它無聲無息,卻足以碾碎人的意誌,扭曲人的靈魂。
然後,低聲的驚嘆、議論轟席捲了整個劇場!
「上帝!我簡直無法呼吸!」
「這就是**!家庭裡的暴君!」
「伯恩哈特最後那段表演……我的心都碎了!」
「拉維爾涅的眼神……太可怕了!」
「還有那兩個兒子……尤其是大少爺,他承受的簡直是地獄!」
包廂裡的評論家們激動得幾乎要站起來——
「力量!這就是戲劇的力量!」
「索雷爾太殘忍了,這一刀刺得比《玩偶之家》更深!」
「這已經不僅僅是戲劇了,這是對我們整個社會的拷問!」
而雷雨的第一幕,也在拉維爾涅這位老爺近乎自我陶醉的話語中落下了大幕——
拉維爾涅似乎滿意於長子的沉默,他踱步到壁爐前,背對著兒子,望著壁爐上方懸掛的一幅家族肖像畫。
畫中人神情威嚴,與他如出一轍。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迴蕩在寂靜的客廳裡,也迴蕩在落針可聞的劇場中。
【拉維爾涅(彷彿在陳述真理):「我的家庭,是我認為最圓滿,最有秩序的家庭;我的兒子,我也認為都還是健全的子弟。我教育出來的孩子,我絕對不願叫任何人說他們一點閒話的。」】
「健全的子弟」?「不願叫任何人說他們一點閒話」?
這話語如同火上澆油,在觀眾席間激起了劇烈的反應。
台上,愛德華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彷彿被這句話狠狠抽了一鞭。
而台下,那些衣著光鮮、自詡高貴的紳士淑女們,表情變得異常精彩。
一位老夫人用手帕捂住嘴,低聲對身邊的同伴說:「哦,上帝,他怎麼能這麼……心安理得地說出這種話?」
一個保守派的老紳士臉色鐵青,他本能地想點頭讚同拉維爾涅關於「秩序」和「體麵」的說法——
但舞台上剛剛發生的逼妻飲藥、父子對峙的場麵,又讓他如坐鍼氈。
他喃喃自語:「話是冇錯……可……可這……」此刻,他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內心的矛盾。
更多人的臉上則浮現出嘲諷、瞭然甚至是被戳破秘密的惱怒。
他們太熟悉這種論調了!
在巴黎那數不儘的豪宅裡,多少體麵的家族不正是用同樣的話語來粉飾太平?
維持著表麵上的「圓滿」與「秩序」,將所有的醜聞、不倫、壓抑和痛苦緊緊鎖在門後。
一個年輕的評論家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道:「最圓滿?最有秩序?
索雷爾用拉維爾涅的嘴,給了我們這個時代體麵社會一記最響亮的耳光!」
一位富商模樣的觀眾,額角滲出了細汗,他想起了自己冷落在鄉間別墅的妻子,轉頭看了看身邊的情婦……
他們追求的不正是這種「無人說閒話」的體麵嗎?哪怕內裡早已腐朽不堪!
這是第一次,一個如此年輕的作家,用一齣戲劇,如此殘忍地撕開了整個「上流社會」家庭的麵紗。
他告訴所有人,這看似堅固的體麵,是何等的脆弱、可笑,其下隱藏的又是何等的悲哀與扭曲。
冷落髮妻,在外蓄養情婦,對於在場的許多紳士而言,幾乎是常規操作,甚至是值得炫耀的風流韻事。
但此刻,這些行為忽然失去了浪漫色彩,顯露出其自私、冷酷和虛偽的本質。
他們感到臉上火辣辣的,彷彿台上那個專製冷酷的拉維爾涅,也分走了他們靈魂的一角。
第一幕的大幕,就在拉維爾涅這句餘音繞樑的自我標榜中,沉重地、緩緩地落下。
觀眾席燈光亮起。
黎塞留廳內,陷入了一片奇異的、漫長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