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穿過主殿前的九級台階,沈明瀾的腳步在最後一階停住。他回望海麵,浪聲低沉,像某種未散的餘音。顧明玥站在他身後半步,手按髮簪,冇有說話。
就在這時,一名弟子從偏院快步奔來,腳步急促卻極力壓抑聲響。他單膝點地,壓低聲音:“先生,剛撬開一個俘虜的嘴——城西三十裡外,黑鬆林中有座破廟,還關著七名學子。”
沈明瀾眉頭未動,隻問:“何時?”
“今夜子時前,他們要再殺一人示威。”
“封鎖訊息。”他聲音不高,卻字字落地,“所有知情者暫押東閣,不得走漏半句。”
“是!”
弟子退下。顧明玥上前一步:“我去調影衛。”
“不必。”沈明瀾抬手製止,“人多了反而驚動對方。你我二人,足夠。”
他轉身便走,月白儒衫被夜風吹得鼓動起來。顧明玥緊隨其後,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迴廊,守衛隻覺一陣風掠過,未及看清人影,大門已悄然開啟又閉合。
城西三十裡,黑鬆林。
林深無燈,樹影如鐵,枝乾交錯間割裂了微弱的月光。腳下腐葉厚積,踩上去無聲,卻透著濕冷的氣息。七具籠子散落在破廟廢墟中,鐵條鏽蝕,鎖鏈垂地。籠內學子蜷縮成團,衣衫破損,臉上有淤青與驚恐,卻無人哭泣。他們咬著牙,彼此靠攏,像是用體溫支撐最後一點勇氣。
廟門殘破,匾額早已斷裂,隻剩半截木頭斜插在土裡,隱約可見“文”字殘痕。
沈明瀾伏身於林外高坡,目光掃過地形。顧明玥蹲在他側後,指尖輕觸地麵,感知震動。
“冇有守衛。”她低語。
“不是冇有。”沈明瀾緩緩道,“是看不見。”
話音未落,林中驟然起風。
不是自然之風。這風自地下湧出,帶著陰寒與腥氣,捲起落葉如刀片般旋轉飛射。一道無形之力猛然撲向最近的籠子,鐵欄發出刺耳鳴響,竟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籠中學子驚叫,本能後退,卻被卡在角落。
就在那一瞬,沈明瀾動了。
他一步踏前,雙足穩紮地麵,右手按向胸口。識海震盪,文宮轟鳴,浩然正氣自丹田奔湧而上,衝入四肢百骸。一股淡金色光罩自他體內擴散而出,呈半圓穹頂,瞬間將所有籠子儘數籠罩。
“鐺!”
一道黑影揮動殘破竹簡狀兵刃,斬在光盾之上,竟發出金石交擊之聲。光盾微顫,表麵浮現出細密古篆,如同典籍封皮上的文字流轉不息,隨即恢複平靜。
那黑影後退兩步,身形模糊,似由霧氣凝成,麵部無五官,唯有一道裂口張合,吐出低語:“文……不該護弱。”
沈明瀾站在光盾之外,背對學子,麵對黑影。他未回頭,隻低聲一句:“你們劫的是孩子,不是戰場上的兵。”
“弱者不配讀書。”另一道黑影從樹後浮現,手中竹簡泛著幽光,“文脈清淨,豈容凡俗玷汙?”
“啪!”
顧明玥躍出,青玉簪化短劍出鞘,劍鋒直取第二道黑影手腕。她不出殺招,隻攻兵器。劍尖精準點在竹簡邊緣,一聲脆響,那竹簡竟從中斷裂,黑影悶哼一聲,身形晃動,彷彿力量被抽離。
“它們的力量來自扭曲的文氣。”她落地轉身,劍尖微揚,“毀器斷源。”
沈明瀾點頭,口中默誦《禮記·學記》片段:“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道。”
聲音不高,卻如鐘磬輕撞,穿透光盾,落入每一個被困學子耳中。那話語彷彿帶著溫度,驅散了恐懼。有人抬起頭,眼中重新有了光。
光盾隨之共鳴,表麵古篆開始緩緩旋轉,形成波紋般的震盪場。靠近的黑影動作遲滯,如同陷入泥沼。
第三道黑影怒吼,雙手高舉竹簡,凝聚一團漆黑文氣,猛然砸向光盾中央。轟然巨響,光盾劇烈波動,裂縫乍現,但並未破裂。沈明瀾肩頭一沉,嘴角溢位一絲血跡,卻仍挺立不動。
“再來。”他低喝。
顧明玥身影如電,繞至左側,劍鋒劃弧,斬向第四道黑影手中的竹簡。那人反應極快,側身欲避,但她早有預判,劍勢變向,削中鐵鏈,將一名學子的籠門徹底開啟。
“出來!”她厲聲道。
那少年顫抖著爬出,跌坐在地。其餘學子見狀,也掙紮起身,互相攙扶,退向光盾中心。
第五、第六道黑影同時發動,兩柄殘簡交疊,釋放出撕裂空氣的文氣波。光盾震顫加劇,裂縫蔓延,眼看將破。
沈明瀾深吸一口氣,文宮全開,浩然正氣如江河倒灌,湧入光盾。他腳下的土地寸寸龜裂,碎石騰空而起,在光罩外圍形成一圈懸浮屏障。那些碎石表麵竟也浮現出細小篆文,彷彿被文氣浸染,化作臨時符碑。
“《學記》有言:‘雖有嘉肴,弗食不知其旨也;雖有至道,弗學不知其善也。’”
他一字一頓,聲如洪鐘。
光盾猛然擴張,將六道黑影儘數籠罩其中。震盪波紋擴散,撞擊在他們身上,殘簡紛紛崩裂。黑影發出嘶吼,身形潰散,化作黑煙四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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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道黑影立於廟前殘碑之上,手中竹簡尚存一角。它低頭看著腳下那半截“文”字,裂口緩緩張開:“你們……守護不了多久……文脈……終將歸於虛無……”
話音未落,黑煙驟然下沉,鑽入地底,消失不見。
林中重歸寂靜。
風止,葉落,唯有光盾仍在微微閃爍,映照出七張年輕的臉龐。他們或跪或坐,望著眼前兩人,眼中滿是震撼與感激。
沈明瀾緩緩收力,光盾消散。他身體微晃,左手撐住膝蓋,喘息兩聲,隨即挺直腰背。顧明玥走來,遞上水囊。他接過,喝了一口,未言謝,隻道:“清點人數。”
“七人俱在。”她答。
“傷?”
“輕傷三人,無人斷骨折筋。”
沈明瀾點頭,走向籠群。最年幼的學子不過十二歲,蜷在角落髮抖。他蹲下身,伸手扶起那孩子,動作輕緩。
“怕嗎?”
孩子搖頭,眼淚卻掉了下來:“不怕……先生來了。”
“好。”他拍拍肩,“記住,不怕不是因為不害怕,而是知道有人會來救你。”
他站起身,環視眾人:“你們現在安全了。接下來,我會帶你們回書院。路上若有人問起,隻說迷路遇盜,被巡防所救。其他事,不必多言。”
七人齊聲應是。
顧明玥已檢查四周,確認再無埋伏。她走到廟前殘碑處,蹲下檢視地麵。泥土鬆動,有細微溝壑延伸入林深處,像是被什麼力量拖拽過。
“它們是從地底來的。”她回頭,“不是人,也不是鬼。是某種……被汙染的文氣聚合體。”
“我知道。”沈明瀾望著那半截“文”字,“有人在用殘篇邪術,扭曲學問本意,製造這種東西。今日隻是試探,下次……可能就是大規模襲擊。”
“為何選這些學子?”
“因為他們弱。”他聲音低沉,“最容易摧毀希望的地方,就是從根上拔掉未來。”
他轉身下令:“兩名弟子護送學子先行返院,其餘人隨我斷後。走官道,不穿林。”
命令下達,眾人行動迅速。兩名早先埋伏在外的書院弟子現身,攙扶傷者,組織隊伍。顧明玥走在最後,劍未歸鞘,警惕掃視林間。
一行人踏上歸途。
天邊已有微光,晨霧瀰漫田野。遠處書院輪廓漸顯,朱漆大門緊閉,簷角挑著初升的日影。馬車已在路口等候,車輪壓過碎石,發出沉悶聲響。
沈明瀾走在最後,腳步穩健,但右手始終貼著肋下,那裡傳來鋸齒般的鈍痛。他未表露,隻在換氣時略微放緩呼吸。
臨近書院大門,一名年長學子忽然停下,轉身跪地叩首:“先生大恩,學生永世不忘!此生必勤學不輟,不負您以命相護!”
其餘六人相繼跪下,齊聲道:“勤學不輟,不負相護!”
沈明瀾未讓他們起身,隻伸出手,扶起最年幼的那個。
“讀書,不是為了讓我救你們。”他說,“是為了有朝一日,你們也能護住彆人。”
少年抬頭,淚流滿麵,用力點頭。
隊伍繼續前行,進入書院。大門關閉,守衛重新佈防。沈明瀾站在主院中央,聽取弟子彙報後續安防安排。顧明玥立於其側後方,手按髮簪,目光掃過四周屋簷。
東廂房內,燈火未熄。被救學子自發聚在一起,攤開書本,低聲誦讀《大學》章句。有人唸到“大學之道,在明明德”,聲音哽咽,卻格外堅定。
沈明瀾聽到了。他冇有進去,隻是站在院中,望著那扇亮燈的窗。
顧明玥走近,低聲問:“真的冇事?”
“暫時。”他說,“但他們一定會再來。”
她冇再問。
風又起了。
吹動簷下銅鈴,叮噹輕響。
沈明瀾整了整衣袖,邁步走向主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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